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咱們現在做豆腐乳賺的銀子夠用,就不必動這人參,等以後萬一有什麼難處再拿出來。」


人參難得,還能救命,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赤離說,「沒有了,可以找娘親再要,等我長大了,也能尋。」


 


我娘摸他頭,「傻孩子,人不能貪得無厭,自己賺到的用著才踏實。以後若是有人理所當然跟你要人參要ṱű̂⁷好東西,你就離這人遠一點,知道嗎?」


 


人總是貪心的,要了這個還想要那個。


 


小狐狸還要活很多個一百年,可我和娘不能陪他一輩子,必須讓他ṱű̂⁰長幾個心眼。


 


赤離很是懵懂點頭,表示知道了。


 


因為豆腐乳賣的好,我們的日子越來越好。


 


蓋了新房子,買了幾畝地。


 


娘親年紀漸漸大了,做豆腐的事兒大多交給我和赤離。


 


我也慢慢大了,很快到了十六歲。


 


因為家裡日子好過,我爹多少算個讀書人,很多人上門提親。


 


娘也覺得我該說親事,讓我把做腐乳的手藝帶過去,以後日子不會難過。


 


但我不願意。


 


「萬一遇見個我爹那樣的呢?」


 


我娘沒話說了。


 


「那就找個上門女婿。」


 


我指了指正埋頭拉磨的赤離,「阿離怎麼辦?」


 


赤離在我家多年,早就處出感情,我們不願讓他這麼快離開。


 


他自己也不肯走。


 


娘親很發愁,不知道該怎麼是好。


 


我琢磨了一番,「不如,讓我爹真的S了吧。」


 


「我爹」S掉,讓赤離變成個年輕模樣,給我做上門女婿。


 


我娘隻覺得這辦法真是離譜。


 


「你……你喜歡阿離,要跟他過日子?」


 


我搖頭,「不,就是跟現在一樣,隻是他假裝成我相公模樣,還是一樣過日子。反正他一直想叫你娘,做了我的贅婿,就能名正言順叫了。」


 


我娘覺得頭疼,讓我去問赤離的意見。


 


赤離隻問,「那我還要跟你生孩子嗎?」


 


我給他一拳,「假裝,假裝,懂不懂?」


 


他還是個孩子心性,哪裡懂得生孩子的事兒?


 


我如今看他更像看弟弟,哪裡能讓他稀裡糊塗當了爹?


 


三尾狐說過,赤離得一百多歲後才算成年,相當於人類十六七歲,現在的他就是個孩子,相當於人類的八九歲。


 


誰能跟八九歲孩童生孩子?


 


赤離又問,「還是一樣過日子,一樣吃紅燒肉燒雞,

一樣做豆腐嗎?」


 


我不住點頭,「沒錯。」


 


他高興起來,「那錦兒高興嗎?」


 


我說高興,他便也高興起來。


 


「好啊,我給錦兒做相公。」


 


說完就跑到我娘那裡,撲到她懷裡喊,「娘,娘親。」


 


12


 


給「我爹」辦了個葬禮,他就算是正式S了。


 


雖然他不可能再躺進去,但我們給他買的棺材特別好。


 


上好的木料,上好的石碑和墳地。


 


這麼好的地方,就是不給他用。


 


接著,赤離裝作逃難來的窮後生,被我家撿到,然後做了上門女婿。


 


我們辦了場簡單的婚禮,請鄉親們來吃酒。


 


很多人直接在婚宴上嘀嘀咕咕。


 


「十裡八鄉這麼多好後生不要,偏偏找了個不知道哪兒來的野漢子,

不知根知底的,也不怕把她們母女倆害S了。」


 


「就是。我娘家外甥多好的人,都不嫌棄她拋頭露面做生意了,她竟然還嫌棄我外甥長得矮。不知好歹。」


 


「之前眼眶子那麼高,還以為要找個多能耐的,結果就找了個這,哼,小白臉。」


 


赤離正在按照我娘教的跟人寒暄,聽見這話,轉頭笑道,「沒錯,我臉特別白,錦兒就喜歡我小白臉。」


 


吃酒的人頓時愣住,不知道誰說了一句,「原來是個傻子。」


 


他這樣,倒是不用我們解釋以後離譜的行為了。


 


而這些人不過是眼饞我家的銀錢跟大瓦房,想著把我娶了,我家的便都是他們的。


 


如今不得願,便在背後裡詆毀。


 


我才不管他們怎麼說,我們自己過日子,關他們屁事?


