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隻看過一次,就學會了。
沈覆雨看得很認真,每一頁都翻得很慢。
我心亂如麻,破天荒地隻吃了半碗飯,然後躺進被褥裡快速閉上眼睛。
對了,我現在還可以裝睡。
裝睡著了,就不會那麼尷尬了吧?
半個時辰後,沈覆雨熄滅了燭火。
他小心翼翼地躺在我身邊,將我攬進懷中。
我睫毛顫得厲害,也不知道是緊張還是什麼,感覺自己逐漸僵硬了起來。
然後沈覆雨低頭,親了一下我的眼睛,
「睡吧,阿蕪。」
今天不是要……
我的手沒忍住胡亂摸索起來,
「你不會是不……」
不然我這樣的大美人在懷,
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阿蕪。」
沈覆雨這一聲帶了幾分無可奈何。
他倏然翻身,將我壓在了下面,然後低頭,在我耳邊說了一句什麼。
我感覺自己的臉瞬間升起了熱意。
一夜纏綿。
我醒來時,沈覆雨正拿著一塊溫熱的毛巾給我擦臉,
「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今日還有早課呢。
我趕緊換好衣裳起床,早飯沈覆雨也備好了,我吃完,隻要把碗留在桌上,轉身就能走。
起初還不覺得,直到在小狸身邊坐下,我才發現自己的修為不僅沒有倒退,反而增進了幾分。
雙修,本就是水往低處流。
所以說,沈覆雨其實……
見我走神,宗主的戒尺在我桌面上敲了敲,
「你答,我剛剛說了什麼?」
我慢吞吞地站了起來,小幅度扯了一下小狸的衣角。
她則藏起了袖中的小鏡子,很是心虛地偏過了頭。
她也沒聽,不愧是我的好姐妹。
正在罰站,耳邊突然來了一道傳音。
「雙修的前期準備,以及技巧。」
我完完整整地重復了一遍。
「坐下吧,認真聽著。」
小狸朝我擠眉弄眼,示意我看向右邊。
巧的是,那裡正陰魂不散地坐著晏清秋。
剛剛那道傳音,就是他發來的。
「他怎麼會在這兒?」
我小聲地問小狸。
「興許是來旁聽的吧?」
前幾世的晏清秋,就連我提到「雙修」這個詞,都會說我不知廉恥。
現如今,倒是大大方方地來合歡宗旁聽了。
課後,我收拾了東西,準備回家。
沈覆雨手藝不錯,每天都變著法兒地做各種菜。
還沒回家,我就開始想他現在會做什麼好吃的了。
「阿蕪。」
晏清秋攔在了我身前。
「我有話和你說。」
陸陸續續有人從門口出來,我不願在這種地方和他糾纏,
「我沒什麼想聽的。」
說完,我轉身就要走,卻被人SS攥住了手腕。
晏清秋的力道之大,幾乎要留下印來。
「你的手腕上,為什麼也有這道月牙痕跡?」
13
昨夜和沈覆雨鬧得太晚,早上起得匆忙,半路上才想起這件事。
不過我想著反正在合歡宗,
也看不見晏清秋,就把這件事徹底拋到腦後了。
「晏清秋,你發什麼瘋,快松開!」
小狸見狀,她上前推了一把晏清秋,沒推動。
晏清秋臉色陰沉得可怕,他直接拽著我來到了一處無人的竹林裡。
「阿蕪,為什麼、為什麼你手上也有這道痕跡?」
「所以那天,不是我一個人的幻境,是我和你的幻境,對不對?」
他目光猩紅,步步逼近,
「幻境能映射出人心中最渴望,或是最恐懼的事情,你會看見我們的大婚之夜,你也是……你也是重生的,對嗎?」
雖然早有懷疑,但親耳聽見晏清秋說他是重生的,我還是愣住了。
「你明明那麼喜歡我,你選了我七次。」
「為什麼……不要我了?
