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馬上就能知道答案。


 


氣息交融。


 


紀望不僅沒有躲開的意思,反而頗為渴求。


 


最後一刻,我微微偏頭。


 


吻落在他的喉結。


 


一觸即放。


 


做不到。


 


一想到他是紀望。


 


我就沒辦法讓他陷入危險。


 


紀望被我吻得呼吸急促,拇指難耐地摩挲我的嘴唇,「還要。」


 


我後退一步,「把盛元哥帶回家再說。」


 


紀望不可思議地問:「他也要跟我們一起回去?」


 


「對啊。」我試圖跟上紀望的腦回路,「你不會以為把他救出來就不管了吧?」


 


紀望:「昂。」


 


他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顏悅把盛元哥關了這麼久,他不可能安然無恙。


 


我搖頭,

堅決道:「我不會不管他的。」


 


紀望暴跳如雷:「那我也要給他煮飯給他洗衣服給他暖腳嗎?!」


 


不知他想象了什麼場面,自己把自己氣得險些喘不過來。


 


我屈指抬起他的下巴,平靜地看著他:「不準,你隻能對我好。」


 


「噢。」紀望眨眨眼睛,嘴角勾起又連忙壓下,恃寵而驕,「可是,你連我不喜歡草莓都不知道。」


 


我嘆氣讓步,「我的錯。作為補償,我可以無理由答應你一件事。」


 


「真的?」紀望從桌上跳下來,眼睛像星星一樣亮,「和我睡覺不準拿菜刀……等等等等,先不換,我還要想想。」


 


12


 


顏悅不肯放人。


 


她說是宋盛元自願留下的。


 


聽到經理的答復。


 


紀望高興地拍拍手,

迫不及待要回家了。


 


「帶我去見顏悅。」我一手扯住紀望的褲腰,一手拎著經理,「走!」


 


頂層是顏悅那群人的銷金窟。


 


男男女女,烏煙瘴氣。


 


我打開頂燈。


 


顏悅眯了眯眼睛,「紀以寧?這裡是你來的地嗎?」


 


我沒跟她廢話,「宋盛元在哪?」


 


她剛要冷笑。


 


我一巴掌把她的笑容拍熱乎了。


 


「你他媽敢打我!」顏悅尖叫怒罵,「來人!!把她給我抓起來!」


 


紀望適時咳了一聲。


 


沒人敢動。


 


我放了一段視頻。


 


內容是顏悅嘲諷她媽媽向災區捐款,說不就S了一些窮貨Ṫŭⁱ,當作清理垃圾了。


 


如果視頻傳到她嚴苛古板的父母手中,她一定沒好果子吃。


 


她神情慌張。


 


「顏悅,在你身邊工作的這段時間,我做了很多事情。」


 


我當著她的面刪除這個視頻。


 


她驚疑不定,一口氣還沒松到底。


 


我又說:「別著急開心,畢竟這隻是我手裡最鈍的一把刀。宋盛元和顏家聲譽,你選一個。」


 


「你!」情緒短時間內大幅起落,顏悅不再鎮定,竟然看向我身後的紀望,問,「裴少,您覺得呢?」


 


紀望一臉困倦地歪在單人沙發裡,隨口敷衍:「人不要,顏家破產,一箭雙雕。」


 


他仍舊賭氣。


 


對宋盛元有莫名的敵意。


 


顏悅急了:「裴少!之前您……」


 


之前什麼?


 


我等著她把話說完。


 


然而紀望食指碰唇,

眼神冷冽,話音裡警告意味極重:「閉嘴。」


 


她咬了咬唇,最終讓人把宋盛元帶出來。


 


宋盛元身形瘦削,需要扶著東西借力才能站穩。


 


他眼裡暗淡無光,看見我勉強笑了笑,「以寧,對不起。」


 


我沒想到他第一句話就是道歉。


 


心裡酸澀難言。


 


他總是不願意給人添麻煩,有苦往肚子裡咽。


 


我扶著他,「盛元哥,走吧。」


 


「宋盛元!」


 


顏悅突然暴起,朝我們扔了一個煙灰缸。


 


宋盛元第一時間把我擋在身後。


 


煙灰缸砸在他的額角,鮮血淋漓。


 


紀望立刻起身,捧著我的臉,滿臉擔心:「你有沒有傷到?」


 


「沒事。」


 


我掙開他的手,脫下外套包裹冰桶冰塊,

讓宋盛元敷在額角。


 


紀望手指蜷了蜷,狠狠盯著宋盛元手裡的衣服。


 


「你的衣服……」


 


他竟然要撲上去把衣服搶回來。


 


我眼疾手快一把摟住他的腰,「幹嘛呢?」


 


