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麼她是遇到了什麼為難的事要走這一步呢？
話說曾外祖母娘家也曾是富甲一方，上面一姐一哥下面一個弟弟。上過私塾，《三字經》背得賊溜。
但父母在她還沒出閣就去世了，哥哥當家，嫂子刁鑽，經常欺負她，她性格倔強也不吃虧，曾經因嫂子克扣了她的零花錢給自己的弟弟，她帶著兩個丫鬟把那小子胖揍了一頓，但這不吃虧的性格造成她跟嫂子勢不兩立，也給自己斷了後路。
17 歲那年由哥哥做主嫁給離家幾十裡的一戶人家，家境也不錯，婚後生了倆閨女，本來日子過得蠻好，但戰亂一來，這家就毀了。
公婆和丈夫因為保護自家的糧倉慘S，一家子就剩曾外祖母帶倆孩子。
家破人亡後曾外祖母當然第一個念頭就是帶著孩子回娘家。
但娘家也在戰亂中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財物也幾乎被洗劫一空，雖然嫂子藏下了一些，但哥哥不爭氣又吸上了大煙，家境已經一日千裡地敗下去了，她跟嫂子關系又不好，就給了她一頓飯吃，一分錢沒給就被嫂子趕出來了……
十來歲的弟弟追上她，給了她兩個銀圓，說是哥哥偷偷給她的，哥哥隻有這個能力了，讓她自己保重。
曾外祖母靠著這兩塊銀圓撐了一段時間，實在撐不下去了。就去投奔她姐姐。
沒想到一奶同胞的姐姐看她這副落魄的樣子連門都沒讓她進。
自幼嬌生慣養的曾外祖母大概這個時候才意識到了人情冷暖，世態炎涼，才意識到當初自己的飛揚跋扈。
她找到自己父母的墓地，帶著兩個孩子在墳子上趴了一夜，第二天帶著孩子又往自己家走，那個時候她還撂不下面子討飯，你讓她一個曾經錦衣玉食的大小姐去討飯還不如讓她S。
她一路往家走一路安排兩個女兒，先是把 5 歲的大女兒送給一家人當了童養媳，又把兩歲的二女兒送到一座寺廟託付給了廟裡的尼姑，就算是當尼姑了。
安置好了兩個女兒，曾外祖母回到了自己家裡，換了一身幹淨衣服，找了一根麻繩甩上梁頭，打算懸梁自盡了，剛打好扣，我曾外祖父就來了。
曾外祖父呆呆地站在門口，那時候的他也就是個 20 來歲的小伙子，也不知怎麼勸人，在那樣艱苦的年代，有時候S了可能真的是一種解脫。
他吭哧半天說：「小嫂子，蝼蟻尚且偷生，日子再難過但總能過去，你今天讓我碰上了，我總不能見S不救，你就給我個面子，別上吊了吧！」
曾外祖母慘然一笑：「今天不上吊明天也是餓S，你就別多管闲事了，快去要你的飯吧！」
「大家都是可憐人，
你若不嫌棄，就跟我走吧，雖然沒有好的吃，但總不至於讓你餓S……」
就這樣，這個小媳婦成了我曾外祖母。
我真是佩服S了我曾外祖父，你說你自己都餓得整天吃癩蛤蟆，哪裡來的勇氣跟人家說我養你？
但自己吹的牛，跪著也得接下來，於是，曾外祖父離開那個村莊的時候，不但收獲了半袋子碎煎餅碎饅頭，還收獲了一個小巧玲瓏的俊俏小媳婦。
5.遇病童出手相救，新婚妻子做人質
那個時候曾外祖父離家鄉並不遠，隻在周邊轉轉，因為他知道家裡的母親和妹妹撐不了多長時間，他長時間回不來怕出人命。
現在帶著曾外祖母，他就想再往前走兩個村子多討點吃的就回去，先把曾外祖母帶回家再說。
好歹也算有個媳婦了，得回家給老娘報個喜啊！
這一天曾外祖父帶著曾外祖母來到一個村子，走進村子不遠就看見一家比較齊整的院子，院子旁邊有一塊空地，挺寬敞，曾外祖父就對曾外祖母說：「就這吧！」
於是倆人卸下了擔子，擺開了攤子，可曾外祖父剛敲了幾聲木桶打了幾下月牙板，大院子裡就出來個人一腳把木桶踢翻了：「滾！臭要飯的，滾遠點唱，別嚇著俺娃！」
要按以前的性格，曾外祖父非跟這人打一架不可，但此時的曾外祖父已經學會了忍辱負重，他一句話都沒說，不聲不響收拾起攤子，打算帶著曾外祖母離開。
剛把擔子擔上肩，院子裡衝出來一個婦人大聲呼喊：「他爹，孩子又發作了……」
那個人趕緊就往家裡跑，曾外祖父出於職業習慣，不由自主就放下擔子也跟著跑了進去，隻見院子裡一個半大孩子，
口吐白沫兩眼翻白，正倒在地上抽搐，曾外祖父見狀一個箭步越過那個人，一把扣住那孩子的手腕找準穴位用力一捏，孩子頓時伸長蜷曲的四肢躺在地上如釋重負地喘粗氣……
那個人光著急孩子，沒注意身後曾外祖父跟了進來，看到曾外祖父就拉了小孩一下手小孩就好了，一邊目瞪口呆，一邊還急得大罵：「你個臭要飯的，你想幹嘛？」
曾外祖父一句話也沒分辨，放下孩子的手轉身就走，剛才罵曾外祖父的那個人回過來神趕緊攔住：「先生啊，怪我有眼無珠，你救救俺孩子吧！」
