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已經立在門口。


 


渾身湿透,喘著氣,SS地盯著我。


 


原本模糊的記憶再次席卷而來,猛烈地撞擊著我的神經。


 


我聲線微顫:「你來幹什麼?」


 


他開口,聲音有些滯澀,像是壓抑著很多情緒:


 


「你是不是要走?」


 


「你要跟衛承去英國對不對?」


 


我皺眉:


 


「衛承告訴你的?」


 


他眸子冷下來:「他家要是還想繼續在湖市做買賣,也不能太不給裴家面子。」


 


裴柯的父母都在湖市從政,位居高處。


 


他急切開口:「你想要幫忙,為什麼不找我?」


 


「明明我……」


 


我忽然覺得有些無力。


 


像是又回到了七歲那年。


 


我站在落滿蛛絲的玻璃前,

與裴柯隔得很遠,很遠。


 


又或者是遙不可及。


 


垂在身側的手握緊成拳。


 


「關你什麼事?裴柯,我們很熟嗎?」


 


他眸子染上迷茫與困惑:


 


「可我昨晚分明夢見我們……」


 


我咬了咬唇:


 


「裴柯,我跟你隻是同學,是競爭對手,是高考完就該各奔東西,一輩子都不會再見的關系。」


 


以他的家世、能力,本不該落得個婚姻不幸、與不愛之人葬身車禍的下場。


 


我也不想再終身囿於一段痛苦的關系,一場失敗的婚姻。


 


裴柯臉色倏地蒼白:


 


「謝喬,你就這麼討厭我嗎?」


 


我強硬地壓下喉嚨的哽咽,將絕情的話擠出口:


 


「是,我討厭你,所以求你,

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了。」


 


桀骜不馴的少年第一次紅了眼:


 


「謝喬,是你先同我爭的,是你先攪亂我的生活的。」


 


他眸子裡帶著破碎的瘋狂,語氣低沉得可怕:


 


「現在你說你想甩掉我,下輩子吧!」


 


我幾乎有些悲哀。


 


可裴柯,這已經是下輩子了。


 


12


 


登機前,我看著外面的暴雨心跳不安。


 


手機振動。


 


我接了電話。


 


白栀焦急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謝喬,裴柯出車禍了,你能不能來看看他?」


 


我渾身一僵,血液似乎都在瞬間凝固。


 


但還是冷靜地問她:「受傷嚴重嗎?」


 


「醫生說沒有生命危險,隻是有些輕微腦震蕩。」


 


我的心跳漸漸回歸平緩:


 


「抱歉,

我現在有急事,就不去看他了,但同學一場,麻煩你幫我轉達一聲,祝安康。」


 


那邊沉默良久,才問:


 


「謝喬,能不走嗎?」


 


我嘆了口氣:


 


「白栀,祝你們此生能夠幸福,不要再錯過了。」


 


那頭白栀似乎還想說什麼。


 


可我已經掛斷了電話。


 


我該去尋找屬於自己的人生。


 


我與裴柯,或許此生都不會再相見了。


 


13


 


奶奶的病房外,衛承拿過我手中的袋子,笑容諂媚:


 


「喬姐,你就帶我去玩一下嘛,我還沒見過國外的酒吧呢。」


 


衛家給衛承的銀行卡捏在我手裡。


 


他的開支由我和衛家父母共同監督。


 


就是怕他在國外紙醉金迷,染上不好的東西。


 


他剛伸出手,準備給我捏肩捶背獻殷勤。


 


病房門卻突然打開。


 


一隻健碩的長臂伸出,將我拽了過去。


 


隱忍冷冽的聲音從頭頂響起:


 


「要不我陪你去?」


 


「我口語也挺不錯的。」


 


世界在我的耳邊突然失聲。


 


僵硬片刻後,我抬頭。


 


裴柯的臉色沉得嚇人。


 


額前的碎發微微擋住眼。


 


沉黑如淵的眸子盯著衛承,透著股與少年不符的陰鬱。


 


頭上還圍了圈醫用白紗布,氣場凜冽森然。


 


衛承一怵,連忙擺手:


 


「不用了,不用了,裴哥。」


 


「我突然想起家裡的貓今天要生,我就先回去了哈。」


 


說完抬腿就跑。


 


我拉開與裴柯的距離:


 


「你怎麼在這裡?