「那是你的衣服!」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既有憤恨,又是嫉妒,「讓他還給我!你的衣服是我的,外套褲子枕頭睡衣……所有紀以寧的都是我的!」


 


我:「……」


 


這邊還沒哄好,那邊又開始吵上了。


 


顏悅繼續往宋盛元身上砸東西。


 


但有意避開尖銳重物。


 


宋盛元沒躲,看著砸到筋疲力盡的顏悅,平靜地說:


 


「俺那天沒醉,你問哩問題俺聽清了。


 


「中,俺有那麼一會兒對你可心動了。」


 


他眼底隻剩下無盡的疲憊與失望,「但這,是俺這輩子最後悔哩事兒。」


 


顏悅愣住。


 


下一刻見他果斷轉身離開,歇斯底裡:


 


「宋盛元你走一次我抓一次!這輩子我他媽跟你沒完!」


 


我看得滿臉問號。


 


「你不是喜歡裴在野嗎?怎麼又喜歡上宋盛元了?」


 


顏悅踢開酒瓶,大吼大叫:


 


「我就不能兩個都喜歡嗎?!」


 


我:「……」


 


好美麗的精神狀態。


 


13


 


醫院。


 


醫生給宋盛元做了系列檢查,說就是營養流失,長時間沒有運動肌肉退化,輕微腦震蕩,其他沒什麼問題。


 


我徹底松了口氣。


 


看他睡著之後,我領著紀望回家。


 


紀望悶悶不樂。


 


冰塊融化後衣服湿答答,還有血跡。


 


他不肯扔。


 


直到我問:「你要新的,還是要別人拿過的?」


 


路過樓下的垃圾桶,他遲疑片刻,到底扔掉了。


 


「我要主人穿過的。」我在掏鑰匙開門,他下巴抵著我的頭頂,強調,「主人貼身的,別人碰不到的。」


 


我沒回答。


 


關上門。


 


他眼巴巴地等著我。


 


我笑了笑,踮起腳尖,在他耳邊悄聲說:「來挑啊。」


 


紀望喉結劇烈滾動,眼神直勾勾地,滋生著駭人的佔有欲。


 


「你說的。」他的聲音很啞。


 


「錯了。」我一字一頓糾正,「是、我、允、許、的。」


 


所以,

你要感恩戴德。


 


紀望挑眉,從善如流:「謝謝主人。」


 


他一手撐牆,鎖住一小方空間,一手從我的衣擺探入。


 


他早就對它虎視眈眈。


 


男人的手掌很大,指腹粗糙。


 


掌心滾燙,一寸寸遊走,動作暗含情欲。


 


被他觸碰的皮膚一陣陣戰慄。


 


腿軟,我不得不扶住他的手臂才能站穩。


 


他的手在我後背試探。


 


我有點好笑地看他,「沒找到?」


 


紀望舔了舔幹澀的嘴唇,深吸一口氣,「教我。」


 


「在前面。」


 


他渴望而克制地注視我。


 


脖頸青筋猙獰凸現,卻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


 


半晌,他撤出手掌,牢牢把我抱在懷裡。


 


「不要了?」


 


「要。

但我會失控。」他悶聲道,「失控了就不會聽話,主人不喜歡不聽話的。」


 


「還有,」我仰頭看他,認真道,「騙我的,我也不喜歡。」


 


紀望頓了頓,小心翼翼問:「那,如果不小心撒謊怎麼辦?」


 


「騙就是騙,我不會原諒。」


 


「我可以是例外嗎?」


 


例外矗立在原則之上。


 


那個位置太重要。


 


我不會輕而易舉讓給別人。


 


除我之外別無他人。


 


因此我不假思索反問:「你憑什麼是例外?」


 


這句話直白得像利劍。


 


戳破這幾個小時的曖昧泡沫。


 


紀望難以置信,拳頭攥緊,想說什麼卻欲言又止。


 


我推開他。


 


路過客廳時,瞥見茶幾上放得滿滿當當。


 


仔細一看,

發現是放得太久坍塌的蛋糕和豐盛的飯菜。


 


他昨晚興高採烈地為我準備慶生。


 


卻被一條信息叫出去。


 


心口似乎被一支輕柔羽毛撥了撥。


 


我回頭看向紀望。


 


他頹喪地錯開視線。


 


垂頭,額發擋住他的眉眼。


 


我看不清他是否難過。


 


隻聽到他說:「生日快樂……雖然已經晚了。」


 


不。


 


你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祝我生日快樂的人。


 


所以剛剛好。


 


14


 


一周後。


 


「醫生說你還不能出院。」


 


