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爹被娘親S了,就埋在小狐狸站著的樹下。
寡婦門前是非多,還是再找一個爹的好。
十來年後,我長大了,得嫁人。
看看小狐狸,「我現在要個相公,你給我當上門女婿吧。」
1
我爹說自己是懷才不遇的書生,可他讀書十多年,連一首完整的詩都作不出來。
他喜歡喝酒打人,背些之乎者也的文章,然後就是打人。
打我娘,打我。
在他想把我賣掉換路費去趕考的時候,娘忍無可忍,一棍子打S了他。
趁著大晚上,將他的屍身拉到後邊小山上埋了。
坑很大,我娘早就挖好了,挖了許久。
人埋進去,填上土,
倒點水,再踩的結結實實。
娘埋人的時候,我從不遠處救了隻小狐狸。
摔斷了腿,正嗚嗚咽咽的哭。
我把小狐狸救下,上藥包扎,讓他回家去吧。
兩天後,他卻又回來了,對著我作揖。
「人,你救了我,我願意以身相許。」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他說聽書生念的故事,上面寫狐狸精對人類書生以身相許。
我說那都是書生做夢。
哪來的狐狸那麼傻,路邊遇見個窮書生就甘願以身相許,不光要伺候書生一家子,還要給他變銀子幫他考試?
那不是狐狸,那是他娘。
不過,小狐狸非要報恩,說不報恩影響修行,我轉念一想,便問,「你能變成我爹的模樣嗎?」
小狐狸琢磨了一下,
說行。
還真變成我爹的模樣,長相一樣,隻是神情不同。
我爹總是皺眉冷臉,一臉恃才傲物的不屑感,看我們娘倆的眼神萬千不耐煩,可不會這般討好又小心看過來。
「怎麼樣,好嗎,像嗎?」
「挺好。」
比起那個S鬼爹,我更願意叫傻狐狸一聲爹。
2
我把小狐狸帶到娘面前,她嚇了一跳,順手拿燒火棍子打過來。
小狐狸疼的變回原形,抱著頭在院子裡轉圈喊疼。
娘知道了原委,斟酌一番,也是答應了。
「那你以後少說話,我讓你做什麼便做什麼,千萬別露餡兒。」
小狐狸趕緊應下說好。
娘便帶著我倆出門去賣豆腐。
我爹不會賺錢,以前家裡還有十多畝地,
生計不愁。
可他又要趕考又要喝酒,花用太多,漸漸的便將地賣了。
如今家裡就兩畝旱地,勉強種些粗糧和菜吃,其他的花用全都靠著娘做豆腐賣。
她一個女人若是出去叫賣,不安全,還總有人騷擾,隻能等生意上門,進項很少。
之前叫我爹出去賣,他說有辱斯文,打了我娘一頓。
現在有了小狐狸爹,便準備叫我倆出去賣豆腐。
逢集便在集市上賣,不逢集便走街串巷。
豆腐切的每一塊都一樣大,一塊三文錢,我們倆隻要收錢便好。
小狐狸覺得很是新鮮,出門的時候蹦蹦跳跳,被我娘又一拳打在頭上。
「你是讀書人,走路斯文點。」
小狐狸隻能學著書生模樣,走的小心翼翼,還轉頭問,「人,行嗎?」
我娘扶額,
「你得叫我娘子,還有,別學女子走路,要這樣,邁開步子。」
小狐狸學了一會兒,才像樣了些。
我們三個出門去集市,找了個攤位,小狐狸蹲在車子邊,雙手撐地,緊盯過往的人。
來一個,他看一個,走一個,再看下一個。
活像個看家小狗。
我娘哭笑不得,找了板凳給他坐,不許他再那樣蹲著。
「也不許蹲在板凳上。」
小狐狸隻好規規矩矩坐好了,雙腿並攏,雙手擱在膝蓋上,頭不敢動,眼珠子緊盯路人。
來一個,盯一個,走一個,再盯下一個。
雖然看起來還是很怪異,但總比方才好得多。
有個男人在,麻煩事確實少很多。
豆腐賣完,娘說下一次叫我倆出來賣,她在家中做豆腐,下午還能歇一歇。
做豆腐是苦差事,天不亮就起來幹活,要是還得出來賣豆腐,那真是一天都不得闲,就算是個鐵打的人也受不住。
我不住點頭說好,「娘你放心,我肯定好好賣。」
娘摸摸我的頭。
小狐狸緊盯著看,也跟著點頭,「娘你放心,我肯定好好賣。」
然後就把頭伸過Ṭū́⁶來,等著被摸摸。
3
我娘哭笑不得,摸摸他的頭,「不願意叫娘子,下次就叫夫人吧。」
據她說,剛成親的時候,爹也曾有過溫柔的時候。
因為是讀書人,稱呼也跟別人不同,總是叫她夫人,還曾許諾等考上功名,給她過穿金戴銀、呼奴喚婢的好日子。
隻可惜,一切都隻是隨口承諾罷了。
小狐狸點頭說好,自己也摸摸頭,很心滿意足。
之後,都是我倆出來賣豆腐。
有時候在集市賣,有時候走街串巷。
有了進項,還沒了敗家子爹,家裡的日子總算好起來,偶爾還能吃些肉。
小狐狸吃了紅燒肉,很是高興。
「山上都沒有這麼好吃的肉。」
我笑道,「這是豬肉,當然好吃啦,聽說牛肉鹿肉更好吃,隻可惜我沒吃過。還有雞肉,也好吃。」
小狐狸驚訝張大嘴,「這竟然是豬肉?」
他吃過飯就跑出去,悠哉悠哉上山去了。
到大半夜,突然拍門回來。
我跟娘出去一看,他旁邊站著一頭野豬。
野豬莫名看我們。
小狐狸指了指我娘,又指指野豬。
「豬肉,好吃!」
啊?
