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過我吃得很歡。
胃口一好,竟吃了兩大碗。
酒足飯飽,我以極散漫的目光看了看左邊,又看了看右邊。
「要不,我們來猜菜名吧。」
「你們不知道我給每道菜都取了名字吧。」
聞言,雲深雲幕的注意力果然同時被吸引過來。
可甫一對上雲深冷沉的目光,雲幕又顫巍巍垂下了頭,一臉沮喪。
在他哥面前,他多少有點犯怵。
我清了清嗓門:「你們知道這道雞叫什麼嗎?」
「炒雞?」
「宮保雞?」
從沒下過廚的兩個男人,給出了自己的判斷。
我倚在椅背上,毫不避諱地輕嗤。
接著,抽出闲散抱著的手,搖了搖食指。
輕輕吐出兩個字:
「垃圾。
」
話一出。
兩個人的臉色瞬間難看了幾分。
看我的眼光充滿了迷惑和懷疑。
我沒搭理,又繼續問:
「那你們知道這個肉渣是什麼渣嗎?」
這次,雲幕格外地小心翼翼:「難道不是豬肉嗎??」
雲深幹脆不作答,隻諱莫如深地看著我。
我看戲似地笑道:「人渣。」
這下子。
饒是再蠢的人,也聽出不對勁了。
雲幕、雲深臉色聚變,各自幽幽地盯著我。
我依舊笑得雲淡風輕:「哦哦,別急,還有最後一道菜呢。」
「這是什麼蛋?」我用筷子指在盤邊。
氣氛是S一般的沉悶。
我的眼神落在雲幕臉上,回以難堪。
又轉移到雲深臉上,
回以碎裂。
然後,我對他們一字一句說道:「滾蛋。」
砰——
筷子倏地砸在瓷盤上,發出尖銳刺耳的鳴叫。
緊接著。
在他們尚來不及反應時,我下達逐客令。
「好了,兩個人渣,現在都給我滾!」
13
「嘉藍……」雲幕眼睛直直地看過來,盛滿委屈。
在他的觀念裡,一直是會哭的孩子有糖吃。
這也是過去交往裡他經常對我耍的把戲。
可我現在不吃這一套。
「滾。」我疾言厲色道。
臉上的冷冽勝於寒冰。
空氣寂靜。
雲深一言不發地看了看我,又走過去拍了拍雲幕的肩,
示意他先走。
「那,嘉藍,我下次再來看你……」
門被帶上。
孬種!
我一臉惡劣的笑意,正對上回過頭來的雲深。
他驀然一怔,神色幽幽地盯著我,語氣很不自然:
「嘉藍,你今晚,怎麼了?」
我收了笑,姿態極輕佻地挑唇。
「沒什麼,你不是說你弟弟不聽話嗎?」
「那我幫你調教調教。」
調教兩個字我故意咬牙壓得很深。
雲深緩緩眯起眼,習慣了掌控一切的淡然,在這一刻終於一點點坍塌。
他慌了。
猩紅的眼睛SS鎖著我。
「你……聽到了?」
我扯了扯唇,
沒回答他,但是用動作做了回應。
門再次被拉開了。
我隻對他說了三個字:
「你也滾!」
「林嘉藍,你聽我……」
雲深走過來要擁抱我,被我躲開。
「滾!!」我失控咆哮。
跟著,門被費力摔上了。
14
我向來不是個吃虧的性子,睚眦必報是我的本性。
但我千不該萬不該在一個坑裡跌倒兩次。
雲幕本性頑劣,桀骜不馴。
他的哥哥,又能好到哪兒去呢?
富人圈裡的人間遊戲,本就沒有幾分真,我就是傻,給幾顆糖就甜到了心裡。
我在寢室窩了幾天,拉黑了所有的聯系方式。
然後給我的導師打去電話,
申請和他一起去鄰市的科研勘查。
這個項目,原本是兩個月前就定下的。
但雲深出差回來那天,導師再次發消息跟我ṱû³確定時,我卻猶豫了。
「嘉藍,老師太高興了,在走之前能聽到你這樣一個消息。」
「對不起,是我辜負了老師的期望。」
「沒關系,你是老師最期望的學生,隻要你願意來,老師就高興。」
「謝謝老師。」
「好,那我們就約好了。」
走前的那幾天,我特地回了趟老家,躲避可能存在的糾纏。
聽好友兼室友妙妙說,雲二少來宿舍樓下鬧過幾次,吵著要上去找你。
有一天下雨,還有一個穿著矜貴的男人,來的時候陣容很大,黑西裝保鏢齊刷刷站了兩排,舉著傘在樓下站了很久。
在學校也引起了很大轟動。
不過聽學校領導說,這是校董事局新晉的大股東。
所以他做什麼,也就由著他了。
我不用猜也知道。
是雲深。
為期半年的科研項目,涉及行業的一場巨變,所以保密度要求極高。
我走的那一天,老師的密檔車就等在校後的林蔭裡。
剛上車,我的手機就響起來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幾經猶豫,終是點了接通。
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的前一秒,我心裡就有強烈的預感,是雲深打來的。
果然。
那道低沉磁性的聲音傳出,恍如隔世,幾經多年。
「嘉藍……我怎麼找不著你,你去哪兒了?
