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而我的媽媽隻是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這一切的發生。
在我的意識徹底墜入黑暗的前一秒，我感覺到媽媽上前一步，查看我的身體，淡淡說了一句：
「快叫救護車。」
7
我被搬上救護車不久，我的身體突然感受到一陣久違的輕盈。
原本呼吸困難的咽喉現在仿佛一下子就暢通起來。
我心情愉快地打量著四周，卻發現救護車的擔架上躺著一個人，那面孔竟然是我！
幾個車上的醫生一下子手忙腳亂起來：
「沒有呼吸了，快搶救！」
「除顫儀，快，除顫儀。」
我看著他們把各種器械全都用在我身上，可最終還是頹然地嘆口氣。
在救護車還沒到達醫院的時候，他們無奈地對媽媽宣布了搶救結果：
「人已經沒了，就算是再搶救也意義不大了，希望家屬節哀吧。」
媽媽愣了愣，突然爆發出一陣猛烈的哭聲：
「怎麼會這樣？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孩子。這是我的心頭肉啊！
「我的兒子啊，你怎麼這麼狠心，舍得丟下媽媽不管。
「沒有你，媽媽可怎麼活啊！」
幾位醫生沒有說話，臉上露出同情的神色。
媽媽一臉悲切地看著他們：
「能不能麻煩你們把我兒子送到殯儀館，我實在是不想面對這一切。」
當醫護七手八腳暫時把我的屍體抬到太平間的時候，我猶豫了一țüₛ下，沒有跟著屍體一起離開，而是跟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媽媽回到家裡。
她癱坐在小區門口，痛哭自己的不幸。
幾個相熟的鄰居走上前七嘴八舌地安慰她：
「不怪你，是這孩子沒福氣。」
「他太嘴饞了，攔都攔不住，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你現在還年輕，再找一個，生個小孩兒也來得及。」
「時間長了就慢慢地走出來了。」
所有人都認定了就是我嘴饞，非要偷吃海鮮，這才導致了這起悲劇的發生。
畢竟在我媽口中，這樣的事情可不是發生一次兩次。
得了眾人的安慰，媽媽才顫巍巍地起身，蹣跚著回到家裡。
「我要好好收拾收拾我兒子的東西，好好地靜一靜。」她對眾人這樣說。
可是一進家門，她就一擦眼淚。
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號碼出去：
「喂！
親愛的！太好了，他已經S了，屍體我都讓人拉走了。
「我特地掐著時間算的呢，他是滿了十八周歲才S的，按照他爸的遺囑，所有遺產已經由他繼承了，而現在我是他的唯一遺產繼承人，咱們發財啦！」
電話那頭的人知不知道說了什麼，哄得媽媽臉上滿是笑意。
她溫柔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要不是和你有了寶寶，我也不至於這麼著急就把他除了。
「他爸的遺囑說要滿十八周歲才把所有財產給他，這剛到十八周歲就S了。要不是我人設立得好，別人都會懷疑我的，」
我看著她的肚子，怔怔然落下淚來。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媽媽，原來你做的一切，隻是想讓我S。
我已經沒有心了，可是為什麼還能感覺到痛呢？
我抬起頭。
看到剛剛流下的眼淚化為一縷縷黑霧，緩緩地、緩緩地攀上了媽媽的肚皮。
咚。
咚。
咚。
再次感受到心跳，我不禁露出一絲微笑。
媽媽，你高興得太早了。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啊。
媽媽，太平間太冷了，殯儀館太陰森，我跟你回家吧。
8
媽媽很快就把那個和她通電話的人帶回了家。
對外的說法是她承受不了喪子之痛，深夜要去跳樓自S。
卻恰好被這個男人救了。
男人有責任心，擔心她以後會做傻事，這才上門看護。
鄰居們對這件事的發生都是樂見其成。
在他們看來，我媽是被我折磨了十多ṱù⁴年，
忍受一個過敏卻非要偷吃的兒子。
他們都紛紛鼓勵媽媽和這個「救她的男人」嘗試著開始新的生活。
媽媽起初表現得有些不情願，很快便又為了「不辜負鄰居們的好意」同意和這個男人在一起。
左鄰右舍還紛紛感嘆說，沒了我這個累贅，媽媽總算是脫離苦海了，瞧著年輕了好幾歲呢。
第二年，她和這個男人的孩子出生了。
她抱著小小的嬰兒，臉上是我過去將近二十年都沒有見過的溫柔與慈愛。
「看，阿宇，我們的寶寶多可愛呀，長得多像咱們兩個呀！」
我沒有作聲，隻是衝她笑著。
我的媽媽，怎麼會像這個男人呢？
這一世的我長得和上一世一般無二，還是那個被你痛罵隻像爸爸不像你的長相啊。
媽媽對我的心裡動作毫無察覺，
她隻是高興地舉起手中的我：
「阿宇！他對咱們笑了！咱們的寶寶真懂事！」
