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媽媽覺得過敏就是矯情,每做一次做海鮮都非要我嘗嘗。


 


但凡我不肯吃,她就跪地向我磕頭,狂扇自己耳光大哭:


 


「我也是為了你好啊,你為什麼就不能理解我的苦心?


 


「你這樣,媽還不如S了算了!」


 


無奈,我隻能吃,然後嘴腫臉腫被送醫院。


 


每次從醫院出來後,她總會變本加厲:


 


「還是吃少了,多吃點就沒事了。」


 


最終,一碗蟹粉蛋讓我S在了去醫院的路上。


 


S因是過敏引發的喉頭水腫。


 


我S後,看到媽媽裝模作樣哭了一場,回家後卻挽著自己白月光的手,面露詭異微笑:


 


「這孩子,沒一點像我。


 


「就S得早這一點還不錯,既不用當拖油瓶,他爸留給他的遺產,也歸咱們了。」


 


可她不知道,

我的怨氣正絲絲縷縷鑽進她肚子裡。


 


而我,則在她耳畔輕笑——


 


媽媽,我其實還是有一點像你的。


 


那就是,睚眦必報啊。


 


1


 


媽媽酷愛吃海鮮,可我偏偏海鮮過敏。


 


對此,她非常不滿。


 


「海鮮是這個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不吃海鮮,人生還能有什麼快樂?


 


「什麼過敏不過敏的,你這就是矯情。」


 


可我就是會過敏啊。


 


她明明知道。


 


嬰兒時期,第一次做輔食,她就急不可耐地嘗試著在嬰兒輔食裡加入魚糜和蝦滑。


 


我全身慢慢布滿紅色的疙瘩,喘不過氣來。


 


媽媽卻站在一邊拍手叫好:


 


「他肯定是愛吃海鮮,所以才會興奮得全身都紅了。


 


還是站在一旁的爸爸察覺出不對,果斷送我去了醫院。


 


在 ICU 躺了半個月,我才保住一條小命。


 


醫生看著我爸我媽千叮嚀萬囑咐:「孩子過敏很嚴重,以後千萬不要給他再吃海鮮了,就連裝過海鮮的容器也要仔細清洗過再給孩子裝吃的。」


 


可我媽始終不以為意:


 


「我們海邊長大的孩子可沒有海鮮過敏這一說,多吃點習慣不就好了?


 


「我看醫院就是大驚小怪,就是想讓孩子住高價病房賺醫藥費,才把事情說得那麼嚴重。」


 


就這樣,她不僅沒有放棄給我吃海鮮,反而還在我的食物裡想方設法地加入更多的貝類和蝦蟹。


 


我一次次地吃進醫院,最嚴重的一次,人直接休克沒了呼吸,經過好長時間的搶救才從S神手裡掙脫。


 


我爸為此發了場大火,

警告她如果再堅持給我喂海鮮就和她離婚。


 


那之後,我媽才不情不願地保證以後絕對不會故意給我吃海鮮。


 


2


 


可惜好景不長,在我十一歲那年,爸爸車禍去世。


 


葬禮當天,她竟然煮了一堆螃蟹帶了過來。


 


「他生前最愛看人吃螃蟹,咱們每人分兩隻在他的靈堂上當著他的面吃完,ŧű⁸就算是緬懷他了。」


 


螃蟹被遞到我面前。


 


爸爸並沒有什麼愛看別人吃螃蟹的癖好,恰恰相反,他知道我海鮮過敏,還會主動提醒我不要吃蝦蟹之類的食物。


 


見我拒絕,媽媽臉色一沉:


 


「你爸爸才剛走你就要這麼忤逆我,你是想讓你爸爸S不瞑目嗎?」


 


那時我還小,笨嘴拙舌不會為自己辯解,隻會怯怯地搖頭。


 


在媽媽的道德綁架和媽媽幾個親戚的輪番催促下,

接過了媽媽遞來的螃蟹並且當著眾人的面吃了下去。


 


於是,在爸爸葬禮這天,我又一次進了搶救室,住進 ICU。


 


也是從這一天開始,我仿佛墜入了地獄。


 


媽媽開始更加頻繁地把海鮮端上餐桌。


 