」
我閉了閉眼睛,推開一步,聲音很冷,
「晏清秋,我也是會疼的。」
「我不願次次都是工具人,是旁人口中連姓名都沒有的犧牲品!」
捂不熱的石頭,那我就不要了。
「我快成功了,阿蕪,我就差一點點。」
晏清秋跟了上來,「倘若這一世,你還是選了我,我不會在大婚之日讓你獨守空房,也不用S妻證道,我分明快成功了。」
「可我不需要了。」
我看著晏清秋的臉色逐漸變得慘白,
「我已經不需要一個,你這樣的夫君了。」
沒有絲毫遲疑,我轉身離開。
前七世的過往全都散成了灰燼。
要說還有一絲不甘,那就是沒提劍S了他,讓晏清秋也嘗嘗我S時的滋味。
到家時,
沈覆雨剛熬好了骨頭湯。
他先給我盛了一碗,
「嘗嘗?」
骨頭湯冒著熱氣,模糊了視線。
我抬手揉了一下眼睛,朝他笑道:
「好喝。」
再次聽見晏清秋的消息,是在半月後。
宗主剛給我們講到一半,突然收到了傳音。
晏清秋墮魔了。
無情道最優秀的人才,晏清秋是被公認的下一位仙人,就這樣心魔難解,墮魔了。
要是旁人還好說,那可是晏清秋啊。
是敵非友,必成大患。
於是幾大宗門都聯合了起來,勢必要將他斬S。
他似乎失去了神志,肆意放出了魔域關押著的邪祟。
大戰一觸即發。
早在聽說這個消息時,我就注意到自己有些不對勁了。
先是開始心慌,害怕見到沈覆雨。
哪怕沈覆雨用菜刀切菜,也會讓我渾身僵硬,不知所措。
這天沈覆雨端來一小碟茯苓糕,我更是衝動地抬手掀了碟子。
我抱著膝蓋,將整個人縮在牆角,用手捂住耳朵。
可聽不見聲音,腦海裡還是一幕幕畫面。
我被一劍貫穿胸口,最後跌落懸崖。
沒有人在意我,他們隻冷血地恭維著:
「恭喜恭喜,無情道如今又多了一位仙人!」
「他日我登仙界,還要師兄多多照拂。」
……
我甚至有些殘忍地想:
沈覆雨會不會也是這樣的人?
他是人人都瞧不起的雜靈根,明明比常人付出幾倍的努力,卻還是被人恥笑。
倘若能成仙,他難道不想嗎?他沒有野心嗎?
「阿蕪,阿蕪?」
有人將我攬進了懷中。
沈覆雨親了親我的發頂,
「對不起,早知道你不喜歡茯苓糕,我是不會把它端到你面前的,別生氣了,好不好?」
也許是這個懷抱太溫暖了,我抬起一雙眼睛看他,
「沈覆雨,你真的不想成仙嗎?」
沈覆雨看著我的眼睛,
「阿蕪,沒有你就沒有我的道。」
14
沈覆雨主動請纓,披甲上戰場。
「我沒聽錯吧,沈覆雨?一個雜靈根做什麼去?戰場上刀劍無眼,可沒有你夫人護著你!」
「到時候被魔物沒斬S幾個,反倒拖我們自己人後腿了。」
……
周圍譏笑聲不斷。
沈覆雨隻是擦拭了佩劍,踏上了擂臺,
「你們可以試試,倘若能將我挑落下臺,我自廢靈根,從此不再修仙。」
這話說得過於重了,有幾位長老試圖制止,都被攔了下來。
小狸戳了戳我的肩膀,
「阿蕪,你的夫君是瘋了嗎?」
「可以說,沈覆雨一直那麼瘋。」
他骨子裡沸騰著、叫囂著一種瘋狂。
不過平日裡都被小心翼翼地收好,隻有某些時候,才會顯露出來。
「但我相信他。」
小狸搖了搖頭,「你也是瘋了。」
雜靈根又如何,沈覆雨付出了比常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一招一式都被他練到極致。
上擂臺的人無一不被他挑落。
有幾人對視一眼,一起衝了上去。
「沈覆雨,你害的晏師兄墮魔,罪無可恕,今日我們幾個就來替晏師兄來教訓你!」
「教訓?」
沈覆雨冷笑,手中招式變換,一劍掃過幾人,
「他道心不穩,自行墮魔,沒人要替他贖罪!」
「倘若這樣的人也能證道,倘若這樣的人也能成仙,手上沾了人血的劍,還拿得穩嗎?」
須臾間,幾人被掃落。
沈覆雨的身上大大小小滿是傷口,血色染紅了青衣。
有那麼一瞬間,甚至支撐不住,踉跄了一下。
可是已經沒人敢上擂臺了。
沈覆雨抬手,抹去了嘴角的血。
「我為護我所愛,證道。」
天地風雲變幻,連綿多日的陰雨破開。
沈覆雨,成仙了。
15
這一世,
無情道百年來的第一位仙人,是沈覆雨。
大戰那天,我也去了。
晏清秋已經失去了大半神志,可他看見沈覆雨的那一刻,不由分說地衝了上去。
仙和魔的交戰,不是旁人能插手的。
我瞧見晏清秋猩紅的雙目,以及渾身的魔氣,和從前的模樣大相徑庭。
他們都出自無情道,知道彼此的招數,晏清秋更是招招下S手。
我整顆心都提了起來。
晏清秋成仙後,斬S了沈覆雨七世。
這一世的結局,會不同嗎?
