第3章
我才開口讓他們坐下。
我說:「周京淮的事兒,可以翻篇了。」
我媽小心翼翼道。
「翻就翻篇,你不想和他結婚,自然有不想和他結婚的道理。」
「媽不逼你。」
「隻是,我們看你這樣,有點擔心。」
「不行的話,你跟我們去國外玩幾天吧,正好我們也缺一個導遊。」
我愣了一會兒,最後回復道。
「好。」
「那我先去把戒指還給他。」
我媽點點頭,拿了件外套披在我身上,就把我送了出去。
遠遠看著,周京淮別墅門口停了輛車,估計是他剛回來。
跟我媽道了別,我就穿著拖鞋去了他家。
到他家門口時,周京淮正拿著水槍在小花園裡澆花。
見我過來,
他立刻就關了水槍,跑到我跟前。
「小蕾,你怎麼來了?」
然後他指了指花園裡的花,說道。
「小蕾,你看,今年你喜歡百合,我就給你種了滿院子的百合花。」
「你還記得嗎?十六歲那年,你最喜歡向日葵,我知道之後,就給你種了四年的向日葵,但後來你又不喜歡向日葵了,聽說玫瑰浪漫,又喜歡玫瑰了,所以,我又把花園裡的土翻新,重新種了玫瑰。」
「今年,你說你喜歡百合,看,這是我剛買的花種,也請教了花卉專業的教授,我相信,等明年生日,你就能看到百合花為你盛開了。」
我淡淡地看著他,然後從無名指上取下了那枚戒指。
但還沒取下來,他就慌著按住了我的手,眼睛猩紅道。
「別,別取下來。」
「小蕾,
我求你了,你給我一次機會。」
「我真的和餘茜不會再聯系了。」
「她隻不過是我打發時間的一個女人而已,不會是我們之間的牽絆。」
「這些年,我一直都是隻喜歡你,從來沒喜歡過別人,你不是知道的嗎?」
「別對我也這麼冷漠,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我搖搖頭,回想這些年,他一直以朋友的身份陪在我身邊。
的確,我是感動的。
他對我的好,我都記得。
為我撐腰,把我從偏執前男友的手中救出來,陪我度過失戀的時光。
幫我照顧父母,給我準備不重樣的驚喜。
我全都記得。
但不能因為這些好,我就允許他在我面前撒下這麼大的一個謊。
他和餘茜的六年,從來沒有一次跟我提起過。
甚至還想在我們婚後,繼續和她有著不清不楚的往來。
如果我容忍了他,那我的日子就不會好過。
所以,我毅然決然地把那枚戒指取了下來。
「周京淮,你給我準備的那場求婚,我很感動,那天我也答應你了。」
「我也幻想過有你的未來,幻想你婚後會更愛我,幻想我們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幻想了很多美好的時刻。」
「你看,我給過你機會的啊,是你自己不珍惜的,是你親手掐滅了這點希望。」
「算了,別糾纏了,好聚好散吧。」
他停頓了很久,手指摩擦著那枚戒指,淚水從他的唇珠滴落到戒指上。
「小蕾,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辜負你給我的這唯一一次機會。」
「你,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
」
「我一定會好好珍惜。」
我笑著搖了搖頭,然後退出了他家。
8
在國外的這段時間,周京淮每天都會打來電話。
「小蕾,你今天陪叔叔阿姨去哪裡玩了?需不需要我找人接待你們?」
我說不用,但下一秒我們面前就停了一輛高級專車。
「小蕾,這是我在國外的好朋友,他會代替我好好陪你們玩的。」
然後他就掛了電話,而我面前的藍眼睛男人也給我們打開了車門。
「孟小姐,周先生拜託我照顧好你們,今天我先帶你們去……」
他蹩腳的中文沒說完,我就拉著我爸媽上了後面的出租車。
除此之外,周京淮還給我們升級了套房,做好了遊玩路線圖,以及專門拍照的攝影師。
他一向這麼周到,但現在我隻覺得他很煩。
那天,他再次打來電話的時候,我衝他撒了很大一場氣。
我對著電話罵道。
「周京淮,我不需要你做這些。」
「有這功夫,你還不如好好照顧餘茜和她肚子裡的孩子。」
「既然辜負了我,就別再辜負另一個女人了。」
「還有,我現在真的很煩你,很惡心你。」
「如果你再這麼騷擾我,我就報警了。」
「你知道的,我前男友是警察。」
「想必上次你也領教過了,他打人應該挺疼的,輕輕松松就可以擺平你。」
「最後,我再奉勸你一句,別再騷擾我了。」
「你知道我的性格的,從來不會給人再次犯錯的機會。」
「也從來不會原諒任何人。
」
他掛了電話。
估計是想到了我和賀凌修分手的那段時間。
當初,賀凌修在我家門前跪了半個月。
那時候還是寒冬,膝蓋都跪出血了,臉和耳朵也凍得血紅。
但我愣是沒見他一面。
周京淮小人得志似的,吃著水果問我:「這次又是因為什麼分手的?」
我冷漠道:「看電影遲到了四個小時,把我一個人晾在電影院門口,他出警去了。」
「回來後半句話沒說又走了,後來我查出來是他前女友結婚,他開的婚車。」
周京淮漫無目的地點點頭,賤兮兮道。
「的確,這種錯不能原諒,必須分手。」
後來,他又加上一句。
「但我不一樣,小蕾。」
「我不會因為任何人,
而拋下你的。」
我當時信了,但現在也不過如此。
他前腳承諾,後腳不就打臉了嗎?
