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團黑色的黏液又變大了些。


 


你垂著小腦袋,有點傷心。


 


這代表主人又剝離掉了喜歡你的情感,變成第一次見面的那個冷冰冰的主人。


 


你的主人是聯邦人人敬畏的戰爭機器,本體是一團黑色黏液。


 


他的制造者賦予他世界上最強悍的身體,卻沒有給他人類的情感。


 


天性涼薄的路洺也固執地認為人類的情感是累贅。


 


每當他產生了一絲人性,他就會將那份代表人性的情感剝離出來。


 


在你來到他家前,玻璃房裡那團蘊含著豐富情感的黑色黏液不過一個拳頭大小。


 


但在你來到這裡後,不過短短數月,那團黏液居然已長到了半個玻璃房大小。


 


在戰場上無往不勝的戰爭機器,在你這兒卻節節潰敗。


 


但他耍賴,每次察覺自己對你的異樣後,

就要剝離情感。


 


你在玻璃的對面,乖乖地裹著小毯子、棲在沙發上。


 


你學著電視裡綠茶女的樣子自拍了一張泫然若泣的照片,發給了路洺。


 


十多年的囚禁生涯讓你喪失了很多正常人的基本能力,但也帶來了一些好處——


 


比如你那比任何人都恆久的耐心。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的你沒有發現,背後向來在你面前乖順得不像話的、全身百分之九十都是由喜愛你的情感組成的黏液們開始躁動了起來。


 


並隱約地勾勒出了一個凝視著你目光爍爍的人形。


 


「利亞的……寶物……」


 


1.


 


你十歲的時候就魂穿進了一個研究所裡……的一缸培養液裡。


 


成了培養液裡一團粉色的黏液。


 


剛穿過來時,你的身邊還有無數團和你一樣的彩色黏液。


 


但它們不夠幸運、也不夠缺德,沒有像你附身的團黏液一樣不打招呼就把你一個小學生從 21 世紀召喚到它的身上。


 


所以它們都是S物。


 


唯一一個活物你被人小心翼翼地撈出來,單獨放進了一缸營養液裡。


 


總有人來看你,但都不跟你說話。


 


隻是一味地拿著本子記錄著什麼。


 


你猜他們是在趕作業,你知道趕作業的時候很忙,所以很懂事地從不和他們互動,怕拖他們趕作業的進度。


 


你不知道因為你的懂事,讓你在實驗人員的記錄冊上被標記成了「自閉」和「智障」。


 


但研究所主任的兒子不這麼認為。


 


小埃爾很討厭母親的工作,

他不明白聯邦已經有了路洺這個無所不能的戰爭機器了,為什麼還要再造一堆。


 


路洺雖然脾氣差,但他三百年來一直對聯邦忠心耿耿,隻會攻擊對聯邦有威脅的、和對他自己有威脅的人。


 


如果讓路洺知道了研究所計謀著再造一堆戰爭機器取代他,那研究所一堆人不都得S翹翹了?


 


小埃爾覺得自己身肩大任,要拯救研究所於水火之中。


 


於是他在一天悄悄潛入了你所在的隔間,把還未褪去嬰兒肥的小手伸進了你所在的那缸營養液裡——


 


他準備SS你。


 


但下一秒,他的眼神就變得澄澈無比。


 


孤獨了許久的你歡喜地纏上了小埃爾的小胖手,一會兒在他的每個指縫中穿梭,一會兒又如同橡膠手套一樣把他的手緊密地裹著。


 


你好久沒和人玩了。


 


對熊孩子的S心一無所知的你就這樣天真又粘人地徜徉他的掌心。


 


「……好可愛。」


 


小埃爾蔚藍色的瞳孔一縮,心口酸脹得仿佛你已經從他的指尖鑽進了他的身體,裹挾著他的心髒一樣。


 


你不知道因為你的不設防讓小埃爾不想S你了。


 


你隻知道從那天起你有了這個世界上第一個朋友。


 


2.


 


你一直在營養液裡待著,待著。


 


直到埃爾從小胖娃變成了瘦高的青年,學習能力實在不佳的你才學會化形,得以從營養液裡出來。


 


但研究所的叔叔阿姨們看你的眼神並不欣慰。


 


他們希望你和路洺一樣有著翼展五米的大翅膀,但你的翅膀太過羸弱,都沒有肩膀寬。


 


他們希望你像章魚一樣柔軟,

還能隨時變形變色,在戰場上做到百分百隱藏,但你變成人後就再也變不回黏液狀態了。


 


他們期盼你有著超高的智商,但十歲就被囚禁在營養液裡的你連人的臉色都不會看,如果不是埃爾時不時要來找你玩,你恐怕和人交流都費勁。


 


……


 


幸好你是第一個活下來的實驗體,他們好像舍不得銷毀你。


 


於是,你隻是被打上了殘次品的標籤,被放養在了研究所。


 


除了不能出研究所,以及在有外人拜訪時(特別是路洺)要躲起來。


 


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甚至是捉弄科研人員們也可以——


 


因為他們發現,如果不把你當實驗品看待,而是一個普通少女的話,你簡直可愛到過分。


 


