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哭得這麼傷心,想必是舍不得那隻狐狸,想從公主手中要回來吧?
「恐怕難了,公主的佔有欲很強,看上什麼很難放手。」
方公子嘆了口氣,勸我:
「狐狸不過是寵物,你可以再買一隻。」
說罷Ţű̂ₛ,方公子拍了拍我的肩膀,遞給我一個沉甸甸的錢袋。
錢袋分量十足,還沒接過來我就知道,這裡面肯定有很多很多錢,可以買很多很多好吃的。
甚至我花不完,還能帶回家給爹娘花。
但是……小白狐狸是為我走出青丘,為我來到京城,為我病恹恹的……
溪年對我來說,可不是一隻寵物,他是我的童養夫,我以後要跟他成親的!
我將錢袋還給方公子,
堅定地搖了搖頭。
「我不會出賣我的狐狸。
「實不相瞞,我從小被父母拋棄在樹林子裡,是狐狸養大了我。後來,我的狐狸母親為了保護我被狼叼走了。我隻能帶著它的孩子,也就是跟我一窩長大的狐狸弟弟來京城討生活。卻不承想,公主一眼就看上了我的狐狸弟弟,嗚嗚……」
我流著淚編造了一個荒誕的故事,竟然把方公子聽哭了。
他一邊擦眼淚,一邊哽咽道:
「太可憐了,你們這對狐狸姐弟真是命苦啊!
「我這就帶你面見公主,你把身世完完整整地交代一遍,她定會讓你們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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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方公子所料,公主聽了我的故事,眼中也閃過不忍。
我心中暗喜:
天吶,我可真是個大聰明,
連公主都被我打動了!
這下不用爹娘出手,我也可以找回溪年!
樂宜,你真是太有實力了!
卻不承想,公主竟纖纖玉手一揮,示意侍衛們將我帶走。
「既然你們姐弟情深,那你就隨我一同入宮吧。
「小白見了你,就不會絕食抗議,夜夜啼哭不止了。」
是夜,長樂宮的一處小院中,我和溪年抱頭痛哭。
「對不起,早知道你會被公主抓走,我就不帶你去望月臺曬月亮了。」
「沒關系,我知道的,你也是為了我的身體著想。」
小白狐狸將兩隻爪子搭在我的膝蓋上,兩隻烏黑的眸子在Ṱű̂₄暗室中分外明亮。
我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脊背,明明是很輕的力道,卻帶下了一大片脫落的狐毛,鼻尖不由得湧上一陣酸楚:
「對不起,
早知道我就不帶你私奔了,你在青丘可以好好修煉,還有繼承權,比現在不知道好多少……」
「你覺得我要繼承什麼呢?」
溪年突然反問道,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地說:
「家業唄,房子、銀子啥的。」
溪年搖搖頭,苦笑一聲,緩緩道:
「我的母親……是青丘的妖王。
「所謂的繼承權,不過是一個爭奪妖王之位的機會。
「競爭很殘酷,我不願和一母同胞的兄ẗŭ₄弟姐妹們反目成仇,就想做個普通狐狸,娶妻生子,一輩子平平淡淡地過日子。」
「我也是!」
我一把摟住溪年,興奮地說:
「我們想一塊兒去了,真是天生一對!」
「嗯,
我們是天生一對。」
隨著這句話落下,小白狐狸突然變成了翩翩少年。
不知是不是我的幻覺,我總感覺他比第一次見面看起來更大了些,仿佛有十三四歲了。
「你真俊啊。」
我不住地往他身上瞧。
溪年含羞帶怯地望我一眼,嘴唇紅紅的,看著特別水潤。
他指了指自己的唇,低聲問:
「不親親我嗎?」
「你還是小孩子呢,不能親這裡的。」
我湊過去,在他的臉頰上用力吧唧一口。
「寶寶,你好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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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間一個月過去,我把溪年養得毛光水滑,公主看了很是滿意,又派人送了隻狐狸給我養。
這是一隻小紅狐狸,長得老漂亮了,尤其是那雙流光溢彩的眼睛,
勾人得很。
小紅狐狸不僅長得好,性格也好,給撸給抱給親親,還特別黏人,見了我就想貼貼。
甚至晚上我抱著溪年睡覺的時候,它也想跟著一起。
「對不起啦,小紅。
「我已經是有家室的人了,不能再招惹你哦。」
將小紅狐狸關進籠子後,我誠懇地同它道歉。
卻不承想,小紅狐狸眨了眨眼,突然口吐人言:
