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們入學三個月了,也該去外頭闖一闖了,此次歷練,合歡宗和無情道一同下山,你夫君實在去不了的話,有些任務恐怕就要和落單的一起了。」


「等、等等!」


 


沈覆雨支起上半身,「宗主,我突然覺得自己……」


 


我將他按住,「你不要勉強。」


 


「我會和醫師說,讓他來照顧你。」


 


要說沈覆雨這次受重傷,歸根到底和我也有關系。


 


安頓好受傷的沈覆雨,我將木牌掛在腰間,前去回合。


 


出門前,沈覆雨還依依不舍地看著我。


 


像小動物一樣,眼睛睜得很大,裡面滿滿地隻裝了一個人。


 


於是我摘了一朵桃花,在上頭施了個法術,放在他床邊,


 


「等這朵花枯萎了,我就回來了。」


 


沈覆雨垂眸,

看著那朵桃花,


 


「好。」


 


8


 


此次下山,小狸也在。


 


一看見我,就嘰嘰喳喳地撲上來。


 


至於她那個木頭美人夫君,被慘兮兮地拋在一邊。


 


最後,她是被自家夫君提著後衣領給拽回去的。


 


「你是合歡宗的阿蕪?」


 


記名的師姐將一個人帶到我面前,


 


「那此次歷練,他就是你的臨時夫君了。」


 


我僵住,看見了這輩子最不想看見的晏清秋。


 


可分明前七世,他都拋下我一人,沒去這場歷練。


 


半月不見,他看起來沉穩了許多,和記憶中那副模樣逐漸重疊了。


 


晏清秋看見我,眸光微動。


 


我閉了閉眼睛,很沒眼力見地坐到了小狸和她夫君中間。


 


此次下山,

是要去一個叫做「失海」的小島,據說因為環境惡劣,裡面沒幾戶人家,邪祟入侵後,更是生靈塗炭。


 


我踩著一地枯枝,抬頭看著幾乎遮天蔽日的古樹。


 


「這是什麼花?我從未見過。」


 


有人抬手碰了下淡紫的花瓣,幾乎是轉瞬間,花化為了一縷紫煙,消失在空中。


 


「大家還是小心為上。」


 


師姐提醒道:「這裡有古怪。」


 


我不好總是插在小狸和她夫君中,於是跟在她身後走,晏清秋不偏不倚地走在我身後。


 


剛走出幾步,迎面就是一場濃霧。


 


等我從濃霧中走出來,一回頭,身後的人少了十餘個,就連師姐都不見了。


 


「小狸你看見……」


 


話還沒說完,我轉過身,小狸和她夫君也不見了!


 


濃霧擴散得很快,眨眼間,隻剩下了我一人。


 


「小狸?師姐?」


 


我站在原地,不敢妄動。


 


一股好聞的花香散開,濃霧轉瞬間被罩上了一層淡紫。


 


我隻覺得自己的意識昏昏沉沉,似乎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腕,一直在喚我的名字。


 


再度睜開眼,紅燭搖曳,喜字貼滿窗棂。


 


我垂眸,看見了自己一身嫁衣。


 


旁邊似乎放了什麼東西,我伸手一抓,發現是一把紅棗。


 


還在出神,有人推門進來。


 


「新娘子怎麼能自己掀蓋頭呢?」


 


宗主難得穿了件桃紅色的衣裳,她將一旁的蓋頭拿起來,


 


「阿蕪,聽話。」


 


「要是被你家那個老古板夫君瞧見了,怕是要不高興呢。」


 


「他不會來的。


 


我看著宗主,認真地說。


 


「什麼?」


 


宗主一愣。


 


「晏清秋他是不會來的。」


 


七世洞房花燭夜,晏清秋一次也沒來。


 


9


 


意識到這是幻境後,我丟了紅蓋頭,將頭上那繁瑣的發飾全拆了。


 