看著媽媽和這個男人在一起生活得快樂，我心裡就沉悶得難受。
在媽媽把我生出來之前，我也一直跟在他們的身邊。
知道了原來這個男人是我媽的初戀，隻不過當年他不願意掏結婚的彩禮，我媽又想要過闊太太的生活。
兩個人目標差距太大，這才無奈選擇了分手。
後來，我媽嫁給了我爸，有了一定的經濟實力，這才想要和舊愛復燃愛火。
在媽媽看來，我的出生是她人生的敗筆，是她想要過富足生活而犧牲愛情的卑劣證據。
所以她恨我，一次次折磨我。
尤其是在爸爸去世後，她更是一刻也不想我多活。
偏偏爸爸立下遺囑，將絕大部分遺產都歸置到了我的名下。
並且特意注明要我十八周歲才能繼承遺產。
如果我十八歲前發生意外，這筆錢就會立刻捐給慈善基金會，我媽一分錢也拿不到。
正是這一份遺囑，才讓我媽媽捏著鼻子養我那麼多年，直到我十八周歲。
9
很快，到了我能吃輔食的年紀。
媽媽拿著蝦滑袋子糾結許久。
「阿宇，你說我要不要給寶寶試試這個啊，我有點怕他過敏。」
媽媽的初戀對我沒有多少感情，這麼多年，他早就搞大了好幾個女人的肚子，生下來好幾個孩子。
之所以願意和我媽結婚，僅僅是因為我媽有錢，想要吃軟飯罷了。
因此，面對我媽的詢問，他顯得很是漫不經心：
「喂喂試試唄，過敏就送醫院，你之前那個兒子過敏那麼多次不是都救回來了？
」
媽媽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咱們的寶貝兒子怎麼能和那個賤種比？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麼態度？你就這麼敷衍我們娘倆？」
見我媽生氣，她的初戀熟練地掛上油膩微笑：
「怎麼是敷衍呢？我剛剛是在想要不要給你準備一個驚喜，所以才顧不上管孩子的事兒。
「我知道你愛我，但是孩子還小，你也要照顧好咱們的寶寶啊。」
一聽初戀情人的解釋，媽媽立刻轉怒為喜。
一旁的我已經忍不住了，直接爬過去拿過放在地上的蝦滑袋子就開始吃。
生的蝦滑帶著腥臭的氣息，一進到嘴裡我就感到惡心，但我還是強忍著不適硬生生把蝦滑吞吃下肚。
「哎呀！寶貝！你怎麼能吃生的呢？要吃也是吃媽媽給你煮熟的啊！」
媽媽急忙蹲下身子抱起我，
搶走了我手中的蝦滑袋子。
就這麼幾個呼吸之間，她的手上就起了密密麻麻的疹子：
「阿宇！你看我的手！這是怎麼了？
「我聲音為什麼突然這麼啞？我嗓子好難受啊。」
10
面色痛苦的媽媽在不耐煩的初戀情人的陪伴下一起去了醫院，得到了一個海鮮過敏的診斷。
媽媽不可置信。
「我根本沒吃海鮮！我拿著蝦滑袋子還沒往鍋裡擠呢！」
醫生對此見怪不怪：「有些過敏非常嚴重的人不僅是不能吃，就算是摸一下或者近距離接觸，都有可能會過敏，以後注意一點，離過敏原遠一些就好了。」
媽媽眼睛瞪得更大了：「我就是海邊長大的！以前從來沒有對海鮮過敏過。」
醫生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這很正常，
很多人就是免疫力突然下降出現的過敏。」
媽媽隻能抱著我悻悻地走回家。
「那以後咱們就別吃海鮮了，吃點別的吧。」
「那怎麼行？」媽媽的初戀情人立刻跳腳。
「咱們都是海邊長大的，早就習慣吃海鮮了，現在就因為你一個人過敏，你還不讓我吃，你怎麼這麼自私？」
像是為了和媽媽對著幹一般，當天中午他就叫了一桌子海鮮外賣。
當著我媽的面大快朵頤。
媽媽無奈，隻能抱著我打算躲回臥室。
她的初戀情人難得良心發現。
「你不能吃還要拖累的我兒子也吃不上？把兒子放這兒吧，我來喂他。」
說是他喂我，實際上也就是把我往餐椅上一放，Ţű⁺一個還沒有剝殼的螃蟹隨意地往我面前一丟。
「自己吃著玩兒吧。
」
說完，男人便低下頭去不再看我，專心幹飯。
我費力地掰開螃蟹背上的硬殼，狠狠一口咬了上去。
還沒有發育好的牙齒根本無法拒絕骨頭和螃蟹的腮，我伸長脖子費力地吞咽。
媽媽很快又尖叫著從房間裡衝了出來：
「阿宇，不行！我又過敏了！快陪我去醫院！」
被叫到的男人依舊頭都不抬：「我還沒吃完飯呢，你自己去吧。」
媽媽急得跳腳：「我這可是海鮮過敏，會S人的啊！」
男人不屑一顧：「胡說什麼？你生那個雜種過敏那麼多年，天天被你喂海鮮不是都沒事？要不是你故意在菜裡加超ṱůⁿ量海鮮的提取物，又不讓他吃藥，可能他現在還S不了呢，你這吃都沒吃一口，肯定沒事的。」
媽媽滿臉紅疹，怔怔地看著對著一隻龍蝦努力的男人：
「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你怎麼對我這麼冷漠？」
男人撇撇嘴，皺著眉頭有些不耐煩：
「我隻是受不了你這麼矯情，一點小事就讓我陪你去醫院，你買點過敏藥自己吃了不就沒事了？」
11
媽媽隻能去買了過敏藥吃。
這件事似乎就這麼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