 


裴柯身上的森冷盡數消散。


 


看我的眼神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眷戀與悲傷。


 


他自然地接過我手裡的水果袋:


 


「怎麼,這醫院你開的?」


 


然後他指了指頭上的白紗,挑眉道:「來看病不行?」


 


我沒想到的是,奶奶竟跟裴柯熟得很。


 


他削著蘋果,還時不時說幾件我在學校的糗事,將老人逗得咯咯笑。


 


好不容易出了病房門。


 


我問他:「你倆怎麼認識的?」


 


他挑眉,戲謔道:「你放假在學校拼命學習拿第一的時候,可都是我在替你盡孝。」


 


我皺眉道:「我怎麼不知道?奶奶從來沒跟我說過。」


 


「是我不讓她說的,不想讓你知道。」


 


心髒突然緊了緊。


 


「那怎麼現在又不瞞我了?


 


他視線落在我身上,像是陷入了什麼回憶。


 


半晌,他才輕笑一聲:


 


「因為現在,想讓你知道了。」


 


14


 


自那以後,裴柯就開始頻繁在我身邊打轉。


 


除了做檢查,恨不得跟我寸步不離。


 


我看著他那張臉,欲言又止。


 


裴柯不會是……


 


真把腦子給撞壞了吧?


 


離開那天,裴柯對我說的那番話也很莫名其妙。


 


如今更是像換了個人一樣。


 


以往在學校,我和他可是全校皆知的宿敵。


 


難道說……


 


他想要報復我?


 


突然想起八歲那年,市裡的一場英語演講比賽。


 


裴柯拿了第二。


 


電視臺採訪他。


 


那時候,我還沒聽過經典名言「我爸是××」。


 


更不明白什麼叫「為了那碟醋才包的那頓餃子」。


 


隻覺得心裡不公,於是我端著第一名的獎狀,不經意地走過直播鏡頭:


 


「切,拿個第二有什麼好得意的?也不知道剛剛是誰輸了比賽在那兒哭鼻子呢。」


 


我當著所有人的面將他的自尊踩得稀碎。


 


還是個小男孩的裴柯氣紅了眼。


 


用稚嫩的聲音哽咽著威脅我:「謝喬,你等著!」


 


我和裴柯就這麼在湖市最好的小學,最好的初中、高中,爭了前半生。


 


而後來,又在國內最頂尖的大學,最難進的投行,糾纏了短暫的後半輩子。


 


我想明白了。


 


他肯定是積怨太久,

看不得我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所以要像鬼一樣SS纏在我身邊,惡心我!


 


終於,在第十六次出門「偶遇」在病房門口做拉伸的裴柯時,我忍不了了,扯出一個僵笑:


 


「裴柯,白栀沒過來陪你嗎?她還在國內?」


 


「不如把她接過來,也好照顧你。」


 


我試圖用白栀喚醒他被報復心佔據的理智。


 


可不知道是哪個字眼刺激到了他。


 


裴柯急得音量都拔高了幾分:


 


「你問她幹嘛?」


 


不清楚是不是我的錯覺。


 


每次涉及白栀的事,裴柯就會大失方寸。


 


我又不是小說裡,一心想要迫害小白花的惡毒女配。


 


至於這麼防著我?


 


我有些不是滋味。


 


淡淡的酸澀從心底蔓延開來。


 


裴柯依舊眉頭緊鎖:


 


「你以後不要再提她了。」


 


我淡淡道:「嗯。」


 


他仍不放心,急得來回踱步:


 


「應該說,想都不要想她。」


 


「我跟你說,白栀不是什麼好人,你看著她表面單純無辜的,其實都是裝的,背地裡壞心思多著呢。」


 


裴柯咬緊了後槽牙:


 


「你以後少跟她來往。」


 


「不對,最好別跟她來往。」


 


我:???


 


他繼續:


 


「還有衛承那小子,人看著就蔫壞蔫壞的。」


 


「今天敢拉你去酒吧,明天就敢帶你去S人放火。」


 


「你成績好,前途光明,別跟他混在一起。」


 


我氣笑了:


 


「那你呢?」


 


他愣了愣。


 


隨後挺直了腰杆,自信拽酷道:「我跟他們怎麼會一樣?」


 


「我長得帥,成績好,身體好,積極上進,心理健康,表裡如一,工作能力強,會賺錢,能養家。」


 


從在英國相遇的第一面,我就覺得裴柯似乎跟過去有些不一樣了。


 


大概是,更不要臉了。


 


「跟你站在一起,怎麼說也是郎才女貌,金玉良緣,天生一對。」


 


