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露出輕松的笑意。
然後在白栀怔愣的神情下,迅速解開了綁她的繩索。
我剛想坐起身。
門外卻傳來一陣鐵鏈的碰撞聲。
很快,鐵門被一腳踹開。
我也恢復回被綁的姿態。
穿著病號服的裴柯被綁匪押了進來,手上綁著鎖鏈,蒙著眼,嘴裡還塞著布團。
被推倒在我旁邊。
綁匪咧起嘴角:
「這小子,也算情根深種,真拿自己來換人了,算他是個男人。」
「我也不說假話,」他挑起白栀的下巴,「你就是白栀對吧?」
「我放你走,至於另一個,」他斜眼看了看我,冷笑一聲,「就隻能自認倒霉了。」
綁匪的威脅聲下,一陣細微的、鐵鏈敲擊地面的聲音傳進我的耳朵。
我突然恍了神。
眼前似乎又浮現起前世裴柯那張溫情又無奈的臉。
「謝喬,你怎麼一生氣就這樣?」
「不理我,也不聽我說話。」
「那這樣吧。」
他屈起手指,用關節在桌上敲下一段聲響:
「這是,對,不,起。」
「摩斯密碼,怎麼樣?我剛學的。」
可笑的是,我竟也去學了。
而現在,自然也聽懂了他此刻想說的話——
【別怕,我報警了。】
綁匪蹲下身,準備給白栀解綁的那一刻,我將手裡的繩索勒上了他的脖子。
我的力量不可能與一個成年男性對抗。
用力將人拽倒後,我拉起白栀奮力向外跑去,然後將門鎖上了。
17
烈日炙烤著這片荒草叢生的土地。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白栀在身後發出一聲痛呼。
她崴了腳。
我蹲下身:「上來,我背你走。」
她愣住,怔怔地喊我的名字:
「謝喬。」
我皺起眉頭:「我們至少要跑到馬路上,裴柯已經報警了,看到警察你才算安全。」
「快啊!」
在我的催促下,她趴上了我的背。
白栀身材嬌小,但還是給了我不小的壓力。
她替我擦了擦臉上的汗,然後乖乖地環住我的脖子。
「謝喬。」
白栀的聲音很輕,明明近在耳畔,卻像是從很遠的天邊飄來。
為了保存體力,我沒應她。
她仍自顧自地說話:
「你還記得嗎?
你說女孩子,一定要勇敢,越是困境,越要勇敢。」
她聲音帶上了幾分哽咽:
「對不起,我沒做到。」
我愣住。
思緒被輕輕撥動,一道模糊的身影浮現出來。
穿著白裙的小女孩,抱著一個泰迪熊。
躲在我家的柵欄背後,邊落淚,邊向遠處偷望。
那時她哭著問我:「姐姐,是不是因為我不聽話,所以爸爸才不要我了?」
對啊,是不是因為我天生就該命苦,所以父親才會意外去世,所以母親才會將我拋下,再也沒有回來看過我一眼?
