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對此,小皇孫滿臉都是感動,學習起來更加刻苦。


白日去私塾學習,傍晚回來跟我學我默念下來的大家之書。


 


等到了晚上熄燈,他還要摸黑跟我學習兩個時辰的宮中禮儀。


 


總之,別人會的他要會,別人不會的他也要會。


 


從他下定決心跟著我的那天,他就不算是一個孩子了。


 


如此一來,他的蛻變是肉眼可見的。


 


從原本有些畏畏縮縮的樣子,長成了記憶中二皇子的風骨之相。


 


大娘每次來,都要先誇上幾句,再留下來和我說說最近的新鮮事。


 


這裡太過偏僻,去鎮上也要幾個時辰。


 


外界的消息要想傳進來,估計都得落後一兩個月。


 


這次也是一樣。


 


她抓了一把自家炸的果子塞給我,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開口:「你知道嗎,

前幾日咱們陛下選秀,沒立後,隻封了一位陪在他身邊的丫鬟。」


 


我動作一頓,神色有瞬間的復雜。


 


這幾個月,我刻意沒有打聽外界的信息。


 


不是對他還有留戀,而是單純的,一想起這兩個人,就恨得牙痒痒。


 


人世間最痛苦的事,就是當你處於低谷時,你的仇人卻站在巔峰。


 


14


 


「別人都說皇帝是專心政務,無心美色,但是我表舅的二大爺從雲京來的時候,聽說了不少傳言。」


 


我心中一動,抬頭詢問:「嗯?」


 


「據說皇帝的身邊,原本是兩個伺候的奴婢。他封賞的時候,定下來其中一為後、一為妃。可是後來選為皇後的那個奴婢,不願意嫁給皇帝,出宮跑了!」


 


說到這,大娘神情更加謹慎:「你知道為什麼嗎?」


 


我很配合:「為什麼?


 


「我表舅的二大爺說了,因為皇帝不行!」


 


「???」


 


我震驚到了。


 


大娘看到我的樣子,滿意自己帶來的信息給我的震撼。


 


「想不到吧!堂堂皇帝,居然不行!」


 


大娘一拍大腿,格外感慨:「這還不算什麼呢!據說咱們這位皇帝,之所以能登上皇位,還是他賣溝子賣出來的呢!」


 


「咳咳咳。」


 


這次我是真驚著了,嘴裡剛塞進去的果子粉末狀地嗆吐出來。


 


「大娘,你都從哪裡聽來的野言啊?」


 


「這怎麼能算野言呢,雲京那邊都傳遍了。」


 


大娘不以為意:「據說皇帝封了妃子之後,也不傳召。任由那妃子撒潑打滾,也是理都不理。誰家好漢子能不近美色到這個地步啊。」


 


陸執川居然沒有傳召沈浣月?


 


這是我沒有想到的。


 


無論是第一世還是第二世,他第一次同房的那個人,都是沈浣月。


 


第一世他說沈浣月是皇後,要按照祖宗禮法。


 


第二世他說沈浣月是寵妃,她都無權了,讓我讓讓她,省得傳出後宮不和的情況。


 


可現在,不用他選擇了,他不是更應該歡快地衝去找沈浣月嗎?怎麼忽然就守身如玉了。


 


難道是還沒有放棄迎娶貴女為後?


 


或者是,陸執川就是天生犯賤,得不到我就開始戀戀不舍了?


 


這樣的話,可就糟糕了。


 


沈浣月這個人,看似是個天真少女,實則心思狠辣。


 


陸執川要是如前世一樣寵著她、偏愛她還好。


 


可要是對她忽視,或者說,對別的女人表示出在意,那她可就要發瘋了。


 


想到離宮那日的幾次試探,

我心底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我不會被陸執川牽連,讓沈浣月記恨上吧。


 


我還想帶著小皇孫苟藏一段時間呢。


 


若是被她盯上,難保不會將小皇孫的身份提前暴露。


 


畢竟……我有沒有孩子,那兩個人,可是再清楚不過了。


 


15


 


心中的不祥,在一個月後應驗了。


 


一伙陌生人找到了這裡。


 


「嬸子,最近這裡還來過一個陌生的姑娘?」


 


來人衝我拱手,可眼底沒有半分笑意。


 


我故作驚慌地將二皇子抱在懷裡,字不成句:「大爺說笑了,我們這窮鄉僻壤的,哪裡來的陌生姑娘。」


 


「真沒有嗎?」


 


「真沒有。」


 


大娘從我身後過來,警惕地將我拉到身後:「咱們這兒的人都是沾親帶故的,

但凡有個生面孔早就傳開了,不信你們就問問。」


 


領頭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大娘,緩了緩語氣,從懷裡掏出了一個令牌遞了過來。


 


「這塊令牌,你們拿著。若是看到一個叫沈宴寧的人來了,帶著令牌去鎮上的客棧,可以換取一百兩銀錢。」


 


一百兩?


