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斷手、瘸腿……最後是火燒。


 


眼淚愀然湧出,我知道蘇雪迎是認真的,捏著她的手不肯放:「雪迎,天賜還等著你呢。你不是說,要帶他去祭拜父親,要親手給他做鞋墊縫棉袄的嗎?」


「姐姐,別說了。」蘇雪迎把燈油灑在陸銘臉上、身上,決絕地望了我最後一眼:「我知道你一定不肯答應,所以來之前已服了毒,待會我便一把火燒了這裡,你記得拿著我的絕筆信去找老太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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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堂裡全是燭火和白幡,那場火燒了足足一個時辰才被撲滅。


 


通天的火光映著老太君蒼白的臉,她沒有懷疑蘇雪迎放的這把火是為了幫我毀屍滅跡,畢竟這些年我與蘇雪迎總裝得不對付,就連靈兒也不知道我們的關系。


 


她隻怪我沒照看好陸銘,也怪我沒發現蘇雪迎這麼多年還想著為江牧聲報仇。


 


幸好還有陸長瑾這根獨苗,否則老太君恐怕都熬不過今夜。


 


事後,我為蘇雪迎和江牧聲置辦了一處合葬墓,特地請來天賜和他師父為他們修墳。


 


天賜的刀工溫暖又細膩,雪迎一定會滿意。


 


完工那日,我帶著天賜給蘇雪迎和書生上了炷香:「天賜,你想不想認我當幹娘?」


 


「我?我可以嗎?」


 


「當然可以。」


 


我溫和地揉了揉天賜發頂,他受寵若驚地跪地磕頭,我趁機把蘇雪迎為他留下的銀子、鞋墊和袄子全部交到他手上。


 


我那個傻妹妹早就預料到自己的結局,所以提前準備好了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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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銘S了,但這件事還沒了結。


 


侯府裡真正想扳倒我的人是老太君。


 


自我嫁入侯府那天起,

她心中便多了一根刺。


 


入府後我又做不到事事順從她,更讓她覺得窩火,偏我還把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條,她抓不到把柄,隻好等長風出生,強行要走親自教養。


 


當時我產後傷了元氣又信了陸銘的勸說,擔心自己愚笨教不好長風,便同意了他們的提議。


 


沒想到就是這個決定,把長風推上了S路。


 


如今,也該算算我和老太君之間的賬。


 


「老夫人,夫人來看你了。」


 


劉媽媽將我領進老太君屋裡,房間裡關著窗也沒點蠟燭,略顯昏暗。


 


陸長瑾乖巧地坐在老太君身邊,手裡拿著一柄木劍玩耍。


 


「如月,事情都辦妥了吧,真是辛苦你了。」老太君命劉媽媽和喜兒將長瑾帶下去,將我單獨留在屋內。


 


這麼多年,我早就看膩了她惺惺作態的嘴臉,

一點也不想再陪她演戲:「娘,今天我過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陸長瑾絕非侯爺血脈。」


 


「你、你胡說些什麼!」


 


「我沒胡說,靈月出生後,侯爺在外面惹出幾樁風月,我怕到時候鬧出私生子的醜事便在柳神醫那買了絕子藥,此藥據說是前朝公主專門給面首吃的,憑此藥的藥效侯爺斷不可能再有孩子。」


 


接著我平靜地從寬袖中拿出一幅畫:「我派人去水南街打聽過,這個男人頻繁出入林舒婉的宅子,恐怕他才是長瑾真正的父親。」


 


老太君打開畫卷,畫中的男子的確與陸長瑾有幾分相似。


 


「莊如月,你為何不早說!」


 


「娘,若無證據,你會信我嗎?」我見老太君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主動上前為她順氣:「娘,反正你也S了林舒婉,這事便不必再追究了吧?」


 


老太君一怔,

猛地推開我:「你胡說八道些什麼,快給我滾出去!」


 


「我胡說八道?那日一早,林舒婉便來北院向你敬茶,你卻命劉媽媽給她端了一碗有毒的補藥……」


 


「鐺」的一聲,惱羞成怒的老太君將案上茶盞砸在地上。


 


「莊如月,你住嘴!住嘴!」


 


「娘,這裡就我們兩個人,你怕什麼呢?」


 