幻境裡的宗主還在勸我:


 


「怎麼可能,我看見眼裡的,晏清秋那麼愛你。」


 


我沒理會她,在屋子裡翻箱倒櫃,開始找破幻境的法子。


 


「這可是你們的大婚之日,晏清秋一定會來的。」


 


「阿蕪,你不要在這種時候耍小脾氣,這樣的日子,一生僅有一次。」


 


我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頭時眼底有了淚光,


 


「這個日子這樣重要,晏清秋難道不知道嗎?」


 


可是我等了他七次,

他一次都沒來。


 


話音剛落,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


 


晏清秋踉跄著走了進來。


 


他身上都是未幹涸的血,臉色慘白,顯得那襲紅衣越發妖冶。


 


「阿蕪?」


 


他先是慌張地在屋內找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角落裡的我身上,才舒了一口氣。


 


宗主笑著說:「你還不相信,這樣的日子,你的夫君怎麼可能不來?」


 


我眼睜睜地看著晏清秋在我面前蹲下,仰頭看我,露出了脆弱的脖頸,以及染血的衣襟。


 


這是一個極為順從的姿勢。


 


「阿蕪,前山那邊出了點事,我來遲了。」


 


他小心翼翼地抬手,似乎想抹去我眼角的淚,


 


「下次一定先告訴你,不讓你難過,好不好?」


 


原來他是知道,我會難過的。


 


晏清秋隻是不在意,隻是無所謂而已。


 


我的那點小情緒,不值得他浪費時間。


 


我躲開了他的手,


 


「不需要了。」


 


朝他走的那七次太累了,次次撞上南牆,次次丟掉性命。


 


我想,換一條路走了。


 


眼前的人瞬間化為了煙塵。


 


我被刺目的光照得睜不開眼,等徹底清醒過來,濃霧已經散盡,眼前是殘垣斷壁,喜字早已被風吹日曬到發白。


 


地上東倒西歪的人也逐漸清醒了過來,小狸就躺在我不遠處。


 


我著急去找她,一抬腳,才注意到自己的衣角被誰攥住了。


 


晏清秋躺在我身邊,眉峰緊促,還沒從幻境中清醒過來。


 


他的手腕上,浮現了一個月牙狀的痕跡。


 


而我的手腕,

也出現了一個相同的。


 


我用袖子攏住了那塊痕跡,將衣角從他的手中抽出來,朝著小狸跑去。


 


好在隻是一場幻境,沒人受傷。


 


接下來的幾日,師姐帶著我們除盡了小島上的邪祟。


 


躲進山洞勉強生存下來的人終於得見天光。


 


聽說有一對新人患難與共,村裡要重新修建禮堂為他們辦婚禮,村長更是幾次三番請我們這些恩人留下來吃席。


 


幫忙貼喜字的時候,小狸還和我咬耳朵,


 


「我感覺我們不是留下來吃席的,是來做苦力的。」


 


有我們幫忙,不出一日,禮堂就煥然一新。


 


將那對新人送入洞房後,師姐神神秘秘地拿出了幾塊紅蓋頭。


 


「要不你們也試試?等到時候婚宴上,請我坐主桌啊!」


 


小狸笑著去搶了一塊紅蓋頭,

戴在頭上,笑盈盈地望向她夫君,


 


「好不好看?快說,我好不好看?」


 


然後我看見,她的木頭美人夫君連耳尖都泛了紅。


 


他湊近去親小狸的眼睛,


 


「好看。」


 


我沒拿紅蓋頭,隻是喝完了杯中的酒。


 


一回頭,晏清秋正站在月下。


 


俊朗、出塵。


 


不愧是無情道百年來第一位仙人。


 


他手上拿著那塊我不要的紅蓋頭,有點刺眼。


 


「阿蕪,我……」


 


「我有事,先回去休息了。」


 


我沒有再遲疑,轉身就走。


 


10


 


臨時的住所有些偏遠,我慢慢地順著小路往回走。


 


直到左肩被人無聲地拍了一下。


 


我瞳孔一縮,

猛地回頭。


 


沒有人。


 


難道是錯覺?