「他可以,為什麼我不行?」
「我哪裡比不上他了?」
我怔了怔,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一道白光閃過,小紅狐狸瞬間化作了人形。
那是個年約十六七歲的公子,生得面如冠玉,寬大的紅色外袍半落不落地掛在他的手臂上,雪白的裡衣更是松松垮垮地披著,露出領口一大片比雪更白的肌膚。
半遮半掩,
更顯誘惑。
我捂著自己漸漸升溫的臉頰,一眨不眨地看著紅衣公子踱步過來,松松攬住了我的腰肢,意有所指道:
「他能做的我都能做,他不能做的我也能做,你為什麼不選我?」
「你怎麼能這樣,也太沒有道德了!」
眼見同族挖牆腳,溪年也來了氣。
他深知自己人形年幼,索性用法術膨脹體型,變成了一隻超大狐狸,還炸著毛,看著氣勢洶洶,極為唬人。
但紅衣公子隻是掩唇一笑,絲毫沒有被溪年唬住,慢條斯理道:
「人類才講道德,我們都是狐狸,何必那麼虛偽?」
說罷,他湊我更近了,甚至還在我耳邊吐了口氣:
「我們狐族才不講究那些條條框框,樂宜姑娘,你想左擁右抱,我也是完全不介意的哦~」
「你不要臉!
」
溪年瞬間受了刺激,體型也跟著發生變化。
小小的白狐狸一骨碌兒蹿上紅衣公子肩頭,對著他漂亮的臉蛋就咬。
「自己看不住女人的心卻咬我,真是沒出息!」
紅衣公子也不甘示弱地化作原形,一白一紅兩隻狐狸瞬間扭打在了一起。
我看得眉頭緊皺:
這可都是我的業績啊,無論誰受傷公主都會罰我的!
我不再猶豫,忙上前分開二狐,一隻抱在懷裡,一隻關進籠裡。
「為什麼隻關我?是他先咬我的!」
小紅狐狸兩眼淚盈盈的,看著楚楚動人。
但我隻是嘆了口氣,對他說:
「因為他是我的童養夫,我自然是要偏向他的。」
「我也可以當你童養夫啊!」
小紅狐狸眨巴著亮晶晶的眼睛。
我搖了搖頭:「不,我隻要一個童養夫。
「而且,你年紀太大了。」
小紅狐狸呆了一下,瞬間惱羞成怒:
「你什麼審美?居然說我比不上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
「毛都沒長齊怎麼了,我就愛玩養成。」
我抱著可憐巴巴的小白狐狸,一邊安慰他一邊踹了腳籠子:
「不準再罵我們家溪年了哈,不然明天不給你飯吃!」
溪年在我懷裡委屈得直哭:
「我還是有毛的,就是少,嗚嗚嗚……你會不會嫌棄我?」
我低下頭,在溪年額頭上吧唧一口:
「不會不會,寶寶我最喜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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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紅狐狸很聰明,意識到我的寵愛隻屬於溪年後,
就不再親近我了,轉而向公主示好。
撒嬌賣萌打滾他樣樣都會,還給撸給抱給親親,俘獲公主的芳心不過是分分鍾的事。
很快,宮中就出現了公主專寵小紅狐狸的傳言。
宮人們慣會見風使舵,有人甚至還警告我:
以後好肉都先喂紅狐狸,他吃剩了的才能輪到白狐狸。
我點點頭,假裝同意。
對方臉上這才露出個滿意的笑,對我說:
「真羨慕你,什麼髒活累活都不用幹,隻需要養兩隻狐狸,就溫飽不愁。
「不過,這種好日子也未必天天都有。」
宮人挑眉望著我,眼中閃過一絲不懷好意。
「白狐狸會失寵,紅狐狸……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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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小紅狐狸還在公主那兒陪她作樂,我先盛了滿滿一碗肉,喂我的小白狐狸。
「宮人們都那麼說了……如果你先喂我被發現,他們不會告訴公主吧?」
「不會讓他們發現的。」
我摸了摸溪年的頭,笑眯眯地說:
「我在宮中也待了這麼久了,知道怎麼掩人耳目。
「你別怕,多吃點。」
溪年嗯了一聲,埋頭哐哐幹飯。
吃到肚子滾圓,才舔幹淨自己的飯盆,跳上我的膝蓋閉上了眼。
他幽幽地說:「其實這樣更好,公主不找我,我就有更多時間跟你待在一起了。」
我笑著點點頭,又聽他繼續道:
「其實每晚趁你睡著的時候,我都在對著月亮修煉。
「等下個月圓之夜,我就帶你離開皇宮,