「你看不上我,自然更看不上林舒婉,去母留子是你一早就想好的,決定在婚宴當日動手便是想一舉除掉我和林舒婉。」


 


「但你萬萬想不到,你給林舒婉下的七日散竟會被換成夕顏花毒,這個毒可非同小可,所以你非常害怕,害怕自己S人的事暴露。」


 


「娘,別擔心,除了我和劉媽媽,其他人並不知道這個秘密。」


 


我似笑非笑地盯著老太君:「其實大周百姓應該感謝你,

若非你總想著與我鬥,我也無法將夕顏花毒的事上達天聽,如今水南街的夕顏花全被鏟平,你也算做了件好事。」


 


「莊如月,所以你冒險將我的毒藥換成夕顏花毒僅僅隻是為了引起陛下的重視?這麼做對你究竟有什麼好處?難道你不怕棋差一招滿盤皆輸嗎?」


 


「宅鬥事小,護國事大。更何況,即便有人發現我換了毒藥也無妨,下毒的可是你的心腹,你怎麼都脫不了幹系的。」


 


老太君微怔,與我對視了好一會,終於發現了問題所在:「莊如月,你何時收買了劉媽媽!?」


 


「娘,你可還記得,長風十五歲那年,你發賣了一批丫鬟,其中就有劉媽媽的孫女,當時劉媽媽磕破了腦袋求你網開一面,但你並沒有同意,還說越是她的孫女越該嚴懲,劉媽媽不得已求到了我這。」


 


老太君根本沒在意過這種小事,

想了許久才想起這樁舊事。


 


但她依然不相信,劉媽媽會因為孫女背叛她。


 


「她是我家生奴,陪著我嫁入侯府,這麼多年的情分,她怎麼可能會是你的人!」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你總是看不起這個,看不上那個,不把下人們當人,他們又怎會心甘情願地為你賣命。」


 


「不僅是劉媽媽,你院子裡的李媽媽、翠竹、綠枝、夏荷也都是我的人,這侯府上下,每個下人都受過我的恩惠,所以這麼多年,你都鬥不過我。」


 


「你隻有一個人孤身奮戰,而我身後是整座侯府。」


 


整座侯府?!


 


下人也算侯府的人嗎?


 


老太君怔住,徹底崩潰:「莊如月,你現在提林舒婉,究竟是想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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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老太君換上錦衣,

入宮為靈兒請封。


 


太後可憐她晚年喪孫又喪子,答應讓靈兒的孩子襲爵,以延續寧遠侯府的血脈。


 


我依照約定送老太君和陸長瑾回老家頤養天年,他們此行沒帶劉媽媽,反而帶著林舒婉的婢女喜兒。


 


他們出發後的第五日,我收到老太君馬車掉下懸崖、喜兒和陸長瑾一起失蹤的消息。


 


原來我去找老太君攤牌那日,喜兒並沒有帶陸長瑾離開,而是躲在門外偷聽我和老太君談話。


 


當她得知老太君才是害S林舒婉的真正兇手後,便下決心要為主子復仇。


 


荒無人煙的山路上,沒人會知道老太君的馬車是如何失控的,亦沒人知道她將帶著陸長瑾逃亡南方。


 


但其實,這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中。


 


如此,寧遠侯府裡隻剩下我和靈兒,爵位和錢財全都是靈兒的。


 


靈兒卻有些悶悶不樂。


 


她猶豫了幾天,終於鼓起勇氣開口問我:「娘,哥哥是你S的對嗎?」


 


我平靜地點頭:「對,是我S了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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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風自小養在老夫人身邊,耳濡目染陸銘在官場上的那些骯髒把戲,把權勢和地位看得很重。


 


待我發現時,已來不及糾正。


 


他與我不親,自然也不待見靈兒,可今年開始卻頻頻帶著靈兒出門。


 


我不放心,讓馨蘭跟了幾次。


 


竟發現他的狐朋狗友中有北魏人,還發現他打算將年僅十二歲的靈兒獻給太子。


 


那天晚上,我實在忍不住去他屋裡質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對親妹妹,結果他正好試服了夕顏花煉制的尋夢丹,一邊打著哆嗦一邊瘋瘋癲癲地幻想自己已經襲爵。


 


「娘,陸輕靈她吃我的用我的不該為侯府出點力嗎?

