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黑檀令牌質地古樸,其上九蟒騰雲紋路繁復。
令牌一出,為首的兵將手中長劍跌落,熱淚盈眶:
「這,這是象徵我大楚太子的龍符啊!」
話音未落,四周侍衛哗啦啦跪了一地,呼聲震天。
「參見太子!」
楚玄夜周身俱震,失聲道:「四哥!」
10.
七日後。
姜國皇宮。
皇帝尋回了流落民間的昭華公主,特意為公主舉行盛大宮宴。
此刻宴會尚未開始,我百無聊賴坐在姐妹之間,四周皆是鶯鶯燕燕一群世家小姐們。
自從那日我回了侯府,這些天一直有些恍惚。
裴鈺是楚國太子這一驚天消息,擾的我幾夜未睡。
當日楚玄夜震驚之下帶了侍衛離開,
裴鈺便將我送回了侯府。
我知道我與裴鈺的婚事,自此之後再無可能。
不過是如同那鏡中月水中花,一切都是過眼煙雲罷了。
此刻身邊的姐妹們正相談甚歡:
「聽聞陛下要為昭華公主挑選驸馬,京城貴公子幾乎都來了!咱們可有眼福了!」
「昭華公主還傳出消息,已經有了心儀的人選呢!」
「如今京城貴公子中,要說最炙手可熱的,莫過於原將軍府的裴二公子!」
太傅嫡女沈寧茹突然看向我促狹一笑:「說起裴二公子,裴勇將軍劫持公主罪大惡極,又被查證草菅人命,皇帝震怒剝了其將軍封號,連將軍府的婚事也不再作數。」
「宋三小姐曾與裴公子有婚約,如今他保護公主被陛下重賞,這些日子為何不見裴公子重新上侯府提親?」
四周一陣竊笑,
沈寧茹繼續道:「不過這裴公子再炙手可熱,若是與楚國五皇子相比,也得略遜一籌。」
「楚國五皇子?他也要來?」
「五皇子即將返楚,聽聞陛下為兩國交好,要為五皇子挑選一位公主和親呢!」
「和五皇子和親?此話當真?!」
四周姐妹們喜出望外,當即沸騰。
說話間,人群突然一陣騷動,楚玄夜被簇擁落座。
今日他一身雪衣,烏發如緞,眉眼風流,仿若一塊渾然天成的美玉。
姐妹們興奮之極,卻見楚玄夜突然起身向女眷這裡行來。
在無數炙熱的目光中,楚玄夜徑直來到我面前,低眸一笑:「幾日不見,阿禾姑娘似乎有些憔悴,可是身子不適?」
我訝然向他福了福身:「見過五皇子,多謝關心。」
楚玄夜從懷中取出一隻香囊:「那日姑娘的香囊被某人劫走,
在下過意不去,特意為阿禾姑娘重新選了一隻。」
我驚訝的看了看他,不由微微一笑:「五皇子有心了。」
然而我尚未接過,一隻修長的手突然伸來,徑直將香囊拿走。
四周響起陣陣驚呼:「裴公子來了!許久未見,裴公子竟這般氣度不凡!」
裴鈺一身玄色錦袍長身玉立,眸子清冷凜冽,與從前病怏怏的樣子大相徑庭。
「五皇子即將返楚,心思不如放在楚國女子身上。」
裴鈺面無表情,隨手將香囊丟入湖中。
楚玄夜皺眉,冷冷道:「裴公子還是莫要多管闲事。」
一旁世家小姐們頓時竊竊私語,沈寧茹面有妒色:「宋漪禾不過一個庶女,也配讓五皇子和裴公子為她爭風?」
然而面對楚玄夜和裴鈺同時望過來的冰冷目光,沈寧茹頓時花容失色。
二人僵持之際,突然有太監宣旨:「皇上駕到!昭華公主到!」
幾日不見,宋漪蘭當時的狼狽之色早已一掃而空,如今她一身雪色金紋錦緞宮裝,氣質雍容,風華絕代。
皇帝端於高座,朗聲笑道:「朕的昭華公主萬幸回歸,今日宮宴上朕便要為公主挑選一位驸馬。」
「諸位愛卿傾慕公主者,盡可吟詩對賦、談經論道。」
絲竹悅耳間,舞姬們身姿曼妙,幾輪飛花令下來,世家公子們躍躍欲試。
宋漪蘭的目光卻頻頻落在低頭飲酒的裴鈺身上。
果然當皇帝問起公主可有心儀人選時,宋漪蘭眼波流轉,嬌羞道:「裴鈺公子風姿綽約,是本宮心悅之人。」
皇帝大喜,當即問裴鈺可願做驸馬。
在眾人豔羨的目光中,裴鈺點頭。
此刻正值春意盎然,
宮宴旁碧波春水,花顏交映,我忽然覺得沒了興致。
恍惚間隻聽皇帝笑道:「朕能尋回昭華公主,說起來多虧了五皇子。」
「為表姜國與楚國交好之心,朕決定選一位公主代我姜國進楚和親。」
「五皇子來我姜國數月,不知可有心儀的女子?」
眾世家小姐屏息之際,楚玄夜聲音溫潤:「本王對侯府三小姐有意,還望陛下成全。」
哗啦!
