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阿花。」


皇帝摩挲著我的手,笑容裡帶著懇求:「不要離開朕好不好?」


 


我沒有深問他為什麼會厭食症,但應該和他當年九S一生從黑河谷回來有關系。


 


李公公告訴我,當年一戰回京,皇帝足足半年未曾睡過安穩覺,更是一見葷腥就會嘔吐。


 


他說:「太後如今母子生離,也算報應。」


 


見我遲遲不回答,皇帝焦急地捧住我的臉,漆眸直直盯著我的眼睛,想要從中找出什麼答案來。


 


我心中一軟,「奴婢,會陪著您的。」


 


他笑著將我一把擁進懷裡。


 


自打承諾之後,皇帝時刻粘著我。以前我總會與他在用膳時能見到,如今他下了朝便要見到我。


 


哪怕和官員議政,也容許我在旁側貴妃榻上小憩。


 


我要做什麼都行。


 


宮裡都曉得我是皇帝跟前紅人,

從前斜眼看我的姑姑們,一見我都笑容可掬。


 


「別咬指甲。」


 


我有此劣習,皇帝索性命人做了個小挎包,裡頭每日裝了零食解饞,讓我改掉壞習慣。


 


短短 1 個月,我腰裡都長出了肥肉。


 


我的事跡終究傳到了慈康宮。


 


太後在午後傳我過去,慈眉善目地說了些有的沒的。臨晚膳時分,才讓人遞給我一碟白玉糕,不鹹不淡地說:「哀家不管你用什麼法子,都要讓皇帝吃下它。」


 


我第一反應是糕點裡有毒,於是委婉道:「回太後的話,皇上不喜歡吃糕點。」


 


太後鳳眸倏瞪。


 


「哀家是在命令你,不是在請求你!」


 


說話間,她揮手命人送來一託盤東西給我瞧。


 


阿爹的假牙、阿娘的素簪、小弟的金弓!


 


我心中一緊,

震驚地望向太後,「她們隻是尋常的百姓!」


 


太後冷哼:「若你辦不成事,他們就是敵國細作!你當知曉輕重,糕點裡不是毒,隻是會讓皇帝虛弱些時日的藥。」


 


我端著糕點顫巍巍從慈康宮出來時,天空炸出雷鳴。


 


剛走回乾君殿,便下起了傾盆大雨。


 


皇帝正從殿裡走出來,笑著說:「朕正要去尋你呢。」


 


我舉起糕點,「奴婢去膳房做糕點去了。」


 


「快來用膳。」


 


皇帝牽著我落座,我望著滿桌的菜餚,看著皇帝給我碗裡夾菜堆出小山丘。


 


眼裡湿熱滾燙。


 


但他始終沒碰那碟糕點,直到吃完主食,他看了看我,旋即低頭去拿白玉糕。


 


我垂眸握拳,SS咬住唇。


 


眼見糕點要進他的嘴裡,我倏地撲上去搶走糕點,

連帶著整盤點心瘋狂往嘴裡塞。


 


「吐出來!」


 


皇帝失態怒喝。


 


我護住糕點,連連倒退:「這是我喜歡的,不給你。」


 


說話間,腹中突覺絞痛,下一刻鮮血混著糕點殘屑噴口而出。


 


9


 


血濺髒了皇帝的衣擺。


 


太後果斷騙人,確實是毒藥。


 


「阿花!」


 


我倒下之際,被皇帝牢牢接住。


 


我邊吐邊說:「太後讓我給你送糕點,她拿家裡人要挾我。」


 


「我不敢拿家裡人的輕重和太後與你的親情比較,隻望皇上看在我寧S也不害你的忠心份上,救救阿花家裡人。」


 


血淌湿衣襟,皇帝紅著眼怒吼:「傳太醫!快傳太醫!」


 


屋外雷聲交織。


 


李公公跑進來時嚇了一跳,

宮女們狂奔去知會太醫。但皇帝嫌太慢,攔腰將我抱著狂奔向雨霧裡,身後的太監驚得匆匆跟上撐傘。


 


