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這句話激怒了他,抓著我胳膊的手開始收緊,疼得我倒吸冷氣。
他真笨拙。
做壞事,怎麼能如此笨拙?
我站在地上,通身僵硬,肌膚被凍得通紅:「冷。」
他把他的外套披在我肩頭:「事多。」
「閉嘴吧你。」我開始不自覺發抖。
「要搞就快點。」
「你!你不要臉!」
就在他要抽出腰帶時,我猛地矮下身子,抽出頭上的發簪。
「你幹什麼?」孟凡塵把我撲在地上。
我爬起來,SS抓住。
皑皑的雪地裡落了一串血漬。張以峤怒道:「松開!」
我的手掌越收越緊:「你去S!」
我們維持著一上一下的姿勢,他在上,我在下。
我那頭上的簪子對著他小腹。
他一手撐在地上,一隻手抓著我手腕,青筋暴起:
「你瘋了?我就是嚇唬嚇唬你!」
「你說謊!」
「我又不傻,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自毀前程?」
我猛地張口,咬在他袖口。
孟凡塵手腕吃痛,不由得後縮一寸,他失守了!
他失守了,我要贏過他了!
大腦在瞬間抵達興奮,我渾身肌肉繃緊,幾近痙攣。
是他!他們合力把姐姐推向深淵,公之於眾!
為什麼偏偏是我。
流言與審視刃人不見血肉,卻叫我痛不欲生、夜夜難眠。
為什麼偏偏是我?
降生在貧窮的家庭裡,媽媽棄我,無人愛我。
為什麼偏偏是我?
發力的瞬間,我罕見地生出恐懼,
理智重新佔領高地。
為什麼偏偏是我……S人?
不,絕不可以,我不可以做這樣的錯事!
這個瞬間像是電影裡的慢鏡頭,一切都在緩慢發生。
孟凡塵驚恐地瞪大了眼。
我看見他扭曲的神色,裡頭填滿了恐懼與不敢置信。
雪沾在他熨燙工整的襯衣領口。
他聲嘶力竭地大吼:「誰他媽出來搞還穿牛仔褲扎腰帶?」
我瞳孔放大,松開了握刀的手。
劫後餘生的孟凡塵癱坐在地上,解到一半的腰帶滑稽地耷拉著。
我驚疑不定,心裡唯獨確定了一件事:如果他做好了來侵犯我的準備,他不會選這麼不方便的褲子。
白茫茫的霧氣從我們口中不斷呼出。呼吸聲很沉重,我們都沒說話。
這一刻,我們是如此地瀕臨罪惡。我仰躺在雪地裡,身上裹著他的外套,胸膛劇烈起伏。
「孟凡塵,現在我們兩清了。」
他沒有答話,我從地上爬起來,作勢要重新握住那個頭簪。
孟凡塵大叫:「兩清!我們兩清!」
我遲疑片刻,最終縮回手,翻找地上的衣物,掏出手機。
它還在錄音,沒有停止,我看向孟凡塵。
他正在整理襯衣,當他把領子翻好的時候,又披上了那層像模像樣的人皮。
「我不要挾你。」我把刀踢開,「這樣的和解錄音才有法律效力。」
孟凡塵開口:「我,自願和丁債婆達成和解。」
他甚至自以為很紳士地向我伸手,想要拉躺在地上的我站起來。
我伸出手,用力掰他的手指。
他故作從容的笑扭曲了一瞬,笑S人了,他差點兒就破功了。
十分滑稽,我們在這一刻達成微妙的共識。
驚魂未定的孟凡塵
扶著牆站起來,又立刻被人掀翻在地。
孟凡塵的心態瀕臨崩潰:「丁債婆,你他媽!」
角落裡的沈嘉語笑了,「蠢貨。」
隻有我聽見了。
孟凡塵似乎感受到視線,回頭掃視我前胸。
我覺得自己像陰溝裡的老鼠。
老鼠正憋著滿腹壞水,蓄勢待發。
20.
晚自習課間,沈嘉語趴在桌上。
孟凡塵走過來,拿走她桌上的紙。
他們總是傳紙條聊天。
但剛剛,那張紙被我換了。
孟凡塵回到座位,
展開那張紙。
我側目,看見他眼底浮現譏诮的笑意。一定是因為他看清了紙上的內容:孟凡塵,小樹林見。
字跡潦草,是我的筆跡。
這是件錯誤的事。
教室有監控,操場人多。我最終相中教學樓後的小樹林。
我帶著帽子走在前面,孟凡塵慢騰騰地跟在後面。
直到枝杈將我的身影完全遮蔽,我才停下腳步,向他伸手:「錢。」
孟凡塵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停下:「你就這麼賤?」
月色透過葉與葉之間的縫隙,星星點點,落在他形狀漂亮的眉骨上。
我毫無懼意地伸著手,又重復一遍:「錢。」
他冷笑,遞給我 6 張百元大鈔,我把它展開檢查,疊好,塞進校褲口袋。
拉下外套拉鏈,我反手伸到後背,
沒有任何猶豫。
咔嗒。
解扣子的聲音很輕,但在我們耳裡,響得過分。
我們警覺地向四周張望,以確保沒有人聽見這聲音。
「沒人在,快點。」
「不是,你來真的?」
他犯慫了,這可不行。
「慫逼。」我轉過身,「我回宿舍了。」
他扣住我的手腕,力氣很大:「我錢都給了,回來!」
指腹的薄繭在手腕上留下微妙的觸感。
張以峤的掌心濡湿,拽住我的動作生澀而粗魯。
他略顯急切,急於摘取我許諾他的禁果。
——他想的美。
我喉嚨發緊,眼眶通紅,孟凡塵輕聲道:「你哭什麼?」
他想幫我擦眼淚,被我躲過。
世上的人總是這樣,給點甜頭,就扮起正人君子。
遠處極快地掠過一道手電筒的白光。「幾點了?」我啞著嗓子問他,「給我看下你手機。」
「沒帶。你怕我偷拍?」
「沒帶啊……謝謝你,你真好。」
「你說什——嘶!」
剎那,我用膝蓋狠狠上頂,撞向他要害!