 


成親幾天後,

家裡卻是來了人。


 


是春桃,還有他相公。


 


那人叫許三,長得瘦巴巴,三角眼,滿臉精明,盯著我家的大瓦房跟院子看。


 


他把一個男孩往前面一推。


 


「去,叫姐姐。」


 


男孩八九歲了,不情不願的,拉著春桃的衣服不肯上前。


 


許三一巴掌打在他臉上,「忤逆不孝的玩意兒,老子供你吃供你穿,讓你幹點啥你還敢違逆?」


 


他又一巴掌打在正心疼的春桃臉上,「都是你教的好兒子,老子娶你真是瞎了眼,白養你們這麼多年。」


 


那孩子擋在前面,「不許打我娘。」


 


母子倆抱在一起,看著倒是心齊。


 


許三被氣笑了,指著我說,「小妮子,這是你親弟弟,是你爹的種,如今你爹S了,這家裡的東西該他繼承才對。你們,趕緊滾出去。


 


13


 


許三真是做夢。


 


我怒道,「你有什麼證據證明那是我爹的兒子?」


 


許三讓春桃說。


 


春桃咬牙不肯說。


 


許三頓時怒了,對她拳打腳踢,「你爹生前的朋友都知道他跟春桃的首尾,到時候去告官,沒你們好果子吃,勸你們趕緊滾蛋。」


 


他鬧了一場,我娘讓他盡管去告。


 


我爹活著的時候沒認下的孩子,沒有S了還認下的道理。


 


許三回去後毒打春桃跟那孩子一頓,非要他們來要錢要房子。


 


有一日,許三跟春桃一塊來了,春桃跪下相求。


 


「對不住,對不住。」


 


男孩沒來,看春桃懼怕的樣子,想來是被許三不知道弄到哪裡去了。


 


春桃沒辦法,為了兒子,隻能相求。


 


我跟娘還是不肯。


 


若是這時候心軟,我們便沒了立足之地。


 


看我站在前面撵人,許三怒了,上前來打我。


 


我一時不察,竟被他打了兩拳。


 


娘來拉扯,也被打了。


 


赤離出門去砍柴,回來剛好看到這一幕,氣得衝上來,一口咬在許三的胳膊上。


 


許三嗷嗚一嗓子,甩開了他,驚嚇地接連後退。


 


「你,你是妖怪。」


 


原來是赤離太氣憤,眼睛變得赤紅。


 


許三嗷嗷叫著跑了,春桃還跪在地上,嗚嗚哭著。


 


「對不住,我也是沒辦法,他抓了長明,還說要S了長明。我真是一步錯步步錯,怎麼會落得如此?」


 


我娘也是難受,許三的事不解決,他還會來鬧。


 


我上前道,「我們幫你找到長明,

你帶著他離開,再也別回來了。」


 


沒了春桃和長明,許三也就沒有了再鬧事的由頭。


 


春桃感激說好。


 


我便讓赤離幫忙尋了長明下落。


 


他是狐狸,嗅覺靈敏,很快找到被關在地窖裡的長明。


 


地窖裡憋悶,沒水沒食物,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昏過去,差點就S了。


 


送到醫館,好不容易才救下來。


 


春桃抱著他哭,「他太心狠了,到底是養了幾年,怎麼半點感情也沒有?」


 


她眼中漸漸有了恨意,將長明託付給我們。


 


「麻煩你們幫忙照看三天,我很快便回來。」


 


她又跟長明說了幾句話,便急匆匆而去。


 


我們跟長明大眼瞪小眼,隻能將他帶回去。


 


隻是到了第二天便傳來消息,許三S了。


 


「許多人都看見,他喝醉了酒跟春桃打架,不小心撞到牆上。牆上剛好有個掛幹菜的長釘,就這麼扎進後腦勺,扎S了。」


 


鄰裡跟我們講這件事,很是唏噓。


 


「你們知道嗎,許三真是瘋了,昨天還在街上大鬧,說看見妖怪了,要找人來抓妖。」


 


將長明送回去,我們倒是松了口氣。


 


許三S了,便沒有人再說赤離是妖怪的事。


 


想來他平時不著調,S前說的話也沒幾個人會相信。


 


我娘則是深深看春桃,「你過幾日來,我教你做豆腐,好好過日子吧。」


 


春桃抱著長明,嗚嗚哭起來。


 


我們都沒再把許三的S放在心上,隻叮囑了赤離以後絕不能咬人,也不能再露出狐狸特性。


 


隻是沒幾天,就真的有道士上門來。


 


14


 


道士滿臉大胡子,

很是粗獷,上門來討水喝,赤離傻乎乎讓他進了門,還給了水。


 


我和娘發現的時候,人已經在院子裡坐著了。


 


我娘嚇了一跳,把赤離擋在身後,囑咐他上山去砍柴,「順便帶隻雞去看看三娘。」


 


去找三尾狐,希望能護住他。


 


赤離點點頭,拿了雞和柴刀就要去。


 


我也順著擋在前面,還摸了根棍子,準備著隨時給這道士來一棍子。


 


道士似笑非笑看我們,「別跑了,我不是來收他的。真是的,怎麼跟你娘一樣傻?」


 


赤離愣了一下,屁顛顛跑過來,我們攔都攔不住。


 


「你認識我?」


 


道士嘆道,「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


 


赤離更是高興,竟然湊過去問,「那你是我爹?」


 


我扯了他一下。


 


你是不是傻?


 


怎麼可能?


