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猛點頭。 


二師姐彎彎眼睛,對我淡淡一笑。 


 


「給我了。」 


 


她面上一派溫柔可親,語氣卻不容置喙。 


 


我重復著猛點頭,意思是,您盡管拿去!我一點異議都沒有!請留我一條狗命! 


 


二師姐十分滿意地摸了摸我的頭。


 



 


回去後我百思不得其解,於是問松柏師兄。 


 


「你會跟討厭的人親嘴麼?」 


 


松柏師兄一口茶噴出來,表情驚疑未定。 


 


「問的什麼鬼問題?」 


 


我一臉認真:「所以會麼?」 


 


松柏師兄除了手欠嘴欠,人還是很好的,但他改不掉一個壞毛病,

就是喜歡教育我。 


 


大概因為自我入清心峰那日起,基本上就是他在管我。 


 


他語重心長,豎起手指:「首先,你還小,絕對不能亂親人。其次,不要忘了師兄說過世上的壞男人永遠比壞女人多,要是哪個壞男人敢誘惑你親他,你就打爛他的嘴。」 


 


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也就是說女人可以隨便親?」 


 


松柏師兄剛到嘴邊的茶又噴了出去。 


 


他咳個不停,義正言辭:「不行!最近又闲了是吧?來!師兄這幾本《清心療》給你,好好學!後天抽背!」 


 


我很沮喪,學這些沒用的法術,不如自掛東南枝。 


 


剛上山的時候,松柏師兄說我靈性高,學些打打SS的法術真是浪費了,

不如好好研習療愈系,爭取做後勤大隊第一人! 


 


一想到別人使出各種狂拽酷炫的法術亂轟,我隻能提著我的醫藥箱猥瑣地跟在大部隊後面我就想S。 


 


根本學不動,根本不想學。 


 


我有點理解那些修士看到天賦異稟的二師姐是什麼感覺了。 


 



 


前腳說完我的法術根本沒有用,後腳它就派上了用場。 


 


師父被湖光劍穿心而S,湖光劍又是二師姐的劍,所以,二師姐S了師父這個結論就很自然的被默認了。 


 


可二師姐聲明自己沒S師父,隻是掘屍泄憤。 


 


「不過我倒是挺想親手S了他的,可惜啊。」 


 


二師姐如是感嘆。 


 


眾人議論紛紛,

咒罵她忘恩負義,簡直是喪盡天良。 


 


松柏師兄相信二師姐,說既然二師姐否認,那就一定不是,師父是清心峰掌門,人S了務必要查出真兇。 


 


是以松柏師兄近些日子都在忙活追查師父的S因,顧不上其他事。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各大門派聯合清心峰部分弟子,裡應外合,準備再次解決掉江落雲這個心腹大患。 


 


可他們想不到的是,一別三百年,二師姐更強了。 


 


她獨自一人擊退千餘名修士,不避不逃,仍留在清心峰。 


 


自那次戰鬥後,二師姐心魔暴起,陷入了昏迷。 


 


這個消息隻有我、大師姐、松柏師兄知曉。 


 


等我趕去查看二師姐身體時,才發現事情遠沒有我想的那麼簡單。

 


 


二師姐通體魔氣縈繞,雖罩了個靈氣逼人的殼子,但有一點毋庸置疑——— 


 


傳聞不是假的,二師姐居然真的是天魔血脈! 


 


這也就是為什麼大師姐說「到你該去的地方去」的原由了。 


 


魔族不應該留在修真界。 


 


一旦二師姐的魔族身份被真正敲定,當年的圍攻盛況無疑會再次出現,而且一定會更激烈。 


 


那時,孤立無援的二師姐真的能再次脫身嗎? 


 


大師姐拉住我胳膊,鳳眼蓄淚,神色惶恐而焦急,完全不見往日端莊自持之態。 


 


如果心碎可以用神情表達,那大師姐這番模樣,一定是心快要痛S了。 


 


我掏出往生鏡,

對大師姐認真道:「我一定竭盡全力。」 


 


往生鏡是我的法器,取自北海極深處的一塊靈石制成,結合療愈術,可以進入到受傷之人的心境之中,窺探到她所有的喜怒哀樂。 


 


心魔這種東西,需知由何處而起,才有解開的可能。 


 


我雙手結了個印,魂體進入到往生鏡中。 


 



 


四周一片黑暗,隻中間一點光亮,慢慢的,光亮湧入我體內,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蹲在河邊。 


 


水中映出的並不是我的臉,此人目如朗星,唇似皓月,周正中帶著一絲稚氣,正是松柏師兄。 


 


進入別人的心境,為了不被排異,通常要看她給你安排個什麼角色,有時會被安排成朋友、父母、或是路人,差一點的話,

可能會變成一條蟲子或是什麼動物。 


 


還有一種情況,就是她發現了你可能有異常,但又覺得你沒危險,就會把你安排到一個她的世界裡願意接納你的人身上。 


 


看來這個世界隻有松柏師兄願意借我身體了。 


 


湊合著用吧。 


 