過我們自己的小日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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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年的話讓我既驚又喜,想到日後能重獲自由,我眼前一亮,感覺生活都有了盼頭。
卻不承想,還沒等到月圓之夜,先等到了道士。
原來……紅狐狸太有手段,讓公主一刻都離不開。
後院中的面首們被冷落,紛紛認為紅狐狸是妖怪,請道士前來除妖。
宮中請的道士,自然非浪得虛名之輩。
隻淡淡掃過一眼,道士就看出了紅狐狸的真實身份。
不僅如此Ŧù₍,他還稟告公主,說溪年也成了精,眼看就快成氣候,斷然留不得。
公主如今對狐狸極為迷戀,自然不願意傷害他們,很是鬧了一番。
這件事傳到皇上的耳朵裡,立即便掀起軒然大波。
皇上下旨,要道士燒S兩隻狐狸,絕不讓他們繼續興風作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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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這個消息,我匆匆抱上溪年,想趁夜偷偷溜走。
但侍衛們的腿腳比我更快。
他們攔住我的去路,讓我交出懷裡的白狐,否則就S了我。
「樂宜,你答應他們吧。」
溪年輕輕地對我說:
「我的修為不夠,護不住你,至少不能連累你Ŧų⁹。」
「夫妻本為一體,有什麼連不連累?」
我咬緊了下唇,倔強道:
「這是我的狐狸,我不交!」
於是侍衛們的臉上出現為難的神色,我畢竟是一條人命,他們也很猶豫。
卻在這時,當初警告過我的那個宮人走了過來,冷冷道:
「你們還愣著做什麼?
快將她一並拿下!」
「可皇上並沒有下令要S她……」
「哼,那又如何?」
宮人挑了挑眉,不屑道:
「這姑娘是狐狸養大的,她懷裡抱著的那個,就是她的狐狸弟弟……這還不證明,她也是妖孽?」
「是啊是啊。」
又有一位宮人站出來,煞有介事地說:
「樂宜姑娘的院裡,常常傳來交談嬉笑聲,她都能跟狐狸交流了,還能是人嗎?」
眾口鑠金,我被架上柴堆,與兩隻狐狸一起接受火刑。
「樂宜,你不要怕。」
宮人們往我身上澆油的時候,溪年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的眼睛,認真地說:
「就算拼了這條命,我也會讓你活下去。
「不過……你能為我守孝七天嗎?
「我聽族裡的人說,頭七會回魂的,要是那時候我發現你找了別人做童養夫,我會很難過……變成怨靈來找你就不好了。」
「你變成怨靈吧!」
我含著淚,惡狠狠地對溪年說:
「你要生生世世纏著我,和我做一對鬼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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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天下起雨,撲滅了我和溪年的鬼夫妻計劃。
突如其來的大雨,將所有的火把都澆得湿透,宮人們詫異地交頭接耳:
「火剛點起來就被雨澆滅了,這是怎麼回事?」
「是啊,大太陽還下雨?也太奇怪了!」Ṭŭ₁
「不奇怪,這是狐狸雨,有狐狸要娶親呢!」
哪家狐狸在火刑場娶親啊?也太不浪漫了!
我暗自想到,心中充滿了S裡逃生的喜悅,正要回頭和溪年分享,卻發現——
他不知何時換上一身華服喜服,正長身玉立地浮在空中,一張臉雖沒有用脂粉裝飾,卻明豔逼人,已經是十六七歲的模樣了!
「這樣可以親了吧?」
長成青年模樣的溪年笑吟吟地望著我,指了指自己如櫻的唇瓣。
「這樣當然可以了!」
我睜大了眼睛,紅著臉緩緩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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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兩口親嘴就不用看了吧?」
爹的聲音幽幽響起,隨即我又聽見一聲冷哼,也很熟悉。
我揉了揉眼睛,發現方才的柴堆、火把,大雨……都已經消失不見。
周圍的陳設無比熟悉,
毫無疑問,是我自己家。
奇怪的是,家裡圍了一堆人:
公主、方公子、道士、宮人、侍衛們……都在,隻是他們身後都跟著狐狸尾巴?