」
我呼吸收緊,沒出聲。
雲深的聲音很粘稠,像夾著醉意,又那麼的小心翼翼。
「嘉藍,我必須要跟你解釋,那句話的後面還有一句,被雲幕打斷了。」
他似乎有點哽咽,伴隨著咕隆兩聲,像是喝了一口酒。
「是我幫你調教調教,爭取她做你好嫂嫂。」
「不過當時也是我有意隱瞞,我是怕他知道我的心意,會對你加倍討好,你們在一起三年,情義肯定超過我,我怕你一心軟就回到他身邊了……」
雲深還在解釋著,念念叨叨。
可我的呼吸有一瞬間戛止了。
好像被誰按了暫停鍵。
等恢復通暢,心髒砰砰劇烈跳動起來。
很不適。
它讓我難受。
讓我緊緊按住了胸口。
我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壓住隱藏的情緒,平靜開口:
「雲深,再見吧。」
「別,我愛……」
雲深慌了,一瞬間破口而出,但始終沒能說出那句完整的話。
電話快速掛了。
我的手指有點顫抖,將舊卡從手機裡拔出來,插進了一張新的。
從此以後,林嘉藍的心裡就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15
雲深叼著煙坐在掩著窗簾的窗邊。
腳邊散落著很多的煙頭和空酒瓶。
外面天色漸漸黑了,所以從簾縫透進來的光也變得昏昏沉沉。
他在這消沉了好幾天了。
隻要一閉上眼睛,腦子裡就浮現林嘉藍的身影。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妖娆得像一隻妖精地勾他:「穿上它……」
她的手在他身上肆意惹火。
她的臉還那麼近,隻要他一低頭,就能輕輕咬住她。
他想起自己暗藏多年的愛戀,原本要疾疾無終,可她主動牽了他的手,讓它呈於炙陽下。
是他……親手搞砸了它。
「去找,莫紓,加派人手去找。」
「學校,公寓,宿舍繼續派人盯著,讓人去查機場、高鐵站、高速路口,一個地方也不要錯過。」
「還有,她的朋友。」
「是,雲先生。」莫紓欲言又止地離開。
等房間恢復清淨,雲深又想起很多年前,林嘉藍也像這樣突然消失過一回。
那次,他還剛畢業,被父親委派到國外分公司處理一個棘手的項目,耽誤了好些天。
等他回國,卻發現林嘉藍不在學校裡了,他怎麼找也找不著。
像瘋了一樣。
他找學校確定了林嘉藍還在學,就一直守在她宿舍門口。
沒想到,一周後他終於等到了她。
可她卻不是一個人回來了。
她的手上牽著雲幕的手。
那一刻,他的世界轟然崩塌。
這三年來,雲深和弟弟關系熟絡起來,容忍他的一無是處,還要眼睜睜看著他欺負他最心愛的女孩。
他常常忙到深夜,借著順路、有空幫他接送醉酒或者睡著的林嘉藍。
也隻有在夜深無人時,他才敢肆意擁抱她。
就好像,她一直是他的瑰寶一樣。
16
這趟科研勘查,是在西北的一個小鎮子裡,條件十分簡陋。
因為科研資金有限,我們過得十分艱苦。
最嚴重時,
嘴唇幹裂得像久涸的塘。因為深入沙漠地帶,沒有車,我們強撐著幾乎奄奄一息的身體,在黃沙裡踽行。
那日。
我們依舊從漫卷黃土裡逃生,剛回到小鎮的房子,一整瓶水咕隆灌下,老師就接到了校領導打來的電話。
意思是,我們的科研項目,被一個股東注入了大量資金。
學校領導要求我們在配齊基礎設備的前提下,再上崗上線。
我和ẗű₆老師立即興高採烈地去置辦了一輛二手車。
此後每次出行,我們再不必大包小包抗肩,也不用擔心因為體力不足而不敢帶足水。
日子一晃就過了一半時間。
充實忙碌的生活,也讓我甚少想起雲深那張臉。
對於他,我到現在也沒有想明白,自己當初為什麼會淪陷得那麼快。
或許,
是他身上那股陌生又莫名熟悉的味道。
讓我異常安心罷了。
黃沙漫天的打磨,讓我的手變粗糙了,皮膚也變黑了。
我下了車,站在旁邊,朝著後視鏡裡看了看那張此刻顯得ťű̂⁹十分土氣的臉,突然很想插上舊卡,看看上面會不會有我想的一切。
而這麼想著,我也這麼做了。