「哗啦」一聲響,水面濺起三尺高的巨浪,鋪天蓋地的澆到松柏師兄身上,把他從頭到腳淋了個遍。 


 


松柏師兄茫然抹了把臉,抬頭看到水邊崖壁上攀著一人,正在用靈力在對湖面進行無差別轟炸,看起來可能是想炸條魚上來。 


 


「喂!能不能注意點!你把我淋湿了!」 


 


松柏師兄控訴。 


 


二師姐眨眨眼睛,露出個頑劣的笑:「那你去告狀啊,

說被二師姐欺負了,要哭鼻子嘍。」 


 


「你!」 


 


松柏師兄活像個被惡霸調戲的良家小媳婦,就差沒插腰跺腳了。 


 


沒過一會兒,松柏師兄還真去喊了人,是大師姐。 


 


大師姐容貌與我記憶中別無二致,也仍是秀雅端莊,不過這份端莊並不S氣沉沉,而是透著一股暖意與生機。 


 


同一件月白色校服,二師姐如風中百合,大師姐似水中蓮花,一種顏色,兩段風姿。 


 


大師姐微微皺眉:「落雲,下來。」 


 


二師姐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柔柔道:「師姐,好高,我害怕。」 


 


松柏師兄氣得大罵:「你怕你怎麼爬上去的?炸魚塘的時候怎麼不見你怕?!別裝了趕緊下來領罰!

」 


 


二師姐癟癟嘴,仿佛被松柏師兄欺負了,受了天大的委屈,腳一點點靠著崖壁往下挪。 


 


忽然,她左腳踩空,眼見著就要落入湖中,大師姐縱身一躍,穩穩接住了她,攜她飛到岸邊。 


 


二師姐很是開心,黏黏糊糊地摟著大師姐脖子不撒手,大師姐有些愣,但也任由她這樣抱著了。 


 


「師姐,你真厲害,我輕身功夫沒你好,什麼時候有空教教我?」 


 


大師姐正準備說話,松柏師兄往二人中間一站,開始申冤。 


 


他指著二師姐,正氣凜然道:「你別想岔開話題,你淋我一身水怎麼算?」 


 


二師姐十分嫌棄且敷衍地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哎呀你先一邊去嘛,

我幹正事兒呢。」 


 


松柏師兄更委屈了,發誓要大師姐主持公道。二人就這麼在大師姐面前又掐了起來。 


 


大師姐很無奈,一手拎一個將二人扯開,道:「落雲損毀飛魚湖,違反門規,罰跪正殿一炷香的時間。」 


 


松柏師兄很不服氣,指著自己被掐青的手腕道:「就跪一炷香的時間?她還欺負毆打同門呢!」 


 


「你不也打我了!?」 


 


二師姐不甘示弱,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兩塊紅牙印。 


 


我默默吐槽,松柏師兄打架還真是沒有武德啊,雖然二師姐也沒好到哪裡去…… 


 


兩人一對視,又要掐起來,大師姐發話:「再打兩個人一起罰跪,外加抄一夜的書。

」 


 


二人怏怏停手。 


 


大師姐遞給松柏師兄一小瓶藥,道:「這藥消腫止痛,每日一次,三日無虞。」 


 


松柏師兄接過藥,炫耀似的在二師姐面前晃,見二師姐面露氣憤之色,終於心滿意足。 


 


我知道松柏師兄幼稚,沒曾想他三百年前更幼稚。 


 


二師姐垂下腦袋,吸吸鼻子,扯著大師姐衣袖小聲嘟囔:「師姐,怎麼他有我沒有呀,我也受傷了呢……」 


 


大師姐解釋道:「這藥我手中隻有一瓶,松柏師弟傷得比你重,先給他用著吧。」 


 


二師姐眨巴眨巴眼,像紅眼睛的小兔子一般,輕聲道:「這樣啊,沒關系的,我也不是很痛,隻是右手被咬了沒力氣提劍了,

以後也可能留下個很醜的疤……」 


 


松柏師兄臉都綠了,嘴角抽搐,雞皮疙瘩起了一身,想罵都不知道罵些什麼好。 


 


大師姐無奈道:「藥我那還有,晚上我給你送過去。」 


 


二師姐喜笑顏開,亮晶晶的眼睛望著大師姐,有些迫不及待道:「那師姐能不能順便幫我塗藥?呃……我左手給右手上藥不太方便呢。」 


 


大師姐不置可否,隻是留下一句:「晚上好好罰跪,不要鬧。」便轉身離開了。 


 


二師姐卻是很高興,還看著大師姐的背影笑。 


 


松柏師兄翻個白眼:「你笑什麼?」 


 


二師姐撩一下頭發,收了收嘴角,可笑意完全掩蓋不住。

 


 


「她沒說不好,那就是說好的意思啦。」 


 


松柏師兄還是沒搞懂她究竟在笑什麼。 


 



 


傳言大師姐陸靜川與二師姐江落雲不合的事並不是空穴來風,這點松柏師兄可以作證。 


 


因為松柏師兄總是被迫牽扯其中。 


 


二師姐性格頑劣,屢屢觸犯清心峰門規,尤其愛捉弄松柏師兄,等松柏師兄炸毛了大喊要找人來主持公道,二師姐才會停手。 


 