我睜大了眼睛,詫異地問:
「爹,這是怎麼回事啊?」
爹沉吟片刻,緩緩道:
「那時我引你們去的並非京城,而是一處幻境。
「做青丘的女婿,肯定是要經過考驗的啦。
「放心吧孩子,你已經通過了!」
已經通過了嗎……
我眨了眨眼,還是感覺不太真實。
直到娘撲過來誇我,重重啵我的臉:
「樂宜真是太棒了,娘為你感到驕傲!」
爹笑著嘆息一聲:「娘子都誇完了我誇什麼?
好吧,那我隻能罵你兩句了。
「你在外面遇到事,為什麼不回來找爹娘?明明我們都是你的後盾……」
「我倒是覺得,三弟妹處理得很好。」
又一個聲音插了進來,是公主。
她一字一句地說:「雖然父母是依靠,但能自己獨立解決問題,才是真本事。」
說罷,她又對我露出一個歉意的表情:
「對不起,嚇到你了吧?
「當街把你的狐狸搶了什麼的……是不是太兇了?」
我低頭想了想,說:「一點都不兇,公主很可愛!」
「謝謝。」
公主回過頭,得意地對方公子說:
「嘿嘿,她誇我可愛欸!」
「那說明你演得不像啦!
」
「啊這樣嗎,嗚嗚……」
「我呢我呢,我的演技很好吧?」
紅狐狸也化作人形,笑嘻嘻地前來討賞。
但他剛一開口,就被三姨訓斥了一頓:
「肅靜!」
三姨定定地望著我,不太自然地說:
「總之,你這個女婿,我們青丘已經認了。
「擇日不如撞日,也不用挑日子了,今天晚上你們就舉辦婚禮吧。」
聞言,我心裡咯噔一聲,下意識地反駁道:
「可溪年……他毛都沒長齊啊?」
呃——
眾人紛紛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笑道:
「要不,你再看看?」
我回過頭,
這才發現溪年正窩在我的腳下,一臉Ṫũ⁷氣鼓鼓的模樣。
再看也看不出花啊。
我嘆了口氣,一邊摸溪年的耳朵,一邊想:
這不還是隻小白狐狸嗎?
然而,就在我託住溪年的腳,要將他抱起來時。
嘭的一聲,一道白光閃過。
我被一襲紅衣的如玉公子,抱了滿懷。
三姨默默地跟我解釋:
「我們狐族的外貌,和心智有很大的關系。
「經過這次幻境,你和溪年都得到了成長。
「我的意思是,如今……他也到成年期了。」
23
溪年到了成年期,是什麼意思?
迷迷糊糊地穿上嫁衣時,我還在思考這個問題。
並想出了以下三點解釋:
第一,指的是溪年到了合法年齡,可以和我成親了。
第二,指的是溪年已經「成了氣候」,是個大妖了。
第三,指的是溪年……
我的臉突然紅了起來,連帶著身上也跟著發熱。
不行,我還沒準備好呢!
童養夫是要一點一點慢慢養成的啊,這也太快了!
我在婚房裡急得直跺腳,甚至拿了個小板凳放在窗戶下,想翻窗出去。
但就在我即將成功的時候,突然有隻手,從身後攬住了我的腰肢。
「溪……溪年?」
「叫夫君。」
溪年幽幽地望著我,勾人心魄的狐狸眼眼尾潮湿微紅,纖弱得讓人心疼。
「娘子,我們才剛成親,你就要拋棄我嗎?」
他的聲音因為委屈而顯得軟綿綿的,像冬日渴望溫暖的小貓一樣,縮進了我的懷裡。
「哪有的事!」
我一看他這副弱不禁風的模樣,瞬間方寸大亂。
「你聽我解釋!我沒有要拋棄你,就是房裡太悶了,我想出去透透風。」
「這樣嗎?」
溪年歪著頭問我,雖然是一副溫順無害的模樣,我卻沒來由地嗅到了一絲危險的味道。
「當然了!你是我最喜歡的人……啊不,最喜歡的狐狸,我可是要跟你共度一生的,怎麼會臨陣脫逃呢!」
「娘子……」
溪年聽完我說的話,感動得不得了,他深深地望著我,眼睛裡的溫柔都快化作春水滴出來了。
「那就聽娘子的,我們去外邊吧。」
溪年對我羞澀一笑,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帶著飛到了一處花海裡。
此後花枝亂顫、葉染露珠,自不必多說。
恍惚間,我聽見溪年在耳邊問:
「娘子,你還是覺得我是毛都沒長齊的狐狸嗎?」
這小子想得寸進尺啊!
我趕緊搶答:
「長齊了,全都長齊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