曾外祖父坐下來仔細診斷了一番，並詢問了一下孩子的父母，得知這個孩子已經這樣好幾年了，剛開始發作周期還長一點，後來越來越稠密，尤其這兩年可能戰火紛飛受了驚嚇，幾乎兩三天就發作一次，尤其不能聽動靜，一聽動靜就犯，
所以剛才才對曾外祖父這般無理。
大小醫院也都去了，錢也花了不少，但收效甚微。如果照這個勢頭下去，以後不得一天一次嗎？那不要了血命了嗎？
當下那家當家的看我曾外祖父還會治病，趕緊把曾外祖父的擔子給挑進來，把曾外祖母請進來，請求曾外祖父給小孩好好看看，這孩子還有救嗎？
曾外祖父摸著孩子的手腕說：「羊痫風又不是絕症，當然有救了，但不管是針灸還是吃藥，都是個曠日持久的過程，正所謂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何況你這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都成齁了！」
孩子父親趕忙說：「隻要有得治，您就在俺家住著給俺孩兒治，吃住我管著，要多少錢我傾家蕩產也給您！」
那個年代大家都困難，即使是有錢的人家也都被糟蹋得差不多了，這家還算好的，還落個囫囵家，但也是今非昔比了。
曾外祖父環顧一下四周：「我也不要你給我多少錢，你現在不是兩三天一犯嗎？那我給你先治三天，三天之後如果不犯病，你給我一口袋小麥我給俺娘送家去，回來再接著治，確保給你治除根為止！」
三天之後，主家給曾外祖父裝了一口袋小麥，一口袋玉米讓曾外祖父送回家，但怕曾外祖父說話不算數，一去不回，提出留下曾外祖母為人質。
這可讓曾外祖父為難了，這剛娶個媳婦想帶回家跟老娘顯擺來著，你這留下當人質就尷尬了，再者來說，也怕曾外祖母多心不是？
咋滴？你這是養不起我想把我丟了？
於是跟主家說：「這樣吧，我把藥箱子和月牙板兒都留下，這都是我吃飯的家伙什，我總不能不要了吧？」
主家還在猶豫，曾外祖母說話了：「你走吧，我在這等你回來，我相信你！
」
曾外祖母這樣說了，曾外祖父也就沒話說了，但他不知道曾外祖母心裡有她的小九九。
曾外祖父一頭小麥一頭玉米挑起擔子，臨走時對主家說：「這兩天我光用針灸探探路，現在路探得差不多了。回來我就要用藥了，你想辦法買隻山羊來，我有用！」
6.羊鼻涕治愈患兒，傾其所有謝恩情
曾外祖父挑著一擔糧食健步如飛，高興地一路唱著小曲，一天一夜就回到了家裡。
曾外祖母喜出望外，這整天的都是煎餅各子饅頭渣子地往家背，啥時候見過這麼多像樣的糧食啊！
這兩袋糧食在那個年代簡直就跟現在兩個上海大飯店似的！
這是撿了金元寶了嗎？
曾外祖父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講了一遍，高祖母更是喜得直跌跟頭，一邊在破屋子裡到處找地方藏糧食，
一邊催女兒：「趕緊滴！給恁哥燒點好吃的，讓恁哥趕緊回去給人家治病，治完病還能給你帶個嫂子回來！咱家要添人口了！」
當下連面也來不及磨，直接破鍋叉子裡煮了一鍋小麥粒，娘仨吃了一頓飽飯，曾外祖父又趕緊折回頭奔那個扣著曾外祖母的村莊。
主家和曾外祖母見曾外祖父這麼快就回來了，各生歡喜，當下曾外祖父一邊給患兒下了銀針，一邊大筆一揮開了一副方子，讓主家去城裡藥房抓藥。
這個藥方已經失傳，但其中的藥引子後人記得真真兒的，那就是「羊鼻涕」。
那時候這個病稱為「羊角風」，為什麼叫這個名？一說是因為病發時病人渾身抽搐並會發出羊一樣的叫聲，其實跟羊沒有半毛錢關系，但從曾外祖父這個藥引子來講，估計跟羊的生理誘因還是有一點關系的。雖然咱對中醫一竅不通，但總覺得跟羊沒有關系吃羊鼻涕幹嘛對吧？
大家記住了，鼻涕也是個好東西，在中醫的眼裡，土坷垃都是寶！
曾外祖父在這個患兒家裡住了近一個月，一邊針灸，一邊煎藥給患兒服用，每次煎藥必放羊鼻涕。
就這樣患兒逐漸痊愈，將近一個月一次沒發作。
但當曾外祖父要走時，主家還是不放心，怕曾外祖父一走孩子再犯病，盡管曾外祖父跟他講這個藥方以後一個月喝三天，再喝半年，就可以停藥了。
兩年不犯病，就算是除根了，這輩子都不會犯病了。
但主家還是不放心放曾外祖父走，曾外祖父說我總不能在你家待兩年吧？
無奈隻好把家裡地址給了主家，說如果小孩再有什麼異常，就去家裡找我好了。
主家千恩萬謝，又給了曾外祖父兩塊銀圓和一小袋子銅錢，說是這個家的所有家當了，
曾外祖父聞言隻拿了一袋銅錢，銀圓沒拿，說孩子還得忌口，還得吃點有營養的，給孩子留點飯錢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