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問：「兒子呢？」
周明軒低下頭不說話。
我找手機報警，卻被周明軒緊緊抱住：
「老婆，我從來沒求過你任何事情，就這件事，你答應好不好？就當我們周家欠你的，以後我一定加倍補償你的。
「媽已經把恬恬送回去了，我們就換一個女兒。如果你想要兩個兒子，我們還年輕，還可以再生一個。
「老婆你看，我們的女兒多乖啊，我們也兒女雙全了。」
周明軒獻寶似的把孩子抱過來給我看。
我把頭扭向一邊。
一想到我剛出生沒幾天的兒子被狠心的爸爸和奶奶換給別人家養，我的眼淚忍不住流下來。
我叫周明軒給我一個換孩子的理由，周明軒開始沉默：
「你跟大伯母……你是她的兒子對不對？
」
公公過世得早，我跟他見面的次數不多。
但我聽周明軒說過，他從小跟公公關系不太好，主要是公公對他很冷淡，他感受不到公公的父愛。
現在看來，或許因為周明軒不是他的親生兒子，所以得不到公公的疼愛。
周明軒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又勸我答應換孩子。
「老婆，你知道我們村非常講究傳統，生不出兒子去祭拜添丁墓，在村裡就抬不起頭。」
添丁墓這事我聽周明軒說過。
周家村有個添丁墓，添丁發財，據說求財很靈，每年清明節很多人來祭拜。
但都隻能遠遠地祭拜，隻有一年內添了男孩的人家，可以抬著大肥豬到墓前祭拜。
離墓碑越近，貢品豬越大越肥，得到的先祖保佑就越多，發財的概率就越高。
大家都想發財，
所以都爭著生兒子去祭拜添丁墓。
村裡的女人，都以生了兒子去祭拜添丁墓為驕傲。
這也是大伯母為什麼非要一個孫子的原因。
我剛生大兒子那年，我們家的豬是全場最肥的，周明軒直誇我肚子給力。
還真別說，拜完添丁墓回來沒多久，周明軒籤了個大單，足足有五萬塊提成。
至於是不是祭拜了添丁墓的緣故，就不得而知了。
周明軒見我不說話，又勸道：
「堂哥一家已經被村裡人嘲笑了好幾年，今年再不生個兒子，大伯母一家怕是不敢在村裡待下去了。
「要不是堂哥出意外傷到那地方，他們肯定會拼四胎要個兒子的，也不會來為難我們。老婆，我們都是一家人，都互相體諒一下吧țŭ̀₌。
「其實小寶去大伯母家也好，那邊隻有一個男孩，
小寶肯定得寵。隻要孩子過得好，在不在身邊又有什麼關系？我們做父母的，當然要為孩子著想了。
「老婆，我愛你，除了這件事，以後我什麼都答應你，我們一家人一起努力把日子過好。」
周明軒不愧是做銷售的，話說得比唱得還好聽。
我鬧得歇斯底裡，他也不生氣，就那樣沉默地看著我。
我問周明軒：「你們不怕我報警把事情鬧大嗎？」
周明軒搖搖頭，語氣卻很肯定：
「老婆，我知道你不會的，除了這件事，我們之前的生活都很和諧，以後也不會有什麼大矛盾。
「大寶還小，他需要一個……體面的媽媽。」
當「體面」這個字從周明軒嘴巴裡說出來，我知道，我們之間完了。
就像婆婆踢我那一腳，
我們的婆媳情誼到頭了一樣。
周明軒見我皺眉，知道自己說錯話了，趕緊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狠狠打了周明軒兩巴掌：
「周明軒，你真讓我感到惡心！
「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可我被你媽踢肚子暈倒了，你怕我鬧沒送我去醫院，這就是你說的愛我嗎？
「兒子在你眼裡難道是商品嗎？可以隨意換出去？你趕緊把兒子換回來，不然我要鬧得你身敗名裂！」
我的威脅觸到了周明軒的雷點，他大聲吼我：
「秦櫻！你別給臉不要臉！信不信我把你被你爸猥褻的事情說出去？」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他曾經在我最絕望最無助的時候，用他溫柔的愛幫我把傷口慢慢撫平。
可現在，他又用ẗũ̂⁼我的傷痛來威脅我，要求我把十月懷胎生下的兒子換給別人養。
我想不明白，怎麼生個二胎，周圍的人全變了呢？
就在這時，恬恬急匆匆跑進來，哭著說：「櫻媽媽不好了，弟弟中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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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坐月子的人不太適合進別人家。
可我管不了那麼多，直接S進大伯母家。
剛進門就聽見大伯母在罵罵咧咧：
「小狗崽子！就知道哭哭哭！哭也沒用！你媽不要你了！把你丟給我家養了！
「我說雨微，你肚子不爭氣就算了，奶也不爭氣嗎？他剛喝飽，怎麼又哭了？你趕緊喂他，哭得我頭都疼了！」
大伯母的兒媳婦，也就是吳雨微委屈地說：「他剛喝飽肯定不餓。
「孩子估計想媽了！」
大伯母剛想說什麼，看見我進屋，馬上尖叫起來：
「秦櫻你怎麼來了？
你個月子婆身上帶汙穢，會害我家倒大霉的！你趕緊給我出去！」
我怒瞪大伯母一眼，衝到床邊抱起兒子。
兒子不知道哭了多久，小臉通紅，看得我心疼。
我邊哄孩子邊大聲質問：「你們到底什麼意思？孩子都快哭斷氣了，不知道哄哄嗎？」
大伯母恨恨地說：「好吃好喝供著他呢，不知道他中了什麼邪，動不動就哭。
「孩子哪有不哭的？哭夠了自然就停了，秦櫻，你趕緊放下孩子回去，別把身上的髒東西留在我家！」