我依偎在他懷裡,抬頭看著他的失態到近乎瘋癲的面容,心梗難受。


 


「皇上。」


 


我顫抖地撫上他的臉,「阿花不在,你也要好好吃飯……」


 


「不怕。」


 


他奔跑間氣息紊亂,臉上也不知是雨水還是眼淚,嗓音哽咽發抖:「阿花,我昨日剛命人制了肉脯,是你從未吃過的味道。等你好了,我們一起去吃好不好?」


 


我想回答,但眼皮越來越沉,最終無力得靠在他的胸膛裡,嘟囔:「……我睡一覺就去吃。」


 


旋即,鋪天蓋地的黑暗將我罩住。


 


我感覺周身輕飄飄的,遠處有光明在召喚。我剛要走進去,

背後就傳來急切地呼喚。


 


是皇帝。


 


他跪在地上求我不要離開,還說要是我食言,他以後不準我爹娘祭拜我的時候給烤雞。


 


隻給我白面和水。


 


我怕了,白面和水雖然也好吃,但總不能和烤雞比的。


 


我趕緊說:「我馬上回來,我這就回來!」


 


然後我就醒了。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屋子裡藥香彌漫,床帳明黃。


 


被子上還繡著九龍戲珠。


 


我瞬間反應過來,自己這是躺在龍床上。


 


我噌得坐起身,驚動床檐的玉佩,噹噹有聲。屏風後本在伏案的人聞聲,急切地奔進屋子裡。


 


皇帝面容憔悴,見到我眨巴著眼睛,露出一個久違的笑容。


 


我捏捏胳膊,是疼的。


 


我沒S!


 


皇帝走上來,

說:「你家裡人沒事,朕趕上了。」


 


我大松口氣,心中的大石頭終於落地。沒等我發問自己睡了多久,皇帝突然說:「許晏清狀元及第。」


 


我還沒來得及替他高興,皇帝的一句話讓我心如S灰。


 


他說:「等身子養好了,你隨他出宮吧。」


 


10


 


我不理解,「為什麼?」


 


經歷毒糕點一事,我對自己的心向誰已經了然,可他卻要趕我走。


 


皇帝沒回答,隻是替我將鬢邊的湿發撩到耳後。


 


他聲音發悶地說:「昔年,朕將太後視作親母,誠心侍奉。敬愛幼弟,明知太後不甚喜歡朕,也渴望著能有一日感動到她,能得到家裡的愛護。」


 


所以在太後病危需要黑河谷的靈藥治病時,他率兵義無反顧地去了。


 


九S一生,糧盡兵亡。


 


他到了那裡才知道,根本沒有靈藥,軍中還混入奸細裡應外合。


 


太後想要他S。


 


沈副將軍身負重傷,自願割肉救活皇帝和將士們。


 


大家瞞著皇帝,隻說是馬肉。


 


直至他回京得知真相,狂嘔不止,歸於寒寺整整七夜。


 


這就是,他無法進食葷腥的原因。


 


「宮中不安定。」


 


皇帝一遍遍摸著我的臉,似要將我的五官久久印記在心裡:「糕點的事,如果再發生一次,朕不會原諒自己。」


 


我握住他的手,粲然一笑:「皇上,阿花懂得,三日後阿花就出宮。」


 


皇帝怔了下,唇瓣劇烈地顫抖起來。


 


離宮前,我關在御膳房活了一日的面,做了很多肉餅和小食。滿滿當當一匣子,交給李公公時,我不忘叮囑:「往後皇上的膳食還要勞煩公公多關心。


 


「姑娘費心了。」


 


李公公喟嘆,抱著匣子轉身離開。


 


我出宮那日,天氣格外晴朗燦爛。


 


碧空如洗,大雁高飛。


 


許晏清的馬車停在宮門口,他身著青色朝服微笑地上來幫我提包袱。


 


上車前,我似有所感轉頭望向那座高聳的觀月臺。


 