 


剛朝後退了一步,就退到了誰的懷中。


 


那人將什麼東西蓋在了我頭上,眼前一片模糊。


 


我抬手要掀,手腕被人抓住了。


 


那人攬著我的肩膀,


 


「阿蕪,紅蓋頭都是要等夫君來掀的。」


 


「沈覆雨?」


 


沈覆雨很輕地應了一聲,像是很滿意我聽出了他的聲音。


 


我也顧不上什麼紅蓋頭了,轉過身,手在他身上亂摸,


 


「你傷好了嗎,怎麼就下山了?」


 


前幾日不還是半S不活的模樣。


 


「嘶……」


 


我縮回了手,「摸到你傷口了?」


 


「沒有,早好了。」


 


沈覆雨將下巴抵在我肩膀上,

溫熱的鼻息穿過紅蓋頭,噴灑在我的耳畔。


 


他悶悶地出聲,


 


「隻不過你再摸下去,就要出事了。」


 


說著,他還拉著我的手朝他衣襟裡探,


 


「先驗驗貨,回去再摸,好不好?」


 


指尖剛觸到他的皮膚,我就燙地往回一縮。


 


紅蓋頭被掀開,這時我才發現沈覆雨也難得打扮了一番。


 


他穿了一身正紅,風流倜儻得像是打馬遊街的狀元郎。


 


似乎注意到我在看他,沈覆雨挺直了腰身,


 


「我隻是覺得,這種時候再穿綠色有點不合時宜。」


 


「你怎麼來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問。


 


「她們都有夫君,都戴了紅蓋頭。」


 


沈覆雨頓了一下,「我的阿蕪也要有。」


 


「我不想這種時候,

我不在你身邊。」


 


深林裡,除了幾聲蟲鳴鳥叫,隻有我和沈覆雨的呼吸聲,以及兩人加速的心跳。


 


我甚至會覺得,眼前的這一切才是幻境。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磕磕絆絆,


 


「沈覆雨,你想過要成仙嗎?聽說、我聽說你們無情道有一種法子,S妻證道。」


 


之前的幾世,沈覆雨都是剩下的那個,他被逼墮魔。


 


倘若有成仙的機會,他會放棄嗎?


 


「靠S妻才能證的道,算什麼正道?」


 


沈覆雨抬手撥弄了一下我的眼睫,笑著說,


 


「那我不修也罷。」


 


「那不成仙的話,墮魔呢?」


 


雖未親眼見過,但我也從旁人的隻言片語中,聽到過沈覆雨墮魔後有多威風凜凜。


 


魔域十三宗的宗主,萬千魔軍任他調動。


 


甚至有一段時間,仙門人人自危,怕他怕到隻要看見青色的玉墜都會噩夢連連。


 


沈覆雨很是無奈地偏了一下頭,


 


「墮魔有什麼好的,到時候難聽的名聲傳開去,反倒連累了你,損你聲譽。」


 


「不要多想,回去休息吧,我在家裡等你。」


 


沈覆雨掌心朝上,上頭是一朵已經枯萎的桃花,


 


「桃花已經謝了,我的阿蕪,快快回家。」


 


11


 


啟程路上。


 


小狸看起來和夫君和好了,兩人甜甜蜜蜜地黏在一起。


 


晏清秋的目光實在是太灼熱,我沒辦法,默默把頭靠在了小狸肩上。


 


這一低頭,突然注意到,小狸和她夫君的手上,都有花瓣狀的痕跡。


 


「這是什麼?」


 


「這個啊,

我問過師姐了,那天的幻境是由一株靈草引起的,要是兩人進了同一場幻境,出來時手上就會有相同的標記。」


 