「都一星期了,到底是醫生不叫我出院,還是有啥人搗鬼嘞?」


 


宋盛元給手裡毛衣利落打結。


 


這已經是織給我的第二件毛衣了。


 


他鉤毛線的速度快得嚇人。


 


我也奇怪醫生不給出院。


 


但一是看他恢復得還挺好,二是家裡紀望領土意識極強,暫時不方便把他帶回家,我也就沒有異議。


 


宋盛元看了眼合攏的病房門,說:


 


「這幾天歇得勁兒了,俺就想起來一事兒。


 


「俺被顏悅關起來的時候,裴在野來過。


 


「他說:『關你家?太容易被發現,換個地,把他看緊了。』」


 


我撇開眼,「是不是你之前得罪過他?」


 


「你覺得可能嗎?俺一個種地的,又不是掘他家祖墳,想得罪也得有門路。」


 


他不跟我繞彎子了,「你身邊那個魅魔到底叫紀望還是裴在野,你難道沒懷疑嗎?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麼時候?你玩得過裴在野嗎?」


 


這番話太直接,

毫不拐彎,像針一樣刺痛我。


 


我猛地站起來,胡亂說了些話之後奪門而出。


 


思緒難以控制。


 


總是把我的記憶拉回到前些天。


 


一樁樁,一幕幕。


 


那天顏悅就是因為裴在野在背後支持她才有恃無恐。


 


紀望那個時候說了什麼?


 


他意識到顏悅即將出口的話,讓她閉嘴。


 


我閉了閉眼。


 


自嘲地笑了。


 


一直以來,紀望就是裴在野。


 


甚至,他根本不屑隱瞞。


 


他明知親吻會暴露他對草莓過敏的事實。


 


仍舊毫無顧忌。


 


是篤定我會率先後退?


 


還是,他自始至終認為這就是一場遊戲,無所謂?


 


但我很快想通了。


 


我不需要在意裴在野設置的遊戲劇本。


 


因為在我這,劇本一直是——


 


我是主人他是狗。


 


狗咬主人,必須教訓。


 


15


 


我當作什麼都不知道。


 


照常叫他紀望,照常躺在一張床上。


 


唯一不同的是,我有意縱容他。


 


邊界一再放寬。


 


他試探性吻我的時候,我不僅不躲開,反而主動迎接他。


 


裴在野睜大眼睛,愣住了。


 


自從那句他不是我的例外之後,他一直患得患失。


 


我翻身跨坐在他腰胯上,額頭相抵,「紀望,你會跟其他人這樣嗎?」


 


「不會。」他蜻蜓點水吻在我的唇上,「你也不會的,對不對?」


 


我沒說話,專心摸著他的八塊腹肌。


 


裴在野越來越不安,

「主人,回答我好不好。」


 


「我會的。」我打開手機,給他看下單頁面,「我又買了一個魅魔,你以後有伴了。」


 


他的表情有片刻空白,脫口道:「有我一個不夠嗎?」


 


「你總是硌得我不舒服。」


 


「我可以控制的。」


 


他猛地扣住我的後腦勺,吻如疾風驟雨般壓下,兇狠索取。


 


這或許才是裴在野的吻。


 


蠻橫囂張。


 


我閉上眼睛,四肢百骸湧上一股酥麻。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松開我。


 


他拉著我的手。


 


笨拙地證明。


 


「你看,我可以的……給我時間處理……」他近乎哀求,「退掉他,讓他滾!讓他滾!!」


 


看到他難受,

我心裡竟然也不好受。


 


一陣又一陣地鈍痛。


 


裴在野,你到底拿的是什麼劇本?


 


在你的遊戲裡,我要怎麼樣才算贏?


 


第二天去醫院路上,我點開家裡新裝的隱藏監控。


 


裴在野面無表情,仰頭吞下大把藥。


 


藥很苦,他也不就水服。


 


梗著脖子幹嚼。


 


然後撥通一個電話。


 


開免提。


 


他一邊擇菜一邊吩咐那邊的人:「藥吃完了,給我準備藥效更強的。」


 


「裴少別吃了!陽痿男沒人要啊!!」


 


「她要我就行,其他的我不在乎。」


 


說完掛斷電話。


 


我以為我可以冷靜的。


 


以旁觀者視角觀看裴在野。


 


或笑或嘲。


 


然而我高估了自己。


 


算了。


 


我退出遊戲。


 


買了兩張明天回去的機票。


 


宋盛元不明白為什麼行程這麼趕。


 


我難過地說:「因為我認輸了。」


 


紀望是裴在野。


 


可裴在野永遠不可能是紀望。


 


裴在野做事不計後果,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他對別人狠,對自己也毫不留情。


 


那就,給他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