我娘還沒說話,
那野豬狠狠瞪他,轉頭一蹄子蹬在他頭上,叫罵起來。
「你個髒心爛肺的,叫我下來竟是要吃我,你給我等著。」
豬跑得飛快,小狐狸捂著頭,遙遙望去。
「真可惜。」
那豬一個趔趄,跑更快了。
因為小狐狸愛吃肉,娘叫他好好幹活,有了錢才能買肉吃。
見他實在饞得慌,買了半隻燒雞解解饞。
「雞肉,更好吃。」
小狐狸吃高興了,隨我上山砍柴的時候去抓雞。
抓半天,抓了一嘴雞毛。
他竟連隻雞都抓不住。
「你可真丟臉。」
狐狸界的笨蛋。
小狐狸很沮喪。
我娘不忍心看他難過,買了許多小雞仔回來,養在家裡。
「你好好養著,
養大了便能S來吃,還能吃雞蛋。」
小狐狸吃了一回雞蛋,覺得雞蛋也是不錯,便不敢偷摸吃雞了。
他整日裡有空闲便去找蟲子,喂給雞吃,要他們快些長大。
小雞太小,他抓的蟲子太大,小雞根本咽不下去。
他便抓了雞,掐住嘴,硬給塞進去。
虧得我發現的早,不然這雞都要被他噎S了。
「你可真是個笨蛋。」
我很懷疑,他這樣的得修行多少年才能成仙?
這麼笨的,上天去能幹啥?
4
小狐狸也不知道自己修行是為啥,隻知道不好好修行,早晚要被天雷劈S。
「野物生出靈智來,每百年就要受一次天劫,德行有虧的都要被雷劈S。」
他還羨慕看我,「人,你比狐狸幸運。
」
最起碼,人不會每百年就被雷劈一次。
我翻白眼,「我都活不到被雷劈的時候。」
活到七老八十的人少之又少,我們哪兒等得到天雷來劈?
小狐狸大驚失色,「你竟然這麼小Ŧüₒ?五十年後,你就要S了?」
他在院子裡來回轉圈,好像知道了天大的噩耗,糟心極了。
再看我娘的時候,竟帶了些憐惜。
「還有三十多年。」
他是說,我娘還有三十多年便要S了。
我娘不知道他在念叨什麼,被看得莫名其妙。
我捂住小狐狸的嘴,讓他閉嘴,以後不許再提。
「對我們人來說,五六十年已經很長了。人生這麼苦,活那麼久幹嘛?」
那之後,小狐狸勤快許多,看我們的眼神還有種長輩對晚輩的慈祥感。
不,更像是在看瀕S之人的憐憫。
真糟心。
一日,我倆在擺攤,遇到了幾個書生。
他們盯著小狐狸看,突然指著他哈哈大笑。
「連兄,你一個讀書人怎麼能在這兒賣豆腐?」
「不過一塊豆腐,你竟還收那一文兩文的錢,真是有辱斯文。」
這些都是爹以前的狐朋狗友,一樣的讀書不怎麼樣,眼高於頂,還不好好賺錢養家的。
呸。
我拉著小狐狸,高聲反駁。
「我爹賺錢養家,堂堂正正,有什麼可丟臉的?幾位叔叔如果覺得豆腐不值當什麼,那便將我家的豆腐都買下來。
放心,我家豆腐很好吃,貨真價實童叟無欺。」
這幾個人看著挺招搖,其實都沒啥錢。
他們不肯買豆腐,
卻喜歡指指點點,指著我說女孩子出來拋頭露面丟臉,又說我爹不配做讀書人。
我爹確實不配做個讀書人,他不事生產打罵妻女,他就不是個人。
而這幫人也不配。
我們沒跟他們爭吵,他們說的沒意思,過了一會兒便走了。
其中一人落在後面小聲問,「連兄,你拿到銀子後可要快些,春桃姑娘可等著你呢。」
春桃是誰?