隱約有個人影孤零零地站在那裡。


 


直到馬車走遠,一直都在。


 


11


 


許晏清下聘不久,皇帝送來一份賀禮,是京郊的兩座宅子。


 


一座當婚房,一座賜給我家裡人安度晚年。


 


「小心燙。」


 


許晏清陪我在集市買餛飩吃,他把勺子遞給我的時候,很用心地吹了吹。


 


我笑眯眯地接過,聽到客官議論。


 


「聽說沒,

皇上前夜遇襲如今危在旦夕呢。」


 


瓷勺脫手掉在桌上。


 


我震驚地望向許晏清,他點了點頭證實這個謠言。


 


我心焦難安又無法進宮,數日來茶飯不思,阿娘煮了粥勸了好久,心疼得掉眼淚。


 


「我來吧。」


 


許晏清接過粥,喂到我的嘴裡時說:「我今日入宮去問了李公公,皇上已經無礙。」


 


「真的?」


 


他點頭,我這才張嘴將粥吃進去。


 


許晏清笑容苦澀,我無措地低頭道歉:「對不起。」


 


他沒說話,隻是摸了摸我的頭。


 


皇帝雖然保住了命,但仍然虛弱。恰逢太後壽誕,宴請百官和家眷。


 


我尚未和許晏清成婚,按理說不算官眷不在受邀範疇裡,但慈康宮送來了請帖。許晏清以我生病為由婉拒。


 


他告訴我,

這也是皇帝的意思。


 


他們似乎都知曉要發生什麼,到了壽誕當夜果真出事了。


 


汴京中又山匪衝破關卡闖入,未等守備司出動,無召而至的夏江王打著誅S劫匪的名義率兵入城。


 


街上亂作一團,官婦們被拘謹在宮中。


 


「快將府門鎖S!」


 


爹娘和小弟陪著我留在府裡,緊張地調來府兵。但山匪似專奔著ẗų⁸許府來的,兇神惡煞得闖進來S了很多家丁和府兵。


 


小弟和阿爹拼S抵抗,護住我和阿娘離開。


 


賊子四面八方地圍上來,其中一個指著我喊:「將她綁進宮去!」


 


我頓悟,他們是夏江王抑或太後的人,想要拿我要挾皇帝。


 


「住手!」


 


我拔簪抵在脖子前,厲聲呵斥:「放了我的家裡人,否則我立刻去S。」


 


我估摸著自己有利用價值,

應該能談條件。


 


山匪顯然要抓活口不敢再上前,放了阿爹和小弟們。


 


正在這時一支飛箭破空而來射中他的眉心,十來個身手不凡的護衛自許府門外S進來。


 


其中兩個人我認得,是那日陪皇帝出宮來我家的。


 


12


 


汴京局勢嚴峻,皇宮裡發生的事秘而不宣。


 


天微亮時,許晏清趕回府裡說:「阿花,隨我進宮。」


 


宮中殘屍遍地,宮人正在洗刷地縫裡的血垢,空氣裡的血腥味濃到化不開。


 


金鑾殿裡百官跪立。


 


我進去的時候,皇帝正端坐在龍椅裡。


 


太後在殿中抱著夏江王屍體崩潰大哭。


 


太後指著皇帝,眼中仇怨滔天,咬牙切齒地怒吼:「你奪走帧兒的位置,又奪走他的性命!當年設計讓你去黑河谷找藥,

讓潛伏害S沈家軍的都是哀家,你為什麼要把帧兒送去黑河就藩!」


 


「你無恥,見不得我關懷帧兒,非要讓我們母子生離!」


 


皇帝合眼,良久啞聲問:「母後,你可曾有一刻,把我當成自己的骨肉?」


 


太後聞言諷刺地大笑起來,再抬頭時眼中寫滿恨意:「從未!」


 


皇帝有些疲倦得直起身體,深吸口氣下令:「夏江王謀逆,貶為庶民不得入皇陵。太後蔡氏,德行有失,擅專朝政有違祖訓,即日起幽禁慈康宮,不S不出!」


 