周明軒和婆婆過來拉我，勸我回家，母子倆的嘴臉在這一刻格外難看。
我冷笑著說：「回去可以，我要把我兒子抱回去。」
在場的人臉色都沉下來了。
大伯母怪我婆婆沒本事，駕馭不了兒媳婦，還不忘炫耀自己把兒媳婦調教得多聽話。
我抬頭看向吳雨微，她迅速低下頭，拳頭上凸起的青筋很明顯。
看來，吳雨微並沒有大伯母說得那麼「聽話」。
周明軒見婆婆勸不動我，上前幾步，想把我手裡的兒子抱過去。
我轉身避開。
「秦櫻。」
周明軒連名帶姓叫我，我知道這是他生氣的前兆。
這屋裡所有的人都勸我換孩子，他們人多勢眾，我沒辦法一個人把孩子帶走。
反抗不如先順從。
我抱著孩子坐到沙發上，看向大伯母，開口：「換孩子可以，我要 20 萬。」
大伯母尖叫：「秦櫻，你瘋了吧？張口就 20 萬，我們哪來的 20 萬？你以為錢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我冷笑：「你們當然有了，堂哥出車禍被撞傷的賠償不就是 20 萬？
」
有一次我無意中聽見婆婆和周明軒說話，才知道堂哥周新義出車禍被人撞壞了命根子，再也不能人道了。
肇事司機家裡有礦，一下子給周新義賠了 20 萬塊。
周明軒還說羨慕周新義一下子就有 20 萬。
婆婆則是不屑地說，有錢有什麼用？新義家還沒有兒子，不能去祭拜添丁墓，還不是照樣被村裡人恥笑？
估計當時婆婆和周明軒都沒想到，大伯母後面會提出拿兩個孫女換孫子回去養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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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母當然不可能同意把錢給我。
僵持之下，大伯母竟脫口而出：「明軒是我親生兒子，我養我兒子的兒子，憑什麼還要經過你同意？」
大家都愣住了。
婆婆第一個反應過來，衝過去狠狠推了大伯母一下：
「曹麗如！
你瞎說什麼？明軒明明是我兒子！」
「我瞎說？」大伯母直接翻白眼。
「李翠芬，你們太過分了！當年我把明軒讓給你養，你隻給了我兩千塊！現在你聽聽你兒媳婦要多少？
「20 萬塊！那可是新義拿命根子換來的錢！
「我們說好 5 萬塊，你們坐地起價，吃相不要太難看！我就是去外面買幾個孫子都要不了 20 萬！真當我好欺負是嗎？
原來換孩子可以得到 5 萬塊！
怪不得婆婆這麼積極。
大伯母不愧是村裡的第一大嘴巴，越說被抖出來的秘密越多，婆婆怎麼攔都攔不住。
原來，當年婆婆生不出孩子，公公和婆婆被村裡人恥笑，不得已花了兩千塊跟大伯母把周明軒買回去養。
得知周新義被車撞壞命根子後，大伯母用周明軒的身世威脅婆婆，
要求把我兒子換給他們家養。
婆婆被逼得沒辦法，隻好答應大伯母的要求。
我下意識看向周Ṭúⁱ明軒，他的表情很淡定，說明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換做以前，我可能會心疼周明軒像商品一樣被媽媽買賣。
可現在，不管周明軒因為什麼答應換孩子，從他答應換的那一刻起，我們兩個就不是一條心了。
離婚是必然的。
不過在那之前，我還有事要做。
婆婆見自己的秘密被大伯母說出來，惱羞成怒，二話不說就上前跟大伯母扭打起來。
年過半百的老娘們，戰鬥力十足，你不讓我我不讓你，任憑周明軒怎麼勸都勸不動。
周明軒沒辦法，拿起一個杯子摔到牆上引起婆婆她們的注意：
「你們給我住手！
打架是不能解決問題的！」
婆婆問：「那怎麼辦？」
大伯母脫口而出：「那就叫讓明軒和雨微生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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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的人都驚呆了，尤其是吳雨微，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大伯母。
「媽，你怎能說出這樣的話？孫子真的有這麼重要嗎？你為了孫子，不惜拿兩個孫女去換，現在又要……我是人，不是生兒子的機器！」
大伯母衝過去，用力戳吳雨微的腦門：
「非常重要！在這個村，沒有兒子去拜添丁墓，我們周家就發不了財，新義就永遠抬不起頭，我們的脊梁骨就永遠被人戳！身為周家的兒媳婦，首要任務就是生兒子！
「你肚子不爭氣，連續生三個女兒，我羞愧得頭都要低進地裡，既然現在新義生不了了，我隻能另想辦法。
」
大伯母又說：「不就是睡一覺，關了燈跟誰睡都一樣，明軒槍杆子給力，肯定一次就中。雨微，你聽媽的話，跟明軒睡一覺，隻要生了孫子，媽給你做牛做馬都行。」
對於大伯母奇葩的建議，婆婆居然沒有反對。
婆婆甚至還點點頭：「這倒是個不錯的方法，明軒和雨微生個兒子，就能解決所有問題。」
說到這裡，婆婆看向我，問：「櫻櫻，你不想換孩子就不換，讓明軒再生個兒子你總不會拒絕了吧？」
我看向周明軒，他快速低下頭，什麼都沒說。
以前覺得他脾氣好，老實聽話是優點，現在覺得窩囊至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