裴鈺手中酒盞盡碎,凌厲的目光瞬間望來。
「五皇子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他眼底一片冰寒,似有狂風驟雨。
楚玄夜冷笑:「本王心悅阿禾已久,裴公子作為新任驸馬,又有何立場對本王不滿?」
說罷,他望著我目光灼灼:「阿禾姑娘可是願意?」
我下意識點了點頭。
皇帝大喜,當即宣布封我為昭寧公主,一個月後進楚和親。
宋漪蘭向我遙遙望來,眼底隱有妒火中燒。
11.
皇家圍場。
箭矢破空聲中,一隻白雕應聲跌落。
「朕今日大事已定甚為欣慰,諸位愛卿可各顯身手了。」
皇帝收了弓,轉頭看向身側的裴鈺。
裴鈺策馬振臂,瞬間拉了滿弓。
幾聲尖鳴後,眾人爆發出一陣喝彩:「一箭三雕!裴公子好箭術!」
遠處馬蹄錚錚,飛沙走石間,楚玄夜策馬而來。
他徑直衝向人群勒馬而停,向我伸出了手。
在世家小姐的驚呼中,我被楚玄夜拉上了馬,靠坐在他胸前。
身後是楚玄夜炙熱的體溫,耳邊風聲獵獵:「楚玄夜,你這是做何?
」
楚玄夜握緊我的手,拉開了長弓:「阿禾,送你一隻白雕!」
白雕落地,破空聲驟起!
三枚石子自裴鈺手中彈指而出,瞬間驚了馬!
我倒飛而出,卻在半空落入一個堅實的懷抱。
裴鈺抱著我穩穩落地:
「五皇子騎術不佳,連一女子都護不住,實在令人不恥。」
在楚玄夜難看的目光中,裴鈺為我绾起垂落的長發,又將跌落的發簪輕輕別在發間。
正是他當日送我的那一隻。
眾人相繼散去,宋漪蘭卻攔住了我。
「妹妹好大的福氣,竟也搖身一變成了昭寧公主。」
「不過楚國與姜國相隔甚遠,妹妹這一去,就算姜國還有何牽掛之人,也就都煙消雲散了。」
宋漪蘭勾了勾唇:「到時本宮與裴公子大婚,
還望妹妹莫要缺席。」
12.
七日後,昭華公主大婚。
整座京城十裡紅妝,喜樂喧囂。
我在人群中遠遠望著裴鈺一身紅袍長街策馬,身後是盛大的公主轎撵隨行。
原來曾經的那個裴二公子,真的要娶了別人。
我有些站立不穩,恍惚間卻聽到刀劍相撞。
「有刺客!保護公主!」
和親隊伍被衝撞的支離破碎。
我眼睜睜看著三隻利箭從天而降,自裴鈺胸前瞬間貫穿。
人群混亂,我聽不到任何聲音。
胸膛裡仿佛被什麼填滿,再撕扯成了碎片。
我被拉上了馬,自刀光劍雨中突圍而出。
直到暴雨傾盆,我才發覺此刻已遠離了京城。
楚玄夜緊握著我的手,
一路向北疾馳。
「是你S了裴鈺?」
我紅了眼圈,聽到自己聲音嘶啞。
楚玄夜眉頭緊皺,擁我入懷:「阿禾,別這樣。」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是為了那副堪輿圖,還是為了楚皇之位?!」
楚玄夜變了臉色:「你如何知道堪輿圖?」
我顫抖取下發簪,狠狠刺入楚玄夜肩頭。
「楚玄夜,放我走!」
他臉色慘白,痛苦握住了我的手:「阿禾,裴鈺非我所S。我行事雖不磊落,可我對你一片真心。」
「忘了他,做我的王妃難道不好嗎?」
無數黑衣人突然包圍了我們。
遠處有人策馬而來,暴雨中我卻看到那雙清冷的眸子。
仿佛有煙花在我腦海中綻放。
裴鈺他竟然還活著!
