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媽媽給我熬了我最討厭的紅糖姜水,設了鬧鍾,每隔十分鍾就來看我一次。


 


我一偷懶,她就叫醒我。


我借口肚子痛,躲進廁所,反鎖了門。


 


十分鍾後,媽媽開始敲門,聲音從輕到重,最後變成了砸門。


 


碰碰碰!


 


一聲又一聲。


 


門很結實,她沒有砸開。


 


門外安靜了一會兒,我正要繼續偷懶,突然傳來幾聲巨響,接著是刀砍的聲音。


 


門開了,媽媽拎著菜刀站在門口,鎖被她踢到一邊。


 


她的眼神冷得像冰,聲音卻依然平靜:「出來,繼續跳。」


 


我看著她手裡的菜刀,心裡一陣發涼。


 


「丁債婆,起來。」


 


我起來以後,她那一雙向來平靜的雙眼打量著我。


 


把刀一下子插在我的書桌上。


 


不愧是高知女人,當真連發瘋都這般平靜淡然。


 


「丁債婆,媽媽承認媽媽前這麼多年確實忽略了你,可是那怎麼能全部賴媽媽呢?姐姐太耀眼了,媽媽的愛又有限,當然不能全部送給你啊。當然,媽媽保證,接下來的這麼些年,媽媽將會傾注全力的栽培你。你今天做的這一切的事情媽媽都不生氣,一點也不生氣。」


 


我看著她。


 


真的不生氣?


 


我直接走過去,抡起陽臺晾衣杆。


 


玻璃碎裂的脆響驚飛了整棟樓的麻雀,


 


哗啦啦碎片落在陽臺。


 


月光在滿地玻璃渣上淌成銀河。


 


半個小區都驚動了。


 


我挨了最毒的一頓打。


 


鼻血橫流,雙腿紫青。


 


媽,你的形象呢?


 


她打完了,

氣喘籲籲整理好衣服:「我今天不後悔打你。」


 


我也不後悔。


 


我知道,今天我繼續跳舞,以後就有跳不完的舞。


 


可是今天不一樣,今天我和媽媽幹了架,往後至少 7 個小時,我能遠離芭蕾。


 


有一點我不得不承認。


 


我一點兒也不善良,一點兒也不乖巧。


 


我就是賤,就是骯髒,就是齷齪。


 


媽媽,我跟你一樣惡毒。


 


一樣……不知廉恥。


 


16.


 


媽媽從什麼時候知道我沒指望的呢?


 


大概是沈嘉語又一次告狀的時候吧。


 


她說:「阿姨,老師講的,她做出來都是錯的,上回錯的,下回又是對的,再下回又錯,在普通機構都排不上名次,更別說在哪個超強機構了,

她幾乎是吊車尾的存在。」


 


那天正好是暴雨夜,媽媽突然同意我去圖書館。


 


我驚訝於媽媽的改變。


 


早說啊!


 


早說我媽這麼容易對我失望,就多氣氣沈嘉語了。


 


可是我媽放棄我還是在幾個月後。


 


家裡的學習計劃表劃拉了幾十份。


 


新學期的時候,經過一個暑假的舞蹈培訓。


 


我還是連四小天鵝都跳不好。


 


我媽很憤怒,她拒絕去接我回家。


 


「你怎麼睡得著,爬起來!你憑什麼睡?」


 


那晚,媽媽凌晨 3 點把我拉起來。


 


「你姐姐用命給你換的機會,你學的跳的一塌糊塗,你怎麼睡得著?!爬起來!」


 


她使勁呼吸了一下。


 


「來,我們一個拍子一個拍子過。


 


我看著她,等她教,她教完問我會了沒。


 


「不會。」


 


她又講了一次。我還是說不會。


 


第三次,她忽然暴怒,揚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故意的是不是?你是故意的!」


 


我說:「不是啊,就是不會。」


 


平靜的表情在鏡子中,和她曾經臉上的弧度一模一樣。


 


她再次暴怒。


 


狂風暴雨般的巴掌落下,我拔腿就跑。


 


她關上了門,我去推她,她使勁將我壓在沙發上,一個靠枕堵住了我鼻子。


 


「你怎麼這麼笨?這麼蠢!」


 


我感覺呼吸急促,肺快要爆炸了。


 


在我要失去知覺時,新鮮的空氣重新湧進來。


 


媽媽又難過而傷心哭起來。


 


「我隻是想要你學習好,

我為你犧牲了自己的工作,犧牲了身材,甚至在很早很早把你爸——」


 


她頓住了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生下你這個白眼狼!跟你爸一樣的蠢貨!」


 


「你要什麼我沒給你拿到啊?你要天上的星星月亮媽媽也給你摘下來,媽媽說了,你想要貓貓,媽媽給你買,但是成績不好的,舞蹈不行的寶寶是不能有貓貓的。」


 


好熟悉的話啊!


 


那一套曾經說給姐姐聽的,重新落入我耳中。


 


她忘了,我一向記憶力很好。


 


我隻是假裝不好,我隻是討厭她。


 


她說的貓貓也不是我喜歡的,是姐姐喜歡的。


 


我貓毛過敏。


 


我說:「不知道啊媽媽,我真的聽不懂。本來上舞蹈課一知半解的,聽完你教的,我就一點都不懂了。

是不是媽媽你根本不會教啊?」


 


那是媽媽打過最響的巴掌。


 


「媽媽你怎麼這樣,我真的不會啊媽媽!」


 


媽媽猛的站起身,嘴裡罵道:「鱉孫,你就是賤!蠢笨如豬,你什麼也學不好!你就是欠打!都說棒棍底下出孝子,今天我就讓你還見識見識!」


 


她拿出了那把熟悉的戒尺。


 


姐姐不在了,媽媽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主舞,我也不是乖乖聽話的小朋友。


 


我媽打人不打臉,都在身上,別人看不見,摸不著。


 


沒事,明天我穿老頭衫。


 


小區的阿姨們看到,這會拿不出羨慕的目光了,她們小聲嘀咕。


 


「她們家得病S得那個……我就知道早晚會出事……」


 


媽媽氣急敗壞趕來 破口大罵:「閉嘴吧!