你憑借稚純的心性和漂亮的軀殼俘獲了一眾研究所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們的心。


 


但作為箭頭中心的你卻渾然不知。


 


因為研究所主任的兒子——也是現在他們一半實驗項目的主要投資人埃爾,不喜歡別人接觸你。


 


所以大家即便對你再喜愛,也隻是用愛護的目光悄悄注視著你。


 


每當你發現他們的目光、笑吟吟地想來和他們玩時,他們又會迅速換上嚴肅的面容,無聲地拒絕你的示好。


 


「大家都不喜歡我。」


 


你埋在埃爾的胸膛,弱弱地哭著,你好怕這個一直陪伴你的竹馬也會厭棄你。


 


所以連哭都不敢放聲哭。


 


隻是那麼弱、那麼嬌地喘著,可愛炸了。


 


埃爾目光沉沉,撫摸上你敏感的翅膀,中指和食指嫻熟地在你的小翅膀上輕撓、打圈。


 


「是他們損失,他們不懂莉莉的好。


 


「埃爾會永遠陪著你。」


 


始作俑者沒有絲毫心理負擔,還佯為不知地說著動人的話安慰著你。


 


見你哭得可憐,埃爾嘆了一口氣,將你嬌小的身軀撈起,把你放在了他的腿上。


 


你在他的輕撫下逐漸安定了下來。


 


埃爾低頭邊擦你軟腮上未幹的淚痕,邊描摹你的唇眼。


 


這是他養了十一年的小妻子,嬌小、懵懂、黏人又天真。


 


明明是作為S器造出來的,卻柔軟得毫無攻擊力,隻是一個簡單的孤立就能把這小家伙氣成這樣子。


 


這才多久啊……


 


埃爾下巴抵著你的腦袋,愛得不行地蹭了蹭。


 


你前十一年的世界裡隻有他,你後一輩子的世界裡也隻能有他。


 


但你現在的狀態看起來還需要適應,

不過沒關系,他有的是時間。


 


埃爾高傲地掌控著你的所有情緒,想要將你溫水煮青蛙地拆吃入腹。


 


他覺得他有的是時間,但那是他覺得。


 


3.


 


警鈴聲拉響。


 


這是戰爭機器路洺到來的信號。


 


正在做「拿走她的記錄本,威脅她和你玩」的幼稚遊戲的你連忙把記錄本還了回去。


 


你想乖乖地按照他們之前給你定的規矩,到倉庫裡藏起來。


 


但這次路洺來得太急,就這麼和剛把自己藏進器材的你對視上。


 


背後的一雙小翅膀暴露了你的身份。


 


研究所果真如他所查到的那樣,在偷偷制造新的人造人來取代他。


 


但是,這個小人造人似乎……他用兩根手指就能掐S。


 


路洺沉著氣,

收起巨大的黑色翅膀,朝你一步步走來。


 


「躲什麼?」


 


路洺拎著你的翅膀,想逮小雞仔一樣把你逮了起來。


 


「埃爾說莉莉是寶藏,讓別人看見了會被偷走。」


 


你乖順地回答著他的話,即便被他鉗制著翅膀也並不反抗。


 


以前他們總說路洺是可怕的戰爭惡魔,你也跟著故意詆毀他的流言一起恐懼起了他。


 


但現在一見,好像並不是那樣的。


 


至少對你來說,他的身上有好聞到眩暈的雪松味、他逮你翅膀的手法也十分有技巧,並不會讓你感到疼痛。


 


更重要的是,他居然主動跟你說話。


 


這就是同類相吸嗎?


 


聽說他也是黏液,和你算是同類吧,隻不過你是粉色黏液,他是黑色黏液。


 


你好想和他交朋友——


 


他和你是同類,

肯定會和你玩的。


 


而且他剛剛還主動跟你說話。


 


你像是察覺不到他的惡意一樣,揚起白軟的小臉好奇又信賴地看著他。


 


路洺聽見你的話,像是聽見了什麼不得了的笑話一樣。


 


他捏著你的臉,讓你看向那群瑟瑟發抖的實驗員們,抵在你的耳邊,聲音仿若惡魔:


 


「不,因為你是殘次品,讓別人看見了你,他們這些創造你的、號稱全聯邦頂尖的科學家們就會被人笑話。」


 


4.


 


你失去力氣癱軟在路洺的腳邊,不可置信地看著那群創造你的白色身影們。


 


你笨S了,你還怯怯地依偎在路洺這個故意看你笑話的冷血動物身邊——


 


你還覺得是他告訴了你真相。


 


路洺收回目光,抑住內心那微不可查的悸動,

望向了低著頭裝傻的白大褂們。


 


「解釋?」


 


如果得不到一個路洺滿意的解釋,這個聯邦最大的研究所或將付之一炬。


 


姍姍來遲的禿頂副主任繞過一個又一個年輕實驗員們,走到了路洺的身邊。


 


臉上掛著諂媚的笑。


 


「厲先生,您來得正好,這是我們專門為你定制的妻子。」


 


「相信您應該已經感受到這個小姑娘身上的同類氣息了吧。」


 


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