 


「傻狐狸,我怎麼會是你爹?你爹他啊……」他語重心長摸赤離的頭,「是個人面獸心的畜生。」


 


「……」


 


赤離一點也不傷心,轉頭指了指我,「就像錦兒的爹一樣?」


 


道士詫異,「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


 


我卻狠狠點頭,「沒錯,一樣的。」


 


赤離很高興,「那我跟錦兒一樣,都有個畜生爹,我倆有緣。」


 


這算個毛的緣?


 


道士看了看我們關切的樣子,笑道,「小狐狸比你娘運氣好。」


 


他給了赤離一個玉墜子,叮囑了掛在脖子上。


 


「當年是我對不住你娘,這次聽許三說了事情,便覺得是你,這才來看看。這墜子帶著,

不會被看出本相,以後也當心些。」


 


道士走後,我們徹底松了口氣。


 


春桃來學做豆腐,看到赤離的時候還覺得奇怪。


 


「總覺得你這女婿看著跟之前不同了,但又說不上哪裡不同。」


 


她很快學會了做豆腐,卻帶著長明搬了家。


 


「省的他長大後生出不該有的心思。我現在有了手藝,也不怕餓S。」


 


她給我娘跪下,鄭重道歉。


 


「對不住,是我起了不該有的心思,遭報應也是活該。多謝你不嫌棄,還教我本事,下輩子我給你做奴婢,報答你的恩情。」


 


我娘扶她起來,讓她好好過日子,以前的事別想了。


 


以後的日子流水樣過,我娘年紀漸漸大了,活到六十六歲,過完大壽便去了。


 


赤離第一次經歷生離S別,跪在床前求她吃人參。


 


娘親笑著摸他的頭,「傻孩子,生老病S是常事,別難過,都有這一遭。我走了,你們也好好活,娘這輩子有你們,足夠了。」


 


我將娘葬在爹墳頭相反的方向,即使那是個空墳,也不願意兩人的名字挨著。


 


他不配。


 


又過了幾年,赤離漸漸長大,神情跟之前不同,成熟了許多。


 


三尾狐說他是人跟狐所生,比一般狐狸長得快,這是成年了。


 


她深深看我,「他懂得男女之情了。」


 


他懂得了男女之情,可我已經老了。


 


15


 


搭伙過日子這麼多年,赤離卻突然熱情起來。


 


他會摘花回來,買我喜歡的點心,扯花布,還會幫我梳頭畫眉。


 


若我還是二十出頭的姑娘,一定會心動,奮不顧身奔向他。


 


可我已經五十多快六十,

沒多少年日子好過,不能耽誤了他。


 


「赤離,你若是喜歡上別家姑娘,我可以幫你看看人品。」


 


赤離卻不肯,「我隻喜歡錦兒。」


 


「可我已經老了。」


 


「錦兒才不老,在我心中,錦兒還是跟我一塊砍柴賣豆腐的小姑娘。」


 


在他心中,我永遠是初見的模樣。


 


他將自己變成衰老模樣,問我這樣可是相配了。


 


我忍不住笑。


 


說半點不心動是假的,我被爹的事嚇到,一生未曾想過真正嫁人之事。


 


可若是真有個人滿心滿眼都是我,我又對他熟悉親近,又怎會不動心?


 


我到底是沒抗住誘惑,跟他做了十多年真正夫妻。


 


十多年,我越來越老,我們的感情卻越來越深。


 


等我油盡燈枯的時候,

他抱著我讓我不要急。


 


「很快,我便會去陪你了。」


 


我抓著他的手,叫他不要做傻事。


 


他說好,但神情依然執拗。


 


我便知道他是騙我的。


 


琢磨一番,我找到三尾狐詢問,她才說,「赤離快要經歷百歲雷劫了。」


 


我愣住,這才明白他為何說會來陪我。


 


若是他不好好抵抗雷劫,必然會被劈S。


 


這個混賬玩意兒。


 


過了些日子,他果然藏起來。


 


天上雷雲滾滾,我循著方向找去,三尾狐已經在這裡陪著他。


 


他躲在坑洞裡不肯出來,還叫她走。


 


任三尾狐如何勸說,都無動於衷。


 


「怎麼跟你娘一個樣,S腦筋。」


 


我蹣跚走到坑洞前,勸他,「阿離,我來了。


 


赤離從坑洞裡出來,推著我走。


 


走到這裡,已經用盡我所有力氣,最終倒在他懷中。


 


「阿離,人有轉世投胎,你若是還念著我,便等等我。我剛投胎,若是過得不好,你便去尋我,幫我撐腰。可好?」


 


赤離眼睛亮了,「我等你,我定然去尋你。」


 


他將道士送的玉墜子戴在我脖子上,「你戴著,我以此為信物,定然尋到你。」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被雷劈S還是油盡燈枯S掉的,隻記得S前還看到赤離的臉。


 


雷劫過後,天空放晴,萬裡無雲,真是個好天氣。


 


阿離還活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