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妹妹從年少時期就陪在廢太子身邊。


 


後來他得勢,讓我和妹妹選擇誰做寵妃,誰做皇後。


 


第一世,我選了寵妃,她讓我在皇後面前處處低頭,說要給皇後應有的體面。


 


第二世,我選了皇後,可她卻讓我處處讓這寵妃,他說已經給了我尊貴的地位,不能再貪心。


 


我終於明白了,無論是寵妃還是皇後,都不過是他掌控我們的手段。


 


第三世,我又站到了那個選擇面前。


 


這一次,我掀翻了要我選擇的兩朵花,也掀翻了我窩囊至極的兩世。


 


憑什麼我要限於情愛,憑什麼我要受制於人。


 


我偏要坐上高臺,偏要踏出這世人為我設置的牢籠。


 


這錦繡盛世,我也要做一次賞花之人。


 


1


 


「晏寧,發什麼呆呢?


 


年輕的帝王將託盤推到我面前:「快,選一個。」


 


我眨了眨眼,眼淚無聲落下。


 


我居然,又回到了這個時間。


 


「你怎麼哭了?」


 


男人急了,伸出手用力地將我的眼淚抹去:「就算是喜極而泣,也不用哭成這樣吧。」


 


「陛下,沈浣月選擇了哪個?」


 


重來一世,我再也沒有辦法用那個詞稱呼妹妹,猶豫片刻,還是用了全名。


 


「她,她說你是姐姐,讓你先選。」


 


男人摸了摸鼻子,難得有幾分心虛的樣子。


 


我靜靜地回望著他,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想一巴掌扇過去。


 


先帝共有三子一女,而當時他屬意的繼承人,是二皇子。


 


三皇子不服,趕在聖旨下來前,聯合後宮前堂,直接逼宮。


 


那一場仗,打了不足一日,可順著宮門湧出來的鮮血,染紅了半條街。


 


等待到一切塵埃落定,活著的人才驚恐發現,沒有繼承人了。


 


二皇子S了,三皇子S了,就連二皇子唯一的孩子,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開始,眾臣還不S心。


 


他們覺得,小皇孫隻是失蹤,等到找到小皇孫,一切還有得救。


 


可偏偏,小皇孫就是這麼無聲無息地失蹤了。


 


國不可一日無君。


 


萬般無奈之下,權臣們找到被貶為庶民,封禁在家的先太子——陸執川。


 


陸執川是撿漏登的基,勢力微弱。


 


沒有人相信他真能坐穩這個位置。


 


這也就導致,在他登基前夕,沒有一位權臣送女入宮。


 


有龍無鳳,

可笑至極。


 


這代表他在真正的權臣眼中,連聯姻的必要都沒有。


 


陸執川雙目猩紅,將書房裡所有的東西都砸了一個底朝天。


 


「這是奇恥大辱!


 


「他們都看不起朕!」


 


他發誓要讓那些人付出代價。


 


可在此之前,如何順利渡過這關,成了首要大事。


 


他想了很久,最終將目光落在我和妹妹身上。


 


我和妹妹是從小就跟在他身邊,是陪著他從那吃人的日子裡走出來的。


 


立我和妹妹為妃為後,雖然有些出格,可也算有個不忘舊人的美名。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對權臣的反擊。


 


「他們都看不起我,那我就偏偏讓最低賤的宮婢一飛衝天,狠狠地踩他們的臉。」


 


說這話時,陸執川捧著我的臉,

目光灼灼:「宴寧,宴寧,我定讓天下女子都後悔!」


 


這個結果放出去的時候,權臣們集體沉默了。


 


他們舍不得自己精心教養的嫡女成了棄子,又不能推舉小官之女進宮。


 


雙方僵持之下,這件荒唐的事還真的就被定下來了。


 


陸執川很開心,這是他第一次交鋒的勝利。


 


可開心之後,他又犯了難。


 


我和妹妹兩個人,誰為妃,誰為後?