「你也能成仙?那阿蕪呢,你把阿蕪怎麼了?」
「她沒選我,這一世,她選了你,她選錯了!所有人都一樣,你和我,又有什麼不同!」
沈覆雨提劍迎上去,
「隻有你這樣的廢物,
才會S妻證道!」
沈覆雨的傷還沒好全,數百招後,他的劍逐漸慢了下來。
一青一白,兩道身影分開時,沈覆雨用劍支撐著自己,虎口被震得發麻。
「沈覆雨!」
我衝上去,扶住了他。
「阿蕪?」
晏清秋剛被逼退,他胸口滿是劍痕,此刻,那雙猩紅的眼睛裡全是茫然。
「你還活著?你活著,那沈覆雨為什麼能……」
「我試了七次,我隻差一點,我隻差一點你就能活下來了,為什麼,為什麼沈覆雨就可以?為什麼?」
「你選我阿蕪,你再選我一次,我也可以的,你不是……喜歡我嗎?」
嫉妒、悔恨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張密不可分的網,攏住了晏清秋的心。
「S了沈覆雨,對,隻要S了沈覆雨,你就會回到我身邊了。」
「隻有廢物,才會S妻證道。」
沈覆雨將我護在身後,他提劍猛地衝了上去。
最後這一劍,天地失色。
晏清秋的劍中了沈覆雨的丹田,沈覆雨的劍貫穿了晏清秋的胸口。
大片大片的血湧了出來。
我試圖用手捂住沈覆雨的傷口,止住那滲出的鮮血。
滾燙的淚順勢落了下來。
沈覆雨咳嗽了幾聲,他抬手,用指腹擦去了,
「別哭,阿蕪。」
「我現在就帶你去找醫師!」
剛扶著沈覆雨走了一步,衣角被人攥住了。
我回頭,看見了倒在地上,已經是進氣多出氣少的晏清秋。
魔氣開始逐漸消散,
他的瞳孔潰散,還是固執地拉著我的衣角,
「倘若……倘若沒有那一劍,阿蕪,你會選擇我嗎?」
「沒有倘若。」
我毫不留情地將衣角從他手中抽走,轉身離開。
沈覆雨的傷,耽誤不得了。
「阿蕪,我……我後悔了。」
這是晏清秋S前的最後一句話。
幾世輪回,墮魔的仍是無情道弟子,將他斬S於劍下的,仍是無情道的第一位仙人。
16
半月後,沈覆雨傷勢好全。
但我總覺得,哪裡有些古怪。
首先是小狸,她最近總是神神秘秘的,平日最待不住的就是她,我主動去找她,她卻支支吾吾地說自己有事。
還有合歡宗宗主,
宗主最近和我對視上,總是笑得很奇怪,有時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把這些事告訴了沈覆雨,
「你說,她們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彼時沈覆雨正在為我盤發,他故作認真地思考了一下,
「說不定是什麼驚喜呢?」
很快,我就知道那份驚喜是什麼了。
那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清晨,小狸一把將我從床上拽了起來,
「別睡了別睡了!這種大日子,你怎麼還睡得下去?」
我下意識手往旁邊探,卻落了個空。
沈覆雨不在。
知道我喜歡睡醒時看見他,所以從不會留下我一人。
「沈覆雨呢?」
「新郎……當然是去悄悄打扮了!」
小狸將嫁衣丟給我,
「快試試,這可是我們合歡宗的姐妹親手縫的!」
宗主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進來,
「還有這塊紅蓋頭,是我做的。」
我被她們推到梳妝臺前,狠狠地收拾了一番。
「漂亮。」
宗主敲了一下小狸的頭,
「是很漂亮!」
這是我求了幾世,都沒等來的大婚之日。
合歡宗、無情道,還有遠道而來的客人們聚在一起,熱熱鬧鬧了一整天。
到了夜裡,我被小狸攙著送入洞房。
視線被紅蓋頭遮擋,我隻能看見自己那雙繡了鴛鴦的鞋。
不多時,另一雙鞋也出現在了我的視線裡。
紅蓋頭被人掀開,我抬頭,正好和沈覆雨的視線相撞。
仙人大婚。
據說一連七日,
紅霞連綿萬裡,恍若嫁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