孟凡塵短促地痛呼一聲,渾身綿軟,雙膝跪地。
我笑得渾身發軟:「你真好,你真的好蠢。」
「你有病?」他粗聲嘶吼,「丁債婆,你發什麼瘋?」
一道慘白的強光直直地照進小樹林。 我不再理會地上蜷得像蝦子的張以峤,铆足了勁衝出去。
孟凡塵慌了神,
伸手扣住我的腳踝。我抬腳狠狠一踩,他呻吟幾聲,痛苦地收回了手。
「誰在那?」保安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
「叔叔!叔叔救我!」
我驚慌失措,「他、他想欺負我!」「閨女,別怕!站到叔叔後面!」
胖保安大驚失色,把我護在身後:「學校外面的人?」
「不、不是……」
我躲在他身後。
光照在追出樹林的張以峤臉上。
我一字一頓:「是我的同學。」
丁債婆眯著眼,下意識抬手遮臉。
胖保安狠狠地扯過孟凡塵的胳膊:「走,去教導處!」
我怯弱地蜷在保安如山般壯實的背後。 胖保安轉身,放輕聲音:「別怕,你去說明狀況就可以。
」
「丁債婆,你找S?」孟凡塵厲聲吼我:
「你他媽說了什麼?沈嘉語說得對,你就是個野種!」
他扭頭看我,下颌緊繃,滿臉通紅。而我背對著監控,雙肩仍然在輕顫,不是哭,是笑。
把手探進校褲口袋,我透過破洞摩挲鈔票。
活該。
我露出恬不知恥的微笑。
我走出沒有監控的巷子時抓亂了頭發,邊走邊哭。
沈嘉語碰到我,問我怎麼了。
我哭著指裡面。
沈嘉語抓著我就跑。
她給我報警。
16.
年齡到了,金額也有。
孟凡塵被關起來。
對方家長鬧到了家裡。
媽媽從很遠的地方趕了回來。
但媽媽不信:「怎麼可能?
人家小學成績那麼好,初中成績也好。
警察皺眉:「成績又不能代表人品,你知不知道,他一直辱罵侮辱你大女兒,還找人散播謠言,現在還想對你小女兒……」
媽媽說怎麼可能?她問我為什麼不說。我說,說了有用嗎?
「姐姐跟你說第一次的時候就開始了,她說有人剪了她的芭蕾舞服,你不信。」
媽媽說:「我以為……」她有一瞬愣怔。
孟凡塵根本沒想到問題這麼嚴重。
更多的事情被挖出來。
姐姐長期被欺凌。
媽媽站在那聽了一半。
她嘴唇有點顫抖。「怎麼可能呢?婉淑從來沒說過呀。」
我看著媽媽。
隻要她有一點後悔。隻要她對姐姐有一點心疼。
我說:「媽媽,你還記不記得你偷看的姐姐的日記。」
媽媽轉頭看我。
「最後那張姐姐唱戲的照片,不是周舟拍的,那個是媽媽你拍的啊。」
當初媽媽說姐姐很美,順手拍的。
她喃喃不肯信:「所以,她這是在怨恨我?」
「沒有!他從來沒有!」
媽媽說;「不,就是怨恨!她就是怨恨!」
「不是!他沒有!」
沒有很多的愛,怎麼能支撐那麼多的馴服。
「你們做父母的,不能隻關心孩子學習和天賦啊。」
警察忍不住說。
媽媽一下暴怒:「這難道是我的錯嗎?懦弱,真是懦弱,我怎麼生出他這麼懦弱的女兒!」
她眼睛紅了,最後一跺腳。
我聽見她說:「活該。
她就是活該!」
17
我猛然撲上去,一把將她撞到在地。隻是一秒,媽媽反應過來。
我臉上挨了結結實實一巴掌,頭發被抓住,甩到了桌子旁。鼻血被打了出來。
媽媽被拉開了。
她掙扎著狠狠再給我一巴掌:「你這個廢物,你害S你姐姐,還要害S你弟弟?」
「要不是你總給你姐姐打掩護,她心理怎麼會那麼脆弱?!」
「對的,是你!都是你!」
她從來是沒錯的。
錯的都是別人。
就像是她肚子裡這個孩子。
醫生明明都說了,這個孩子可能有問題。
建議進行羊水穿刺,檢查超雄孩子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