「放了她。」
「我拿堪輿圖與你交換。」
裴鈺勒馬,鮮血自他手臂滴落而下。
楚玄夜突然笑了:「楚玄鈺,幼時我跟著你讀書練劍,總也贏不過你。」
「後來你S了,我跑到虛妄山呆了三年,我總算奪了頭籌。然而夜裡你卻總質問我刀可以更穩,劍要更快一些。」
「父皇要我們拿到堪輿圖,我以為機會終於來了,沒想到最終堪輿圖落到了你手裡。」
「楚玄鈺,這麼多年,我還是不如你。」
暴雨傾盆,堪輿圖被楚玄鈺丟入空中。
我向著他跑去,卻被他推上了馬。
楚玄鈺將我手中的發簪重新插入發間。
「阿禾,等著我!」
下一刻,長鞭揚起,受驚的馬兒帶著我衝入雨中。
回過頭的最後一幕,
是楚玄夜和楚玄鈺激鬥的場景。
13.
雨過天晴,我策馬在山野中疾馳。
少時我曾經跟人學過騎馬,想不到今日竟派上了用場。
山路難行,好在楚玄鈺的這匹馬神駿非凡,隻是馬兒的右耳有所殘缺。
等等,右耳殘缺?
有什麼東西突然在心中炸響!
我七歲那年,父親尚在宿州任職。
那時正逢瘟疫,藥草奇缺。
上山採藥時,遇到一個奄奄一息的小公子。
小公子後背布滿縱橫交錯的傷痕,我為他上了藥,將他偷偷背回了家。
後來小公子醒了,說什麼也不肯留下,他隻說家在山上,我時常去山上尋他玩耍。
那日他抱著馬駒說是中了毒,我救活了馬駒,小馬的右耳卻沒能保住。
他教我射箭騎馬,
幾個月後卻再也沒出現,父親也帶全家前往京城上任。
此刻電光火石間,楚玄鈺後背觸目驚心的傷痕和記憶中重疊。
原來那個小公子,竟是楚玄鈺!
思緒翻湧,前方突然有山匪攔截。
數名山匪獰笑著向我攻來,絕望中我拔下發簪,卻有黑衣暗衛從天而降!
幾顆頭顱落地,黑衣暗衛將我團團圍住。
下一刻,暗衛卻是哗啦啦跪了一地:「參見閣主!」
「什麼閣主?你們是何人?」
為首的暗衛上前抱拳道:「清風閣,乃楚國最大暗衛勢力。閣主的發簪便是清風閣信物。見簪如見閣主。」
我心中俱震,楚玄鈺當日提親送我的發簪,竟然是楚國暗衛閣的信物?
我望著為首的暗衛,卻是失聲驚呼:「王掌櫃,竟然是你!
」
幾年前我姨娘病重,大夫人卻不肯請大夫診治。
我被逼無奈隻得當了首飾,跑了幾間藥鋪。
然而藥材昂貴,絕望之際我撿到了一個迷路的孩童,孩童父親正是京城最大的藥鋪掌櫃。
後來得益於他的幫助,我姨娘終於轉危為安。
此刻那個溫良敦厚的王掌櫃,竟是眼前大楚暗衛之首!
原來這些年,我竟一直在楚玄鈺的羽翼之下。
14.
我在清風閣的保護下來到了楚國。
一個月後,楚國發生了兩件大事。
大楚前太子攜堪輿圖歸來,朝野震蕩。
國公府丟失多年的女兒終於有了眉目,據說有人在姜國發現了其出生時佩戴的玉佩碎片。
國公府。
我在後花園漫步,面前是大片茂盛竹林。
身旁丫鬟笑道:「老爺聽聞小姐喜竹,特意命人種了這一大片!奴婢這些年還從未見過老爺如此開心呢!」
我含笑點頭:「多謝祖父關心。」
有丫鬟匆匆而來,遞上一封信。
「何人送來的?」我驚訝接過。
「是,是一公子送來給小姐的。」丫鬟目光躲閃,支支吾吾。
我回了廂房,細細看去,不由心緒翻湧。
信上隻有短短幾行字:
【漪禾,驸馬讓給你了,不謝。】
【堪輿圖是我給他的,天琅山多年戰火紛飛,隻盼百姓日後能安居樂業。】
【你姨娘竟然是楚國人?我會託人照看,三個月後你母女便能團聚。】
想起那個風華絕代的女子,我握緊了信。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我回頭望去,
卻被一陣清凜竹香包圍。
炙熱的吻肆意落在唇上,我撫著他起伏的胸肌,咬上了滾動的喉結。
眼前之人呼吸一滯。
「阿禾,怎麼還是這般迫不及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