「這都是蛋白質,吃了對身體好的,我花了這麼多錢買回來,你不吃那不是辜負了我的一片苦心?」


 


每次面對我的拒絕,媽媽都是同一套話術。


 


哪怕每次吃完海鮮我都要趕緊吃抗過敏的藥才能勉強呼吸,哪怕醫院的醫生耳提面命,甚至還報過警,警告她不許再給我吃海鮮。


 


媽媽都始終不為所動。


 


「我從小在海邊長大就沒見過對海鮮還有過敏的,我看你就是故意和我過不去才在這兒裝,我就要看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3


 


在爸爸剛去世的前兩年,

媽媽性格很暴躁。


 


她看什麼都不順眼,而我當然也不例外。


 


她一次次地逼我吃海鮮,一次次地送我進醫院搶救。


 


我不是沒有想過逃離,在又一次被送進醫院之後,醫生忍無可忍選擇了報警。


 


面對著警察,媽媽潸然淚下:


 


「我隻有這麼一個兒子,我隻是想把我認為最好的東西全都給他,我能有什麼錯?」


 


面對這樣一位「愛兒子愛得發狂」的母親,警察也不能把她怎麼辦,隻能出言調解,向她普及海鮮過敏的常識,告訴她海鮮過敏的嚴重性。


 


可媽媽依舊堅持:「我是海邊長大的孩子,我們海邊人的基因決定我們是不可能海鮮過敏的!」


 


我無奈拔下呼吸面罩開頭:


 


「要不然讓我去住校吧,我在食堂吃飯可以嗎?」


 


警方眼前一亮:「這個提議不錯,

住校的話還能鍛煉孩子的自理能力。」


 


在警方提出讓我去住校和以起訴她N待親生孩子二選一時,媽媽臉色鐵青,送我去了當地的寄宿學校。


 


我本以為我的痛苦生活終於結束,但實際上那隻是更恐怖日子的開始。


 


雖然我在寄宿,但是媽媽卻開始一日三餐往學校送飯。


 


無論是炒菜還是燉湯,兜兜轉轉都是海鮮。


 


但凡我不吃,她就要往校門口一坐:


 


「我命怎麼這麼苦啊,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這麼不懂事!


 


「特地忙了幾個小時做的飯,我兒子卻一口都不吃,他怎麼這麼不知道體諒自己的媽媽啊?


 


「他爸爸S那麼早,我一個人拉扯著孩子到了今天,他卻一點都不知道感恩,以後我可怎麼活啊……」


 


我不僅逃不掉海鮮,

還要整日忍受同學異樣的眼光。


 


十幾歲的年紀,正是自尊心強的時候。


 


我開始害怕見人,害怕與人對視,走在路上有同學不經意地看我一眼,我都會覺得如芒在背。


 


整日過敏,在校門口出盡洋相,同學在我身後笑一下我都覺得是在嘲笑我。


 


萬般無奈之下,我隻能選擇從寄宿學校退學回家。


 


我搬著行李進家那天,媽媽像隻鬥勝的公雞:


 


「怎麼樣?我就知道你離開家根本沒法獨立生活,還是得跟在媽媽身邊才能過得更好,媽媽不會害你的!」


 


4


 


這些年,媽媽情緒逐漸平和了許多,不再像從前一樣當著所有人的面發瘋讓我難堪。


 


她隻會一次又一次地把海鮮端到我的面前,面帶微笑地看著我等我把海鮮吃進肚子。


 


因為長期服用抗過敏藥,

我的身體對抗過敏藥也開始產生抗性,不僅需要服用更大的劑量,而且服藥後的過敏反應也越來越明顯。


 


媽媽又開始一次次地把我送到醫院。


 


但是ṭŭ̀³她換了新的醫院。


 


醫生對我以前的情況並不熟悉,隻是皺著眉:「都這麼大了,還不知道自己海鮮過敏?」


 


媽媽臉上堆滿無奈的笑:「小孩子就是嘴饞,一眼沒看住就管不住自己。」


 


我躺在病床上聽著媽媽顛倒黑白,剛想開口為自己辯解,媽媽銳利的視線便投射到我的臉上。


 


我低下頭,隻能選擇閉嘴。


 


媽媽滿意地笑笑,重新看向醫生:


 