 


我瞪圓了眼睛,心底的不安更重了。


 


「好好好。」


 


大娘眉開眼笑地接過來:「咱們這雖然姓沈,可這麼好聽的名字還沒有過呢。」


 


說著她指向我:「就比如我這位妹子,就叫沈大丫,她還有個妹妹,叫沈二丫。我呢,就叫沈小花,我還有個妹子叫小草……總之你放心,一聽到好聽的名字我就去送信。」


 


一伙人來得快,走得也快。


 


大娘跟著我回家,

一路上還說著從別處來的笑話。


 


我心裡有事,回應得有些敷衍。


 


直到到了家門前,大娘忽然一反常態地拉著我的手進了屋。


 


我提起來的心還沒有放下,就聽到大娘冷漠的聲音:「大丫,你得走。」


 


她說得突然,是我從來沒聽過的疏離感。


 


16


 


「你說你是沈大丫,我是信的,可我不信這孩子是你的。


 


「我不知道你在外面遇到了什麼,需要躲回老家來。可想著你是沈家人,我們睜隻眼閉隻眼也就過去了。


 


「這一切的前提是,你不能把風險帶到沈家村。」


 


大娘看著我懷裡的孩子,眼神帶著幾分憐憫。


 


「這孩子剛來,族長就發現了不對。


 


「原本我們是打算把他送到鎮上的育兒所的,可臨出發前,我們看到他一個人上了山,

去找送他來的那個人。


 


「小小孩童,知恩圖報,面對豺狼虎豹也能鎮定面對,所以我們心軟了。


 


「族長說,這樣的孩子,留在沈家村,說不定能帶著沈家更進一步。


 


「可前提是,你不能把風險帶到沈家村。」


 


這是大娘第二次說這句話了。


 


對上她的眼神,我猛地想起了和小皇孫見面那天她的古怪動作。


 


原來那個時候就是在試探。


 


如果我說自己不認識小皇孫,或者當面就鬧起來,可能還不至於那麼早就露餡。


 


可偏偏,我應下了小皇孫的「娘」。


 


沈家村,留我不得了。


 


「我知道了。」


 


我閉了閉眼,摟緊了懷裡的小皇孫。


 


他的背繃得很緊,腦袋始終沒有從我脖頸處離開。


 


17


 


我們又一次踏上了離家的路。


 


我不知道,就在我們離開沈家村的第三天,又有一批人趕到了沈家村。


 


這一批人,明顯比上一批的規模要大得多。


 


由縣令親自帶來的。


 


「咱們娘,夫人呢!」


 


領頭人沒空管其他亂七八糟地交談,上來就問出最關心的事。


 


「什麼夫人?」


 


族長眸子閃了閃,面上還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我們這夫人很多,有沈夫人,王夫人,還有陳夫人,你要找什麼夫人?」


 


「沈宴寧!」


 


領頭人急了,揪著族長的手越發收緊:「別給我裝傻,我們打聽過了,三個月前過來一個陌生的姑娘!」


 


族人看著族長被抓,都火急火燎地要上前幫忙,眼看著就要起衝突。


 


大娘忽然衝了出來:「大人明鑑啊,三個月前咱們村是來了一個姑娘,

可那姑娘不是陌生人啊,是我們村裡出去的沈大丫!而且沈大丫也不是什麼姑娘,還帶著個三歲的孩子啊。」


 


三歲的孩子?


 


領頭人面上一驚,手不自覺地松開了。


 


怎麼就有孩子了?


 


難道娘娘離宮前就懷孕了?