「不打緊的,七日後就消散了。」


 


她扒拉著我的手,「你沒進幻境嗎,我怎麼沒看見你手腕上的印子?」


 


我拉了拉衣袖,遮住了月牙痕,


 


「嗯,我沒進什麼幻境,醒來就看見你們躺在那裡了。」


 


歷練結束,交了木牌。


 


小狸還在想著去哪裡大吃一頓。


 


我搖頭,「你們去吧,我回家一趟。」


 


「不是吧,你真的是夫管嚴啊?」


 


她嘟囔著,「也看不出來沈覆雨他佔有欲那麼強啊?」


 


等到了門口,我發現幾個無情道的弟子罵罵咧咧地從裡頭出來,


 


「呸!不就一個雜靈根,還想和晏師兄作對!


 


「瞧他長得那張狐媚臉,指不定是怎麼把晏師兄的夫人搶走的!」


 


……


 


看見我,他們先是一愣,馬上露出了個笑來,


 


「原來是阿蕪姑娘。」


 


「阿蕪姑娘回來了?有空不如去我們無情道坐坐?」


 


見我朝院裡張望,他們略有幾分緊張地說,


 


「沈師弟沒來上課,我們就是怕他出事,來看看他。」


 


「對啊對啊,怕沈師弟把功課落下了,我們幾位師兄順道來教教他。」


 


我沒心思聽他們說話,繞開他們小跑著朝院子裡去。


 


屋子裡熱騰騰的,沈覆雨撸起袖口,向鍋裡丟了餛飩進去。


 


見我進來,他招呼了一聲,


 


「回來的正好,阿蕪,嘗嘗我做的……」


 


他話還沒說完,

我衝上去,抱住了他的腰。


 


沈覆雨下意識地抬手,將我攬進了懷中。


 


「怎麼了?」


 


天知道,我在外面聽見那些無情道弟子的話有多慌張。


 


沈覆雨是雜靈根,本就修煉困難。


 


這一世,他沒有墮魔,沒有擁有那無邊魔力。


 


我將他轉了個身,發現沒有受傷,這才放心下來。


 


「沈覆雨。」


 


我將頭埋在他的衣襟處,聞著好聞的餛飩香氣,


 


「我們雙修吧?」


 


12


 


知道沈覆雨是個雜靈根,宗主也不催著我和他雙修了。


 


和他雙修,不僅對我沒什麼益處,還會將我的修為轉移到他身上。


 


但我的夫君,看起來軟弱無力的一大隻,隨便和人打架都能咳血的那種。


 


要是我不在,

被人欺負了可怎麼辦?


 


分他一點修為,也沒什麼。


 


我發誓,我說出那句話時,滿腦子都是想著怎麼保護沈覆雨,全然沒有什麼黃色的心思。


 


一說完,感覺室內都安靜了下來。


 


隻有餛飩鍋在不斷冒著泡。


 


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麼,漲紅了臉。


 


「你不願意的話,就、就算了。」


 


我想推開他,卻被沈覆雨的手攬住了腰。


 


他歪頭,眼底閃爍著星子,


 


「這種話現在說合適嗎?」


 


「我們這算不算是白日宣……」


 


我直接用掌心捂住了他的嘴,頗有幾分惱怒地看著他。


 


「好了,不逗你了,吃點餛飩墊墊肚子,至於……那就晚上再說吧。


 


這一天,我和沈覆雨兩人都很奇怪。


 


誰都不敢看對方,要是不小心對視上,還會快速偏過視線。


 


下午,我找借口出門了一趟。


 


說是去小狸那裡,但其實是在外面漫無目的地走了幾圈。


 


回來時,沈覆雨正在看書。


 


我好奇地挪了一下腳步,結果看見了些不可描述的圖畫。


 


倘若我沒記錯的話,前七世,每一次宗主都神神秘秘地將這本東西塞進我懷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