「我們做父母的總是希望孩子能高興,他實在想吃我也沒辦法,隻能及時送醫以免出了大事。」


 


醫生滿臉不贊同:


 


「過敏反應是不可預估的,

他這是嚴重過敏,不知道哪一次就會有生命危險,還是得跟孩子講清楚,不能嘴饞,總惦記著吃不能吃的東西。」


 


媽媽連連點頭送走大夫,轉頭又笑著看著我:


 


「兒子,你受苦了,等你出院,媽媽給你做點海鮮粥補一補。」


 


5


 


媽媽執著於讓我吃海鮮,並不僅僅是因為什麼海鮮營養。


 


她自己就是從小吃海鮮長大的。


 


各式各樣的海鮮對她來說就是童年的味道。


 


「如果你是我兒子,身上流著我的血,有我的基因,就該和我喜歡一樣的東西,和我一樣做漁民的孩子。」


 


我像個麻木的機器人一樣被媽媽帶回家,吞下她燉的海鮮粥,熟練地打開過敏藥吃下去。


 


然後,我靜靜地躺在床上,猜想下一刻是藥效發作緩解不適還是要重新再去一次醫院。


 


媽媽對著鏡子,三兩下把頭發抓亂,穿好衣服,端詳半天又選擇解開了全部的扣子。


 


確定形象沒有問題才一臉焦急地衝出門去:


 


「這孩子怎麼又偷吃海鮮!你讓媽媽可怎麼活啊!」


 


她的聲音很大,在走廊的說話聲我在臥室都可以聽得清清楚楚,想必其他幾戶鄰居也是如此。


 


這就是她的目的,她熱衷於在所有人面前樹立她愛孩子的人設。


 


而我被她塑造成一個明明過敏卻總要偷吃海鮮的貪吃鬼。


 


我不知道她每天演戲的目的究竟是什麼,隻是麻木地配合。


 


以前看過一個故事,說有人馴養大象,會把小象拴在一個木樁上,小象力氣不夠,無法掙脫木樁,隻能圍著木樁打轉。


 


等到小象長成大象,已經有足夠的力氣把木樁連根拔起,但是它已經認定了自己做不到這件事,

便不會再嘗試掙脫。


 


我就是那頭被拴起來的象,過去太多年教訓已經讓我徹底失去了和媽媽抗爭的勇氣。


 


我隻能選擇默默地配合她的表演,像一個認真演出的木偶。


 


6


 


這一切一遍遍地重復發生,直到我十八歲那天。


 


我天真地想啊。


 


再忍忍吧。


 


再忍忍吧。


 


等高考完上了大學就好了。


 


可,高考前幾天。


 


媽媽忽然端著一盤蟹粉蛋興衝衝地從廚房走出來。


 


「媽媽知道你愛吃海鮮但是海鮮過敏,所以特地做了這個海鮮味的蟹粉蛋來慶祝你的生日,來,快嘗嘗。」


 


如果一個人從小到大每次吃一種食物都會呼吸困難全身瘙痒,時間長了,他必然會看到這種食物就產生厭惡心理,就像巴甫洛夫的狗一樣。


 


可我沒有糾正她,我其實從來不愛吃海鮮,因為我知道,糾正也沒有用,隻會換來她一句「白眼狼不知道珍惜媽媽辛苦付出」的譴責。


 


我隻能接過她手中的盤子,當著她的面,將一盤子雞蛋大口大口吃得幹幹淨淨。


 


很快,我全身開始鑽出密密麻麻的疹子,喉嚨處的異物感越發清晰。


 


這是海鮮過敏的徵兆。


 


我趕忙從餐桌前起身,想要回到臥室吃下過敏藥。


 


媽媽卻好像預判到了我要做什麼,直接伸手攔住了我。


 


「你也要懂點事,家裡條件不好你也不是不知道,過敏藥都是要花錢買的,你現在又沒吃海鮮就別吃藥了,多浪費啊。」


 


喉嚨的不適讓我的聲音都嘶啞起來:


 


「可是,可是我難受。」


 


「哎呀,沒事,你這就是心理作用,

扛過去就好了,說不定過了今晚你的過敏就好了呢?」


 


媽媽用身體SS地攔在身前,不讓我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