這個主持公道的人,十次有九次就是大師姐。 


 


於是當時清心峰人人皆知———


 


二師姐與大師姐作對,故意觸犯門規,大師姐也看不慣二師姐,多次對她責罰。

 


 


可松柏師兄不這麼覺得,而且他老覺得哪裡怪怪的,但他說不上來。 


 


松柏師兄與二師姐互毆那麼多次,可感情卻仍是很好的。


 


後來二師姐得到大師姐的指點,對修煉之事稍一上心,修為便火速暴漲,很快就成了清心峰弟子中最出色的一個。 


 


是以松柏師兄若被其他峰的弟子欺負了,都會大言不慚地叫囂:「敢惹我!你完蛋了你!知道我二師姐是誰嗎?!江——落——雲!」 


 


二師姐也會十分義氣地幫松柏師兄報復回去。江落雲心高氣傲不好惹的傳言便是從那時開始的。 


 


一開始,大家不過覺得隻是清心峰這個落魄宗門運氣好,撿到了一個稍有天資的弟子罷了,不足為懼。

 


 


可直到那次仙盟會武,所有人這才對傳說中的那個「稍有天資」的江落雲有了清晰的認知。 


 


太強了!史無前例,不合常理,人神共憤。 


 


偏偏你有不滿還不能說,隻能忍著,要是說了,江落雲就會提著劍找門來,笑吟吟地來跟你比劃比劃。 


 


贏,幾乎不可能,輸,老臉丟光。 


 


大家對她有羨慕,有嫉妒,有不滿,甚至滋生出了厭惡與憤怒。 


 


於是許多人瘋了一樣去找二師姐的錯處,試圖找到這個天之驕子的一點不堪。 


 


既定的事實可以被無限放大,沒發生的事可以捕風捉影。你出生風塵,那就一定是爛褲襠、賤娼妓。你劈裂白玉梯,那就是試圖造反、不把六大門派放在眼裡。你天賦異稟,

那就一定是有魔族血統或是練了什麼邪魔歪道。 


 


越來越多的髒水潑向二師姐,越來越多人聯合起來討伐她。 


 


可偏偏二師姐是個認S理的,以為靠打就能把那些人打服。 


 


打也沒用,嘴張在別人身上,怎麼能捂得住? 


 


挑了幾個門派後,二師姐與六大門派徹底撕破臉皮,這時不知是哪裡傳出流言,說江落雲是魔尊的血脈。 


 


一旦觸及這個,就必須要自證清白了。 


 


清心峰有一把祖傳的靈劍,名喚斬邪,一旦魔氣邪氣靠近,劍身就會發出翁鳴。 


 


於是二師姐就找到那把劍,想將她拔出,扔到那些造謠者面前。 


 


可偏不是這樣,可偏天意弄人。 


 


當斬邪發出強烈的翁鳴聲之時,

二師姐完全無法相信自己居然真的是魔族血脈,她本正義凜然地對松柏師兄和大師姐說:「沒做過的事為何要承認?沒有做錯事為何要道歉?」 


 


一直堅信著自己沒有錯,一直以為自己完全清白,可答案卻給了她沉重一擊。她沒有錯,也沒做什麼錯事,可事實一旦被眾人發現,她就隻有S路一條。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二師姐拔劍之事沒有大張旗鼓,知道真相的隻有大師姐和松柏師兄。 


 


眾人討伐聲一日更甚一日,二師姐心力交瘁,想不明白,鑽進S胡同裡出不來。 


 


「既說自己問心無愧,為何不敢在我們面前拔出斬邪?」 


 


六派掌門人在清心峰前如是喊道。 


 


師父隻好出來圓場,稱明日午時,江落雲會在眾人面前拔出斬邪,

以證清白。 


 


當晚,松柏師兄做了個不要命的決定,他要去把斬邪偷出來。 


 


在做賊的路上,他遇到了同樣一身黑衣的大師姐。 


 


二人對視一眼,心領神會。 


 


一向克己復禮的大師姐比他還瘋,甚至不惜冒著劍亡人亡的生命危險,也要毀了斬邪。 


 


在第二日午時,眾人趕到錦華殿,卻早已不見斬邪劍。 


 


紛爭沒有就此止息,二師姐被扣上「做賊心虛」的帽子,然而她這次卻不能再問心無愧地聲明自己的清白了。 


 


「越是不敢證明,就越說明她心虛,清心峰包藏禍心,竟收留魔族叛徒,企圖顛倒黑白,謀權篡位!」 


 


討伐聲此起彼伏,清心峰成了眾矢之的。

 


 


師父提議將二師姐送到極遠的荒蕪之境中,最好永遠都不要回來,這樣大家都安全。 


 


可二師姐說什麼都不肯走。 


 


10


 


借松柏師兄的眼看到大師姐毀去斬邪劍後,我才明白她為何總是病恹恹的。


 


大師姐的身體自毀劍後受到了極大的傷害,她求松柏師兄千萬不要告訴二師姐,松柏師兄答應了,他確實也不想讓二師姐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