等人走了,小狐狸轉頭問,「他們是瘋子嗎?」
我笑道,「是。以後見了別搭理。」
他點點頭,「人真是奇怪。明明那麼短命,不好好修行,竟還有空上街來管別家闲事。」
我噗呲一聲笑出來。
那些人可不就是管闲事嗎?
別人做什麼,關他們屁事?
因為那幾個人圍著攤子,
我們豆腐賣的慢了些,回家也晚了許多。
到家的時候,天都黑了,屋裡亮著燈,娘卻不在堂屋。
我趕緊衝進門,發現娘倒在床上,渾身滾燙,鄰居家嬸子正在幫忙照看。
「連錦你可回來了,下晌有個叫春桃的女子來家裡鬧,說是給你爹生了個兒子,要你娘騰位置給她,把你娘給氣病了。」
春桃竟是這麼個春桃。
5
我斜眼看小狐狸,「你當爹了。」
小狐狸抱住頭,「那我得給孩子壘個窩。」
還挺負責。
我給他一棒槌。
「壘個屁,孩子又不是你生的。」
我娘傷心的是,爹之前說賣了我根本不是為了趕考,而是為了給春桃。
賣親女兒養兒子,虧他想的出來。
我也想明白這一點,
喃喃道,「兒子這麼重要嗎?」
爹S的時候,那個孩子還沒出生,根本不能確定到底是男孩還是女孩。
可為了一個不確定的男孩,爹就可以把我賣到那種髒地方去。
真是狠心。
「錦兒,你別難過,你爹不是人,他誰也不在意,對春桃和那個孩子也未必有多少真心。你不比誰差。」
娘還怕我難過,明明自己也在發燒,還要勸慰我。
我抬頭笑道,「娘,我不傷心,錦兒有娘就夠了。」
從很小的時候我就知道,爹是指望不上的。
他一次次對我們母女倆拳腳相加,罵我們是拖油瓶怎麼不去S,又說我們是喪門星連累他考不上。
反正都是別人的錯,他自個兒一點錯也沒有。
我就不把他當爹看,甚至也不把他當人看。
虎毒都不食子,
他連畜生都不如。
娘養了幾天身體才慢慢好起來。
反正位置她是不會讓的,我爹都S了,讓也沒得讓。
春桃是個著急的,在路上堵住了我們來鬧。
她直接往小狐狸身上撲,嚇得他趕緊把人推開往家跑。
春桃愣了一下,瞬間反應過來,怒道,「你嫌棄我,不想負責了是不是?你連兒子也不要了?」
「連城文你個混蛋玩意兒,我為你生了兒子,你怎麼能這樣對我,你知道我這些日子是怎麼過的嗎?」
小狐狸一疊聲說那孩子不是自己的,讓她不要追。
春桃覺得他是不想負責,更加氣憤,直接追到家裡來。
「連城文你沒良心,為了給你生兒子,我這一年多都沒生意,家裡都揭不開鍋了。
可你快活過了,褲腰帶一系,
回來當你的好相公,老婆孩子熱炕頭的過日子來啦。我怎麼辦,我一個做暗門子的,帶著個孩子我怎麼過?」
她坐在院子裡拍著腿哭,說自己沒法過了。
要是我爹不娶她,她就抱著孩子S在我家門前。
我娘無奈,出來說,「不可能讓你進門,你就說要多少銀子吧。」
春桃說把孩子給我們,另外給她十兩銀子就好。
我娘直搖頭,「那孩子不可能進我家門。」
我爹都S了,她不可能給我爹養孩子。
即使家裡需要個男人,她也不要。
春桃怪我娘心狠,鬧了好幾天,不知道怎麼著,有一天就改了口。
「給我二十兩銀子,咱們再無瓜葛。」
二十兩實在太多,可我們也經不起她這麼鬧。
小狐狸畢竟不是真的人,
平日裡糊弄糊弄人還好,春桃仔細瞧,總能看出不對來。
而且,那確實是我爹造的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