我怨過,也恨過,可這些都沒有用。
我隻能對她說:「他不要你,你也別要他了。」
「你是女孩子,所以要更勇敢,知道嗎?」
「越是困境,越要勇敢。
」
正因我什麼也沒有,所以才會拼命努力,去遠離那些苦難,盡力汲取生機。
回過神,我猶豫開口:「你是,那個小女孩?」
「你還記得我啊,真好!」
她將臉深埋進我的頸窩:
「謝喬,你跟我走吧,裴柯他不要你,我們也不要他了,好不好?」
「你需要錢,我也可以給你,我母親給我留了一筆信託,我成年了,已經拿到了。」
「你跟我走吧,求你了。」
「謝喬。」
肩膀傳來一陣湿潤。
我們也終於走到了馬路旁邊。
我將她放下:
「抱歉,白栀,我不能跟你一起走了,我得回去。」
她猛地拉住我的衣袖:
「謝喬!」
我拉開她的手:「不用擔心我,
我隻是去幫他爭取一些時間,等警察來了,我們都會得救的。」
「白栀,我不能把裴柯一個人丟在那裡,他會S的。」
當他敲下摩斯密碼的那一刻,我便知道,裴柯也重生了。
這一路,我想了很多。
即使我再遲鈍,也該明白我與裴柯之間似乎有著太多的誤會。
可誤會,得活著才能解開。
他已經在我面前S過一次,我不能看著他,再S一次。
18
等我回到那間廢棄的倉庫,正好看見綁匪的棍棒落在裴柯的小腿上。
等他再次抬起手臂。
理智的神經突然崩斷,我撿起一旁的廢木衝了過去,擋在了裴柯面前。
「別碰她!」
一道悽厲的女聲從身後響起。
綁匪抬起鐵棍的手生生停在了空中。
「你女兒的醫藥費,我已經讓人繳清了,手術明天做。」
「他報警了,警察馬上就來,你走吧。」
「綁匪」微怔,收起了臉上的戾氣。
將棍子丟在地上後,便倉皇逃離了倉庫。
我看著不遠處,正一瘸一拐走來的白栀,心情復雜。
裴柯眸色一沉:「為什麼?」
白栀笑了,冷眼看著他:
「你問我為什麼?」
「你難道不知道我有多恨你嗎?」
「哥哥?」
我瞳孔微縮。
裴柯和白栀,是兄妹?
白栀的聲音染上瘋狂的恨意:
「一個小三生的兒子,竟然比我還大一個月,你說可不可笑?你說,我該不該恨?」
「是你們害得我媽鬱鬱而終,
害得我家支離破碎。」
「我不該恨嗎?」
她緊緊抓著裴柯的衣領。
平日裡嬌弱的模樣盡數褪去,隻餘下冷漠。
裴柯抬頭,眸子沉黑,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跟你說過,我媽當時並不知情,她也是受害者,他們的婚姻,從她知道你的存在起,就已經貌合神離了。」
「那她知道了,為什麼不離婚?為什麼不拆穿那個偽君子?!」
裴柯一滯,喉結滾動,良久才啞聲道:「政治聯姻,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白栀的嘴角扯出一絲諷意:
「虛偽至極!」
裴柯忍著疼,眉頭緊鎖:
「白栀,你到底想幹什麼?!我們不是早就說清楚了?這些年我也一直把你當妹妹照顧,你現在突然發什麼瘋?」
白栀的臉上湧現出幾乎痛苦的悲哀,
淚水滑落:
「因為我恨你!」
「裴柯,憑什麼你生來就什麼都有?!為什麼你什麼都要和我搶?!」
「你搶走我的父親,逼S我的母親,為什麼連我喜歡的人,你也要和我搶?!」
白栀像是失去了全部支撐,跌落在地,如一朵被吹散的栀子花。
她聲線破碎,泣不成聲:
「為什麼你搶走了,又不遵守承諾,保護好她?你答應過我的!」
白栀抬眸,眼裡的恨意翻湧到了極致:
「你S了便S了,為什麼要連累她?!」
「為什麼啊?!」
空氣倏地寂靜。
裴柯的憤怒僵在臉上,像被人用力打碎,最後陣陣零落。
晦澀潮湿的塵灰味蒙住口鼻,堵住喉嚨,讓人再發不出一絲聲響。
良久,
我才找回自己失去的聲音,滯澀開口:「白栀。」
她的背影猛地僵住。
肩膀微顫,卻沒有回頭。
我突然想起。
她似乎喊過我很多聲,謝喬。
記憶裡模糊的身影開始一個個清晰。
二十餘年,歲月漫漫。
裴柯身旁的那個女孩。
目光,自始至終,原來都落在了我的身上。
可直到警笛聲由遠及近,響徹了這片空蕩陰暗的空間。