 


不,不可能,就算懷了也不可能生出來個三歲的殿下。


 


肯定有問題。


 


對了,陛下說過,娘娘自幼機敏過人,為了掩蓋痕跡,說不定就收養了個孩子,掩人耳目。


 


就像他們,聽到這個消息,不也懷疑過真假嗎。


 


想到這,領頭人的神情舒緩了點。


 


「帶我們去找找那婦人。」


 


大娘咬唇,為難得不行:「不敢欺瞞大人,沈大丫前幾日已經走了,說是她郎君還沒有S,要去找她郎君去了。」


 


什麼S不S,

郎不郎君,咱們娘娘隻有陛下一個男人才對。


 


領頭人心裡腹誹,卻不敢耽誤,問清了去向,抬腿就要上馬。


 


眼看著要走的時候,大娘忽然又攔在馬前,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從懷裡掏出令牌遞了上去。


 


「大人,沈大丫原本住得好好的,是有一伙人忽然找來,也說要找什麼沈宴寧,還說拿這牌子能換一百兩。就是這之後,沈大丫才著急忙慌地帶著孩子走了。」


 


領頭人聽到這來了興趣。


 


莫非是陛下還派出了什麼人。


 


本著認識一下同事的心理,他伸手接過了牌子。


 


下一刻,他面色猛地沉了下來。


 


這是京中S手閣的追S令。


 


有人,要S娘娘。


 


18


 


「娘,咱們要去哪裡啊?」


 


骡車上,

小皇孫努力坐直身子。


 


可路面顛簸,他剛擺好的身形,沒有多久就被顛得一跳一跳的,看著可愛得不行。


 


「咱們要去陽城找舅舅啊。」


 


我抱著行囊,聞聲開口。


 


「舅舅?」


 


小皇孫茫然地看著我,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眼裡閃過一抹驚喜。


 


「是親娘的哥哥嗎?」


 


「是。」


 


是也不是。


 


赤羽將軍是二皇子妃的義兄,從輩分上來說,也算得上是兄長。


 


隻是不是血親。


 


我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陸執川同房後的低聲咒罵中。


 


「什麼赤羽將軍,不過是二弟養的一條狗!


 


「在朕面前耀武揚威,你是沒見過他跪舔二弟的樣子。


 


「誰家的狗能那麼忠心。


 


「我看二弟那個孩子長得和二弟也不是多像,

說不定就是偷情的奸生子才是。」


 


堂堂帝王,極盡醜惡地咒罵自己的親弟弟。


 


太惡心了。


 


可憐我當時勢單力薄,不然定要爬起來痛痛快快地給他十個巴掌才是。


 


看出我面色不好,小皇孫糾結了一下,上前抱住了我的胳膊。


 


「娘親,如果舅舅不喜歡我們,我們就不去了。雖然我還小,但是夫子都誇我,說我聰慧,已經靠著我,我也能讓娘親過上好日子的。」


 


幼童的稚語,最讓人感到暖心。


 


我捏了捏他的小臉,故意提高音量跟趕車的車夫聽:「胡說,你舅舅最喜歡你了。當年你舅舅去投軍的時候,專門給你買了好多禮物忘了?這次知道我們娘倆要過去,他早早地就傳信要派人來接。是娘親不想耽誤他時間,這才帶著你自己趕去的。」


 


車夫聽到這話,

甩著鞭子答話:「夫人的哥哥還是個當官的?」


 


「當官的算不上,也就是一個百夫長。」


 


我跟著答話。


 


「那可了不得啊。」


 


車夫眼裡閃過什麼,嘴裡附和了幾句,又開始老老實實趕車。


 


小皇孫拉住我的手,眼裡閃過懊悔。


 


「娘親,我是不是惹禍了?」


 


他貼近我,用氣音開口。


 


我搖頭,沒有多討論這個話題。


 


出門在外,我們又是孤兒寡母,防人之心還是要有的。


 


小皇孫從前不知道,以後必須知道。


 


他未來要遇到無數的事,必須學會前思後省。


 


我不如博學多才的夫子能教他寫文念詩,我能教的,除了宮廷裡頭破血流闖出來的經歷,也就隻有這些為人處世了。


 


19


 


到陽城的路不是很好走。


 


此時的陽城,已經隱隱有災匪的傳言了。


 


我們交了錢,找了中介,租了一間房子下來。


 


房子沒有租多大,位置是處於偏向流民的位置。


 


這裡人窮而兇,最是團結。


 


匪人進城是為了錢財,也不會和這裡的人多糾纏,相對而言,是最穩妥的了。


 


我使了些銀錢,讓小皇孫去了富戶開的私塾。


 


平民難進學,這裡並不是什麼名師隱世的地方,比起破爛的公學,反而是富戶高薪從外聘請的夫子要靠譜些。


 


與此同時,為了不讓流民嫉恨,我開始沒日沒夜地接修補的活計。


 


「夫君S了,隻留下一個孩子。他是個好人,我無論如何都得把他唯一留下的苗苗拉扯大啊。」


 


靠著這套說辭,我成功地獲得了周圍鄰居的接納。


 


「沈家娘子,

是個苦命的呢。」


 


「都是為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