 


他不知道怎麼做決定,最後將這個事推回給我和沈浣月。


 


2


 


「為妃者,有寵無權。為後者,有權無寵。」


 


陸執川看向我,又一次催促:「快選吧。」


 


我低頭看著託盤裡面的牡丹和芍藥。


 


一朵略帶蔫態,一朵灼灼正豔。


 


這兩朵花背後的經歷我都體驗過。


 


重來一世,我再也不想選了。


 


「陛下。」


 


我起身跪拜下去:「奴婢不願進宮。」


 


男人笑聲漸收,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你也看不起朕?」


 


「陛下何出此言?於奴婢而言,陛下就是天上的雄鷹,奴婢則是地上的蝼蟻。蝼蟻豈敢肖想雄鷹?」


 


「那你為何不願意入宮?」


 


我抿了抿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話:「奴婢進宮前已經和人定下了婚約。如今該是回去和我那未婚夫婿履約的時候了。」


 


怕他不信,猶豫一下,我又補上一句:「此事,沈浣月也是知情的。」


 


陸執川不再說話。


 


低垂著頭,我隻能聽到他手指敲擊木質託盤發出的敲擊聲。


 


一下,又一下,帶著韻律,讓人害怕。


 


「以前你為什麼從來不提?


 


他像是找到什麼漏洞,忽然起身,託起我的下巴,促使我不由自主地抬頭看向他。


 


離得太近了。


 


我有一瞬間的恍惚。


 


看著他眉目之間的鬱氣,我努力讓自己身體放松下來,開口解釋:「當年陛下被囚禁太子府,身邊隻有我和浣月。為僕者,怎敢在主人危難之際棄主而去?」


 


「朕不信!」


 


陸執川打斷了我的話,掐著我下巴的手也越發用力:「你在騙我,對不對?」


 


他的眼底似有水光,可我隻是更堅定地看向他:「奴婢不敢欺君。」


 


許是我的表情太過真摯,他終於放手,丟下一句過幾日再說,就落荒而逃。


 


等他走後,我站起身,看著桌子上那朵盛放芍藥,扯了扯唇角。


 


浣月啊浣月,你可不要讓我失望啊。


 


3


 


陸執川再出現時,

沈浣月也跟著一起出現。


 


不同於我的素裝,她身著華服,頭頂上簪金著玉,面上一臉嬌憨。


 


她撲過來,像從前一樣和我抱怨:「姐姐,為什麼你一定要走呢?我們一起陪著殿,哦不,陛下不好嗎?」


 


如果不是那兩世,我根本看不出來她隱藏嬌態之下的厭惡。


 


後退一步,我避開她的手,再次跪下:「奴婢不敢高攀。」


 


陸執川面上的期待落空。


 


沈浣月眼底閃過一抹欣喜,但欣喜很快又被另一種情緒掩蓋。


 


她故作受傷,後退幾步倒在陸執川懷裡,聲音哽咽:「難道你與大牛哥的感情就如此深厚嗎?抵得過我與陛下十年的情誼?」


 


大牛哥?


 


我一愣。


 


但很快反應過來,沈浣月在胡說八道。


 


她迫不及待地想將我撵出宮,

更想著用這個莫須有的人在陸執川心裡扎下深深的一根刺。


 


如果是第一世,我恐怕早就尖叫不滿了。


 


若是第二世,我恐怕也會冷冷下令,讓她回宮自省。


 


可這一世,我真的累了。


 


我不想再摻和進他們兩人的世界中。


 


不想做一個提線木偶。


 


所以我面上隻做出羞澀之意:「求陛下、娘娘,成全。」


 


「你不要後悔。」


 


陸執川咬著牙說出這句話時,沈浣月眼裡的笑意幾乎壓抑不住。


 


看著男人摔袖離開,她沒有像以前一樣立刻就追上去。


 


「姐姐,你真的很識趣。」


 


她蹲下來,盈盈淚眼中,說出的話格外薄涼:「既然姐姐主動認輸,那做妹妹的也不會趕盡S絕。明日宮女歸家,我會勸陛下將你的名字添上去,

也算是你我姐妹一場的情份。」


 


我低聲謝過。


 


隻是看著她要走的時候,我還是沒忍住將那個困了我兩世的問題問出來。


 


「沈浣月,你為什麼這麼恨我?」


 


她步子一頓,轉過頭來時,面上天真無邪。


 


「我不恨姐姐啊。


 


「可這裡是皇宮。」


 


她像是說了,又像是沒說。


 


「皇宮,本來就是吃人的地方啊。」


 


4


 


是啊,皇宮,本就是吃人的地方。


 


沈浣月被保護得那麼好,尚且明白這件事。


 


而我卻用了兩世才看透,所以我那兩世真的是S得不虧。


 