一群市井小人,我忒!」


 


她擰起我的耳朵,大罵:「爽了?賤種!明天媽媽就出去找新爹,生新女兒!不要你了!」


 


這對小孩子最惡毒的話。


 


對我卻毫無S傷力。


 


因為這是對愛媽媽的小孩子的惡毒話語,不巧,我不愛媽媽。


 


18.


 


我的日子恢復了從前。


 


早上沒有紅糖姜湯了。


 


媽媽也不再管我頭發了。


 


晚飯變成中午的剩菜。


 


爽。


 


但是——不爽的是,媽媽把姐姐其他的面飾什麼的都打包扔了。


 


我去垃圾桶撿回來,反復摩挲。


 


哦,忘說了,我媽把我也扔了。


 


扔在鄉下。


 


不過,令我沒想到的是——沈嘉語,

火速高考完,沒去出國深造,反而選擇來陪我一起上學,她當助教。


 


「你有病啊?」我看著門口吊兒郎當和平時相差特大的沈嘉語,皺眉出口。


 


「對啊!」沈嘉語叼著一根棒棒糖,倚在門檻兒上看著我。


 


吊兒郎當。


 


去往鄉下新學校的路上,我看著風過林梢,看著陽光直照。


 


我輕輕的笑。


 


其實媽媽不知道,那些作業我都會。老師講的課並不難。


 


姐姐的筆記有一切我能學到的東西和注解。


 


當初我說害怕恐懼的話後,她就給我準備好了一切。


 


我也繼承了姐姐的一切,包括她的好朋友。


 


我這麼惡毒,我隻能說——姐姐的好朋友們,你們完蛋啦!


 


19.


 


我花了 6 年蟄伏,

我並非天才,我隻是過分努力。


 


我 14 歲那年。


 


學校不知道什麼時候刮起一陣大風——我媽是個構陷別人的壞女人。


 


雖然沒說錯,但波及到我了。


 


我繼承了媽媽的美貌,豐腴。


 


學校開始有人對我圖謀不軌——比如:孟凡塵


 


我認得他,我姐姐的追求者之一,這所學校的助教,他也曾,當過姐姐的好朋友。


 


當初我媽媽在戲曲大賽上扇了姐姐一巴掌的事,就是他組織傳開的。


 


他那雙眼睛總是盯著我,盯著我的——胸。


 


食堂打飯的時候,我裝作不經意的撞倒在他的懷裡。


 


碗裡為數不多的湯全撒在我身上。


 


本就是夏天,

燥熱,喧鬧。


 


薄薄的襯衫被湯水浸透,我聽到孟凡塵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炙熱的目光好像要刺破我的身體。


 


我抬頭,朝著孟凡塵露出甜甜的微笑:「對不起啊,哥哥。」


 


他那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我,晦暗不明。


 


我轉身要走的時候,他卻一把抓住我的後頸。


 


「丁債婆,你媽當年那巴掌....把評委的翡翠镯子打碎了,我替你姐出了錢,你知道修復費多少嗎?」


 


他壓低聲音湊近我的耳畔。


 


「這筆賬,怎麼算?」


 


太好啦!這可是你親自送上門來的。


 


午夜——


 


孟凡塵轉過身,「脫。」


 


我伸手探進校褲口袋:「你說什麼?」


 


「脫衣服。

」他一字一頓,「全、部、脫、掉。」


 


我回頭看巷子的入口,那兒有道身影。


 


「不會有人來的,丁債婆,這裡沒有監控,你別想了。」


 


「……你是怎麼哄沈嘉語幫你望風的?」


 


「你以為她向著你?」他英俊的臉上滿是卑鄙的自得。


 


孟凡塵抬抬下巴:「她最討厭你姐了。」


 


他一邊說,一邊眯起眼,好整以暇地凝視我。


 


我沒有反抗,而是慢騰騰地脫下外套。我的校服、我的毛衣、我的秋衣、我的內衣……


 


雪落在我赤裸的肩頭,我想發抖。


 


孟凡塵開始解他牛仔褲的腰帶,他的意圖昭然若揭。


 


他想報復我,無理由,純賤。


 


但我拿不準,

他是故意嚇唬我,還是要動真格。


 


畢竟孟凡塵今年已經二十二周歲了。


 


從各種意義上看,他都已經是個能產生威脅的成年男性。


 


我不能束手就擒,得想想辦法。


 


我們之間僅咫尺之隔。我飛速思考著對策。


 


「你做措施沒有?」我沒推開他。


 


被打斷的孟凡塵面帶遲疑:「措施?


 


「你不會什麼都沒準備吧?」


 


「那、那,」他磕磕巴巴,「那又怎麼樣?」


 


我眯起眼——原來他是在裝大人。


 


先前溫文爾雅的假面徹底碎裂,他還是那個孟凡塵。


 


「這是常識。」


 


「你他媽怎麼這麼懂?」


 


「我媽是賤人,我當然清楚。」


 


「你、你還是不是那個?


 


「嗤。」


 


這句氣急敗壞的質問,讓我嗤笑出聲:他想問我,我還是不是處女。


 


孟凡塵很青澀,我覺察到了局勢的變化。


 


盡管我衣不蔽體,他衣冠楚楚。


 


孟凡塵重重咬在我肩頭:「你他媽,你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