持槍的警察陸續從我身邊擦過。
她始終沒有再回頭,看我一眼。
19
出了警局,我回到了醫院。
剛踏進病房,一道視線便立即落在我的身上。
令人窒息的沉默裡。
我率先開口:「我沒有指控白栀。
」
裴柯的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我的臉上。
「那我也不指控。」
我看了眼他滲血的傷口:
「你是受害者,這是你的權利。」
裴柯搖了搖頭,眼眶微紅,同我解釋:「我換的是你,不是白栀。」
他喉嚨滾動,良久才幹澀道:「因為我,喜歡你。」
「從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喜歡你。」
「所以才會想把最喜歡的餅幹送給你,所以才會為了讓你注意到我拼命學習。」
「出事那天,我買了戒指,總想著,要給你補一個求婚儀式。」
「我喜歡你很久很久了,謝喬。」
「久到我以為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以至於忘了,該先說喜歡的。」
裴柯看起來快哭了。
望向我的眼裡帶上了哀求:
「謝喬,
你別不說話。」
我無奈開口:「不是說,下輩子不要再當夫妻了嗎?」
他湿潤的眸裡,光寸寸破碎。
像是被宣判了S刑的罪犯。
蒼白的嘴唇微微顫抖。
扯出一絲苦笑:
「我隻是覺得,你不快樂。」
「好像無論我怎麼做,你跟我在一起,都不快樂。」
他眨了眨迷茫的眼,絕望道:「謝喬,我該放手嗎?」
「可是我從七歲就認識你了,我連你離開我的視線,都接受不了。」
是啊,我不快樂。
疑心重重的人,就像行走在暗夜的荊棘裡,瞻前顧後,始終都在擔驚受怕。
永遠也難以擁有真正的快樂。
在愛裡,坦誠才是自由。
裴柯是個別扭的人,我或許更甚。
我捏著手裡的東西,掌心有些發燙。
但還是堅定道:「伸手。」
他微愣,手掌張開。
一枚繞著月輝的銀戒,跌入他的掌心。
這是我的回答。
「我也喜歡你。」
白栀獨立番外
我有一個,喜歡了很多年的人。
我見過她在國旗下朝氣蓬勃地講話。
見過她在競賽項目裡遊刃有餘的自信。
也見過她在運動會領獎時笑起來的模樣。
馬尾高高束起,是永遠不倒的旗幟。
熱烈,昭亮。
像是太陽。
是我生命裡,僅剩的太陽。
可她,好像從未看見過我。
所以,我嫉妒。
嫉妒那個她目光的落點。
卻又忍不住,靠近那個落點,哪怕隻能竊取到她的餘光。
我喜歡的人,叫謝喬。
是這個世界上,最明媚勇敢的人。
可她S的那日。
偏偏是個雨天。
我在那場大雨裡,站了許久。
然後回家,為自己放了一缸溫熱的水。
鮮紅的血從手腕蜿蜒流入平靜的水面。
像是朱砂消落,餘暉散盡。
我卻不覺得冷。
我好像聽見了謝喬的聲音。
她笑著喊我:
「白栀。」
聲音有些別扭。
像是從四處散落的嘈雜聲裡,隨機撿起幾個音調拼湊出來的。
我突然就笑了。
差點忘了。
我喜歡的人,從未叫過我的名字。
三人番外
裴柯偶然提起某個男大的時候,神情不是很在意。
其實手裡的杯子都快捏碎了。
我:?
「什麼男大?」
他抬頭,幽怨地看了我一眼。
視線又飄忽到了別處:
「就,海洋館那個。」
還不忘小聲蛐蛐:
「他有我帥嗎?有我高嗎?有我會照顧人嗎?有我能賺錢嗎?有我對你好嗎?有我……」
「夠了啊,你上次見面還罵人家小胖子。」
我懷疑裴柯對靠近我的狗都有敵意。
裴柯:?
「那個,小胖墩?」
「原來是大侄子啊!」
某人終於笑了,嘴角咧開:
「你早說嘛,
下次喊大侄子過來玩,我帶他去海洋館。」
某人尾巴馬上要翹到天上去了。
又很快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壓了下去。
裴柯臉色一黑。
清亮的女聲從門外傳來:
「嫂子開門,我是我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