那天抱著餘茜去醫院的時候,我不也是被拋下了嗎?
所以啊,別人的話都不可信。
連自己都會推翻從前的自己。
更何況別人了。
當初我說過不吃窩邊草。
不還是答應了周京淮的求婚嗎?
呵,這世上啊。
唯有兩樣東西,看不清楚。
一是人心,一是己心。
人心猜不透,己心弄不懂。
9
剛回國沒幾天。
就聽到了周京淮和餘茜的消息。
那天,我正在跟閨蜜幾個喝下午茶。
其中一個提起他們,一副吃瓜臉,說道。
「蕾,餘茜流產了,你知道嗎?」
我抿著手裡的咖啡,搖了搖頭。
她繼續說。
「是周京淮逼得。」
「說是如果餘茜不去醫院把孩子流掉,那他就自己親手把餘茜肚子裡的孩子給掐S。」
「我的天啊,平常那麼溫柔,做事得體的男人,竟然能說出這種話。」
「還好蕾沒嫁給周京淮,真是斯文敗類,知人知面不知心。」
另一個朋友嚇壞了,臉色煞白。
「不是吧,周京淮藏這麼深?」
「當初知道他跟餘茜玩那個,我就夠震驚的了,他竟然還把那個屬性帶到了生活裡。」
「好可怕的男人。」
閨蜜撇撇嘴。
「你們不知道的還多的呢。」
「餘茜剛做完藥流沒兩天,
就又進醫院了。」
「那天是救護車從周京淮家裡把餘茜拉走的。」
「知道為什麼進醫院嗎?
我們搖頭。
閨蜜靠近我們,小聲說道。
「玩大了。」
「收不住了。」
「救護人員把餘茜抬出來的時候,她手腕和腳腕上都鎖著鐵鏈。」
「場面極其的慘狀。」
「周京淮也害怕了,當晚就訂機票飛到了國外,把餘茜拖給了他表弟周世旗照顧。」
我冷笑一聲。
「周京淮啊。」
「真是人渣,渣到沒邊了。」
10
夏天的時候,周京淮又回來了。
他的車裡坐著餘茜。
餘茜和以前不一樣了。
這次她不再有當初那種在愛情裡十分卑劣的感覺。
反而是一種洋洋得意,把周京淮拿捏的SS的樣子。
看到我時,她再次說出那句話。
「孟蕾,我早就說過了,周京淮不愛你,他愛的是我。」
「你啊,不過是他的執念罷了。」
「而我是他這輩子的烙印,他生生世世都會記得。」
我哦了一聲,滿不在乎。
她倒也不在意我的態度,而是把腳伸出來,讓周京淮給她穿鞋。
我本以為周京淮會拒絕,但他沒有,反而殷勤得很。
後來在共同好友嘴裡才得知。
周世旗在周京淮出國之後,偷偷折磨了餘茜的三個月。
在餘茜第四次吞藥自盡時,周京淮才回到了國內,把她救了回來。
自那以後,他就對餘茜產生了極大的愧疚心理。
餘茜也終於在經歷萬分痛苦之後,
在他們的愛情裡佔了上風。
後來的日子,周京淮沒再聯系我。
盡管我們擦肩而過,他也不再看我一眼。
而是處處呵護著身邊的餘茜,小心翼翼地陪在餘茜身邊,生怕她發生什麼意外。
直到一次凌晨,我被隔壁別墅的吵鬧聲驚醒。
打開窗戶的時候,正好看到餘茜一個人披著毯子坐在頂層的樓頂吹風。
她的懷裡抱著一個孩子形的玩偶,左搖搖右晃晃,仿佛是在哄一個嬰兒入眠。
而周京淮則是在一旁擔心受怕,時刻想衝上去把她拉下來的樣子。
直到餘茜突然不受控制地大喊。
「你要幹什麼?你還想搶走我的孩子嗎?周京淮,你這個S人犯,你害S了我的孩子。」
周京淮這才跪到了地上,滿臉淚痕道:
「對不起,
對不起。」
那一晚,我不知道周京淮說了多少個對不起。
也不知道餘茜哭了多久。
隻是清晨五點。
救護車從隔壁抬走了兩具屍體。
11
一直到第三年春天,我都沒有遇到適合結婚的人。
而今年的我,也即將迎來三十二歲的生日。
但我爸媽還是把名下的大多數房產都留給了我。
他們說。
「那年逼你在三十歲之前結婚。」
「隻不過是怕你錯過周京淮這個好孩子。」
「所以才逼得緊了些。」
「但我們沒想到,竟然看走了眼。」
「本來以為他會是能照顧你一輩子的人。」
「對不起,是爸媽錯了,以後我們也不逼你。」
「我和你爸想了想,
索性就多給你點實際的。」
「比把你託付給一個外人要穩妥些。」
後來,他們去了國外定居,我把家搬到了市中心。
從小到大的回憶,好像也定格在了那裡。
有時候我會夢到周京淮。
他像小時候一樣給我摘野花,跟在我身後踩我的影子。
然後從後面跑到我面前說:
「小蕾,你看這朵花開得好大啊,顏色好亮,我們把花種在家裡好不好?」
但我沒有像小時候一樣,和他一起蹦蹦跳跳地回家。
而是冷漠地看著他,一句話都沒說,就像個陌生人一樣。
最後他拿著那朵花,消失在了我的世界。
醒來的時候,陽光灑到了我的枕邊。
我穿上拖鞋,走到了門外。
春天到了,
小花園的花都開了。
我也迎來了我人生中的第三十二個春天。
親愛的自己。
以後請更鮮活地活著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