可,沈浣月,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對我的孩子下手啊。


 


我下意識撫上小腹,在前世,這裡曾經短暫地來過一個孩子。


 


隻可惜,託生在我這無能的生母肚子裡,連這個世界都沒看過,就猝然離世了。


 


我閉上眼,收攏起所有的心思,專心地想著如何渡過眼前的難關。


 


如今陸執川還不是前世那個掌控一切,心思內斂的帝王。


 


他初登大典,沒有多少時間在我這裡磨蹭。


 


隻要沈浣月多下點心思,我還是有出宮的可能。


 


5


 


沒有幾日,負責宮人歸家的嬤嬤親自來送我了。


 


她帶著一個託盤,上面是幾十兩碎銀還有幾百張銀票。


 


眾目睽睽之下,或貪婪或豔羨的目光齊齊聚在我身上。


 


「姑娘,陛下說了,你這些年盡心盡職,算得上忠僕。忠僕離家,自然是要大賞的。」


 


我看著銀票,沒有動。


 


嬤嬤也不著急,

捧著銀錢在所有人身邊轉了一圈,又說了我要去的地方之後,才又走到我面前,小聲勸我:「姑娘,陛下之令,不敢不聽,還請姑娘勿怪。」


 


我知道,這是陸執川一向的手段。


 


他不做惡人,卻想逼著我低頭和他認錯。


 


可我本來就沒錯啊。


 


我勾了勾唇,伸手抓了三個十兩銀錠子,在眾人目光中,最後一次行了叩拜大禮。


 


「草民不敢居功,取十年月薪足矣。」


 


我盯著小門後漏出的暗紋衣袍,深深吸了一口氣。


 


「碰。」


 


小門被用力地踹上。


 


陸執川壓抑到極點聲音從門後傳過來:「沈宴寧,你好得很!」


 


「讓她滾!」


 


「陛下?」


 


「都給我滾!」


 


我迅速爬起,扭頭出了宮門。


 


陸執川,如今的我,沒有對你動手的能力,所以我隻能遠遠避開。


 


若是有一日,我們再次相見,除了你S我活,否則絕不作他想。


 


6


 


離開皇宮,我並沒有去往原來的家。


 


錢帛動人心。


 


更何況,掌事嬤嬤將我的去路說得那麼明白。


 


但凡那些人中有一個起了心思,那我隻有S路一條。


 


這一世,承蒙上天的垂簾,我可不能再次渾渾噩噩地沒了命。


 


早在重生時,我就找人重新做了戶籍路引,如今倒是正好派上了用場。


 


靠著路引上的地址,連蒙帶打聽,花了三個多月才找到村子。


 


村子裡面的人對我這個生面孔很是好奇。


 


我比劃了好久,又從記憶裡扒拉出幾句鄉音,那些人才恍然大悟。


 


「是沈大丫啊。


 


「你妹妹二丫呢?怎麼沒一起回來?」


 


有人問我。


 


不等我說話,立刻就有人接上了:「那還用說,二丫肯定留在主家吃香喝辣了唄。」


 


「那大丫咋就回來了?」


 


「大丫和二丫能一樣嗎?大丫還有個兒子要養呢。」


 


臉上的笑驀然收起。


 


我滿頭問號地看向說話的人。


 


這身份的主人,居然還有個兒子?


 


不對不對,這戶籍的原主人是宮中的一個宮婢,早就S在了那場宮變之中。


 


無論如何都不該有個孩子。


 


更何況,聽村裡人的意思,這孩子還是被託孤來的?


 


本著謹慎原則,我沒有直接問出口,而是一邊往家走,一邊套著「兒子」的信息。


 


一聽我問起孩子的近況,

大娘的話是根本止不住。


 


「大丫啊,不是我說,你找的人也太不靠譜了。那麼小的孩子,往家裡一丟就不管了,要不是族長不放心去看了一眼,那孩子能活活餓S在炕上。」


 


從她們的描述中,我很容易就勾勒出「兒子」具體模樣。


 


三五歲的年紀,懂事,乖巧,不愛說話,生的模樣很好。


 


「那孩子真的太乖了,你要是不想養了,就送給我家吧。」


 


大娘說到最後,聲音壓得極低:「反正你男人也S了,留個兒子在身邊也不好嫁人,不如送給我,你還能清清白白地再找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