耳邊吹過一陣微風,走廊盡頭的玻璃窗外,夏栎綠條輕搖。


 


我的心髒猛地停跳一拍。


 


裴柯偷偷瞥了我一眼。


 


然後繼續喋喋不休:


 


「等你以後進社會了,看到那些奇形怪狀的人,就會發現像我這樣的,提著燈籠都難找。」


 


他微紅了臉,彎下腰,與我平視,嘴角還噙著笑:


 


「所以,

要不要,考慮一下我?」


 


我在裴柯帶著笑意的澄明眸底,看見了愣住的自己。


 


心髒的跳動猛地加快了速度。


 


可明明,前世的那場車禍。


 


他同我說過的最後一句話是:「謝喬,下輩子,還是別當夫妻了。」


 


全身像被冷水澆透,升起涼意。


 


於是,我脫口而出:


 


「你瘋了,那白栀怎麼辦?」


 


裴柯臉上那抹淡笑僵硬在了臉上。


 


嘴角緩緩降下,抿成了一條冷硬直線,眼尾卻微微泛紅:


 


「衛承?白栀?又或者除了我,其他人都可以?」


 


「謝喬,你可真沒良心。」


 


「明明,這麼多年陪在你身邊的人都是我。」


 


「怎麼突然,就看別人去了呢?」


 


15


 


裴柯沒再纏著我。


 


甚至好幾天都沒見到他的人影。


 


可他說的話卻始終盤旋在我的腦海。


 


讓我思緒雜亂。


 


其實前世,裴柯確實算得上一個極佳的丈夫。


 


體貼顧家,責任心強,會記得在每一個紀念日準備驚喜,在生活中處處用心。


 


對我,也很好。


 


如果沒有金店裡的那一幕,如果沒有發現他們偶爾背著我的通話,如果沒有我問起白栀時他眼裡的躲閃。


 


這段婚姻,本就是衝動上頭的產物,還摻雜了一點我隱秘的私心。


 


最後破裂,也在情理之中。


 


16


 


我在租房裡熬了粥,準備送去醫院。


 


剛進小巷,一陣沉悶的腳步聲從身後響起。


 


刺鼻的乙醚味湧入鼻腔。


 


保溫桶跌落在地,

我失去了意識。


 


再睜眼,是在一輛顛簸搖晃的皮卡車上。


 


雙手被麻繩綁在身後。


 


而旁邊,坐著滿臉害怕的白栀。


 


「白栀?」


 


「你怎麼會在這兒?」


 


她嬌弱的聲線有些顫抖:


 


「我來英國找裴柯,結果剛下飛機就被他們綁架了。」


 


「怎麼辦?謝喬,我好害怕!」


 


開車的綁匪轉過頭,滿臉橫肉,是個中國人。


 


他抽了口煙,語氣兇狠道:「給老子安靜點。」


 


我保持冷靜,問他:「哥,我們跟你應該沒什麼仇怨,為什麼要綁我們?」


 


他笑了,橫肉微顫,眼裡冒出精光:


 


「我跟你們是沒什麼仇,可我跟裴家有點恩怨。」


 


「聽說裴家那個獨子現在就在英國,

他身邊有人看著,我不好下手,隻好綁了你們。」


 


「你們兩個看起來都跟那小子有點淵源,就看他來換走誰了。」


 


「一換一,另一個嘛……」


 


他冷下臉,做出一個抹脖子的動作後,沒再說話。


 


我的腦子開始瘋狂轉動。


 


裴家從政,惹上些亡命之徒不是沒有可能。


 


我與白栀算是無妄之災。


 


綁在身後的雙手不動聲色地轉了轉。


 


繩子不緊,說明不是專業綁匪,隻是尋私仇。


 


他將我們關在了一座廢棄的工廠。


 


然後落鎖,離開。


 


白栀因為害怕,與我貼得極緊。


 


她的聲音也帶上了哭腔:


 


「謝喬,我們該怎麼辦?」


 


「他會S了我們嗎?


 


我一邊扭曲手腕,同時安慰她:


 


「放心,他的目標是裴柯,不是我們。」


 


「可他剛剛說什麼,一換一,另一個會,會……」


 


白栀開始輕聲啜泣起來:「謝喬,你說,裴柯會來救我嗎?我好害怕。」


 


我的心髒猛地下沉了一瞬。


 


選我,還是選白栀?


 


又或者是,都不選?


 


可我。


 


不想成為任何人的選項。


 


手腕處的禁錮徹底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