「容照!」


 


太後大喝:「哀家寧S不從!」


 


話落的瞬間,她速度極快地向撞向殿中的龍主。皇帝阻撓已來不及,隻能眼睜睜看著她的身軀滑倒在地,額角鮮血一片。


 


皇帝錯愕地看著她,一向挺直的背脊慢慢佝偻,整個人搖搖欲墜。


 


我跑上去將他抱住。


 


他的眼眶湿潤發紅,像個被徹底遺棄的孩子,瑟縮著將腦袋埋在我的頸窩裡。


 


脖頸裡有涼意滑過,是他的眼淚。


 


「容照。」


 


我輕輕拍撫他的背脊,「都過去了,我在。」


 


番外 1


 


我正糾結該怎麼向許晏清開口,他倒先說了。


 


「阿花,去吧。」


 


他將婚書燒毀,笑著說:「於我而言,愛之一字深重。你幸福,我便幸福。」


 


他對我唯一的請求,便是陪他去吃南街的一碗餛飩。


 


當年我家剛搬來汴京,他沒了阿娘成日悶悶不樂。我帶他去吃了一碗餛飩,往裡加了很多的辣椒。


 


我嚷嚷:「嘴裡辣了,心裡就暢快啦!」


 


那天他邊吃邊哭,也不知是辣的還是心裡痛的。


 


七日後,朝局穩固。


 


小弟進了守備司,跟著吳越指揮使習武。


 


爹娘的酒樓開張,賓客絡繹不絕。我被重新接進宮裡,靜待冊封大典。


 


司制屬送來的鳳冠霞帔,被雪竹一頓數落:「我一不監督,怎麼鳳羽上地走線如此不齊!離大典隻有三日了,拿回去重做!」


 


「是,掌珍。」


 


宮女們捧著衣裳灰溜溜地退下。


 


我笑她:「哎喲,我們雪掌珍好大的官威!」


 


司制屬首位年滿出宮,雪竹便頂了上去。新官上任三把火,可把屬裡整治了一番。


 


她昂著下巴,得意得不得了。


 


番外 2


 


大典結束,委實把人累壞。


 


鳳藻宮裡喜燭長亮,我餓得要命,不等皇帝來揭蓋頭已經先撿著被褥裡的花生紅棗填肚子。


 


皇帝來時都笑了。


 


「我便知道你該餓了。」


 


他拍拍手,門外進來數名捧著佳餚的宮女進殿裡,我開心地一頓飽腹。


 


吃完了,我才想起合卺酒沒喝,於是斟酒遞給他。


 


皇帝喝完不久,有些不適地扶額問:「阿花,你給我喝的什麼,好熱。」


 


邊說還邊脫衣服。


 


我震驚地回答:「我怕你今夜喝太多會頭疼,特意把合卺酒換成了水呀。」


 


喝水怎麼能發熱的?


 


「那怎麼像燒起來了一樣,朕的心跳好快,你摸摸。」


 


他將我的手塞到他的衣服裡。


 


指尖接觸到他的肌膚,我又羞又臊,一時舌頭都捋不直:「臣、臣妾去傳太醫。」


 


「不必麻煩。」


 


不等我起身,皇帝已經把我攔腰抱起,

大步跨上了床。


 


他剝衣服的速度簡直驚人,就像遲一秒我會逃掉一樣。我盯著他漂亮的身體,頓覺喉嚨裡很幹很渴,燥得不行。


 


尤其他還咬我的耳朵,聲音蠱惑地說:「時辰還早,阿花可以慢慢幫朕醫治。」


 


等他壓下來的時候,我的腦子裡突然冒出個念頭:我應該把那件春卷皮肚兜穿上的。


 


雪竹說那會讓皇上欲罷不能。


 


但後半夜,我慶幸沒聽她的鬼話。三趟了我累得精疲力竭,皇帝卻又纏了上來。


 


他說:「阿花,朕又不舒服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