太子喜歡她是她的榮幸,這件事你不要管!」


 


我心思一動,索性趁他迷迷糊糊的時候套出了不少話。


 


「爹說隻要有利可圖,北魏也好南魏也罷都是朋友。」


 


「你知不知道,一株夕顏花就能煉制上百顆尋夢丹,一顆賣十兩銀子,那些賤民也會搶著買,老子要發財了,哈哈哈。」


 


我聽出長風想將尋夢丹賣給普通百姓的意思,忍不住扇了他一個耳光:「陸長風,誰給你的膽子,你怎能為了一點錢通敵賣國!」


 


「通敵?北魏人幫我賺錢,他們算哪門子敵人,倒是你,莊如月,我向賬房多要個十兩銀子你都不肯,你才是我的敵人!」


 


長風憤怒地拔劍刺向我,那一刻我知道,這個兒子已經廢了。


 


我可以容忍他看不起我,可以容忍他沾染吃喝嫖賭的惡習,但我無法容忍他把靈兒當作權錢交易的工具,

更不能容忍他不忠不義、通敵賣國!


 


我是將軍府的女兒,我的兄長、姐妹都在北疆戰場上,還有無數的將士們,他們背井離鄉到那苦寒之地,用性命攔住北魏侵略的腳步,可我的兒子卻與北魏人稱兄道弟,共同制作這禍國殃民的尋夢丹!


 


我將餘下尋夢丹悉數塞進陸長風嘴裡,捂著他的嘴,親眼看著他咽下去。


 


義母教過我,叛國之人是沒有禮義廉恥的。


 


他們踐踏的不僅是百姓的命,將士的血,大周的河山,也是他們自己。


 


「靈兒,所有叛國之人都該S,即使是你哥哥也不能例外。」


 


「娘沒有教好他,所以娘隻能親手S了他,避免他一錯再錯……」


 


察覺到我情緒低落,靈兒緊緊抱住我,斬釘截鐵道:「娘,如果是我知道哥哥與北魏勾結,

定也會S了他!」


 


35


 


我和靈兒過了兩個月安穩的日子,我陸續帶著她將侯府產業巡了一遍,這些錢足夠她一生無虞。


 


做完這些,我讓馨蘭取來我準備好的毒藥,一飲而盡。


 


「靈兒,娘教你做的最後一件事,那便是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你能想到長風是我S的,旁人亦能,為了你的安全,娘先走一步。」


 


「你別怕,馨蘭與玲瓏會助你重振侯府,還有你舅舅,他自會庇護你。」


 


毒藥發作得很快,我費力地說完這些,隱隱聽見靈兒的哭聲和求救聲便昏了過去。


 


醒來時,卻發現自己躺在馬車上,而靈兒笑眯眯地在身旁看著我:「娘,你想不到吧,我早就猜到你想走這步棋,提前讓馨蘭換了你的毒藥。」


 


「你不必S,我們一起去北疆吧。


 


「我才不稀罕寧遠侯府的爵位,我要像舅舅一樣建功立業,自己拼出一個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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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靈兒意氣風發的臉,我滿意地閉上眼睛。


 


停車休息的間隙,馨蘭悄悄問我:「夫人,若小姐知道你喝糖水騙她會不會生氣啊。」


 


「不會,去北疆是靈兒自己的選擇。」


 


其實我想教靈兒的,是勇敢地選擇自己的人生。


 


我給她留了很多選擇,她可以招贅婿襲爵,可以獨享侯府所有家業,也可以同我一起離開京城繼續當無憂無慮的小女孩。


 


但她卻選了最讓我驚喜也最讓我擔憂的那條路。


 


我能想象出她馳騁疆場、守家衛國的坦蕩身影,總比被關在內宅中勾心鬥角來得瀟灑肆意。


 


或許有一天,她真能為自己謀一個爵位也未可知。


 


我的女兒,著實叫我驕傲。


 


「夫人,那我們到了北疆該做什麼?」


 


「做衣服、做藥、做買賣,把侯府的產業慢慢北遷,我們總不能輸給一個十二歲的丫頭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