嘀嘀嘀——
無數陌生號碼的未接電話和短信跳出來,我的手機卡得一度S機。
好半天,界面才平靜下來。
我找了個離車子遠點的地方,才敢忐忑地翻開短信。
一打開,卻兜頭被雲深日日夜夜無數的思念籠罩了。
數不清的文字,我看了很久才看明白。
雲深告訴我說,他不見天日的愛慕是從我入大學第一天,
他看見我的第一眼開始的。那時候他大三,即將畢業,想以更好的身份站在我面前,所以提早就進入了家族公司磨練。
他還說,他放不下我,所以偷偷做了雲幕的護花使者,那些深夜裡的接送、擁抱、陪伴都是他做的,不是雲幕,包括有一次,他沒控制住在她脖子上留下的草莓吻。
那件事,我至今還記得。
雲幕第二天緊緊盯著我的脖子,自我懷疑地問道:
「我記得我昨晚喝了酒,沒親啊。」
「哦,那可能是蚊子。」
為此,我還在心裡偷偷埋怨了雲幕很久。
卻沒想到,是雲深的手筆。
他又說,西北太苦,怕我吃夠了苦就記不住甜的滋味了,所以他給我們科研項目注了好多錢,這些錢足夠我們做兩次科研……
原來是他。
那個心疼我的人,一直是他?
他知道我來了西北,也知道我不想見他,就一直默默無聞地陪伴著。
用這麼卑微的方式,來傳達他內心的炙熱?
這一刻,我的心底突然湧現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衝動。
我想見他。
也,很想很想他。
17
可惜。
我沒能等到電話撥通,卻等來了老師撕心裂肺的呼喚。
「嘉藍,快上車!」
我的情緒還沉浸在那些短信裡,抽絲剝繭著我的注意力,所以,等我遲疑地抬起頭時,那場遮天蔽日的沙塵暴已經近在咫尺了。
耳邊是暴躁的風聲,狂卷一切。
我的內心被恐懼徹底淹沒了。
手腳好像被束縛住,一動也動不了。
可最後的緊急關頭,
是一隻大手將我扯到了一旁的凹陷處躺平,臉被帶上了防風面罩。
沙子砸在身上,暴風呼嘯而過。
S裡求生裡,是一隻手緊緊抓著我。
不知道過了多久。
聲音停了。
我的身體很重,頭也很沉,壓滿了沙土。
我費力掙扎著才終於爬起來,就看到那隻手還靜靜地躺在黃沙裡,一動不動。
天色昏黃,將他的膚色照映得毫無血色,頹敗感藏無可藏。
一股鈍痛劇烈湧上心頭。
我好害怕。
發瘋似的撲了過去,用手拂開他身上的沙。
「雲深,你醒醒!」
我叫不出來,嗓子疼得冒煙。
但是眼淚像開了閘,一顆顆的滴落在他的臉上。
直到這時候,我才知道,
他有多重要。
雲深的眉頭皺了皺,須臾,才緩緩睜開了眼睛。
「別哭了。」他的聲音一樣的沙啞,手抹掉滿臉的濡湿。
「傻瓜。」
18
我的確是傻瓜。
用雲深的話說,他在這兒都陪我兩個月了,我還沒發現他。
最驚險的一次,我從他面前迎面走過,他都害怕被我發現了會不會趕走他。
結果,我愣是直直走過去了。
「多虧我來了。」
青石板上,我和雲深相依而偎。
大西北的夜空,總是如此寂寥。
但我的手被他溫暖包裹著,就像擁抱著太陽。
雲深目光認真地說:「我爸曾經告訴我,愛一個人就要時時守護在她身旁。當初,我媽S的時候,我爸就後悔了,他悔了一輩子,
也折磨了自己一輩子。」
「以前我不懂他這句話,隻覺得情情愛愛的多少有點粘膩了,我也並不需要它。」
「可直到我碰見了你,林嘉藍,也許我第一眼的確是見色起意,可第二眼對你,絕對是終於才華。你的努力,你的勤奮,你為你業內所作出的努力,值得一切的褒獎。」
他的話在耳邊簌簌作響,分貝猶勝那天的狂風。
惹得我心潮澎湃地回看著他。
「所以人生,就是你付出了多少,就會得到多少。」
有人平平凡凡,看日出東方。
有ẗù₁人翻山越嶺,摘星捧月亮。
我如珍寶般撫上他的臉頰,內心情動不已:
「現在,你付出了高於生命的一切。」
「所以,你將得到一個完整的我。」
說完。
我深情而炙熱地吻上了他的唇瓣。
盡情沉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