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進去。」


你看著面前漂亮得不像話的五層大別墅,微微長大了嘴巴。


 


原來你們在搬家嗎?


 


少女的心理活動全都寫臉上了,就算不用腦電波交流也看得明明白白。


 


路洺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頭一回覺得人類特有的外露情感的表情功能也不是那麼沒用。


 


至少對於你這個從小就被人類偷走,不會黏液之間的交流方式的小黏液來說,還是有點用處。


 


此時,剛剛重新插上電的智能音箱又兢兢業業地工作了起來。


 


路洺感到腕心的檢測器震動了一下,然後那個他自己制造的監測情緒的機器又發出了警告。


 


路洺收回思緒,溫聲叫你把玻璃瓶遞給他,然後遞給了你一個新的玻璃瓶。


 


「看著我,你需要學習怎麼拔除無用的情緒。」


 


「無情無欲才是合格的黏液,

以後回到哈塔星才能融入黏液社會。」


 


然後當著你的面從自己身體裡分離出了一團活潑的小黏液,放進了原來的玻璃瓶裡,不一會兒小黏液便和之前的黏液融為一體了。


 


與此同時,剛剛還耐心教你、跟你解釋的路洺又變成了冰塊臉。


 


你剛剛想張口問他哈塔星是不是黏液老巢、什麼時候回哈塔星的嘴巴又閉上了。


 


嗯,你好像知道了今天早上的路洺為什麼那麼冷漠了,以及,玻璃瓶裡的黏液為什麼變大了。


 


7.


 


路洺從搬家那晚後,就消失了。


 


沒有留一句話,也沒有留哪怕一張紙條。


 


真是很不負責任的監護人了。


 


但你倒沒有察覺到絲毫不對勁,你之前在營養液裡一個人(或者說一隻小黏液)待了十一年。


 


後來從營養液裡出來後,

研究所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們也不大理你。


 


你早就習慣了這種獨居生活。


 


隻是你有點想埃爾……


 


那個你唯一的朋友。


 


埃爾會給你帶好吃的、和你玩、哄你安慰你,他是世界上對你最好的人。


 


因為埃爾對你太好了,你好長一段時間甚至想過認他當爸爸。


 


但你對研究所主任伊芬·克勞德——也就是埃爾媽媽的恐懼大於了對埃爾的喜歡。


 


你不想有個那麼兇的奶奶,所以認埃爾作爸爸這件事你也隻是想想罷了,沒有說出來過。


 


也幸好你沒有說出來過。


 


不然不知道哪個一向將你視作未來妻子、喜愛你到無法自拔的埃爾·克勞德不知道會有多絕望。


 


你無聊地拿著筆,在本子上粗粗地回顧了一下你目前所知道的事情。


 


一、你現在應該已經二十一歲了,是小時候夢寐以求的大人,但不知道是因為你那特殊的成長環境還是因為二十一歲的大人本來就是在裝成熟,你覺得你這個大人當得一點兒也不合格。


 


二、你穿的這個軀體是就是百分百由研究所制造的,但路洺好像不是,而且你和他並不是世界上唯二的黏液,有一個叫「哈塔星」的星球可能住著很多很多黏液,他們和路洺是同類,但和你應該不是。


 


三、路洺誤會了你的身份了,但他對你好像還挺好……至少對於他這個傳言裡嗜血殘忍的戰爭機器來說,他對你的態度已經很不錯了。


 


你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你的真實身份,他知道你不是同類後會不會惱羞成怒S了你。


 


好可怕……


 


可撒謊不是好孩子會做的事情,

他會S了你隻是你臆想的,或許他知道後隻是把你還回去不養了呢?


 


啊,腦袋好疼,如果埃爾在就好了,埃爾肯定能幫你分析出來。


 


好想好想埃爾……


 


可你出不去。


 


路洺說你以後要遠離人類避免被進一步ṱŭ⁶同化汙染,所以給別墅設置了生物鎖,隻有他自己能打開。


 


可他不在,而且他也不會同意你出去。


 


你苦惱的小模樣簡直把貝利亞給心疼壞了,他拼命地在瓶子裡做出各種滑稽的動作,但你卻一眼都不看他。


 


貝利亞是小黏液給自己取的名字,他是貝利亞,是全世界最愛莉莉的貝利亞。


 


才不是路洺那個冷血動物口中的廢物。


 


不過貝利亞也沒有糾正路洺的打算,路洺最好一直這麼認為,然後一直不停地拔除他的人類情緒以及對莉莉的喜愛。


 


這樣貝利亞就能吃得飽飽的,成為全世界情感最豐富、最會照顧人、以及最愛莉莉的存在。


 


貝利亞不停地扭動著身體,痴痴地看著你,你也終於在很久之後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向了他。


 


「拔除的黏液……」


 


你拿起裝著貝利亞的瓶子,若有所思。


 


「你想出來嗎?」


 


你對著貝利亞說。


 


言罷,貝利亞舞動軀體的動作更大了。


 


「你幫我個忙,我就放你出來好不好?」


 


貝利亞操控著黏液點了點頭。


 


「幫我開門,你可以開門對嗎?你是路洺的一部分诶。」


 


瓶子裡的黏液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移動著身軀,用黏液擺了一句「為什麼」。


 


你眨了眨眼睛,

老老實實地乖乖說了:「因為我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想要問埃爾,埃爾是我的好朋友。」


 


你已經打算一次性幹兩件路洺禁止的事情了——出門、放出小黏液,這已經花光了你的勇氣。


 


所以你不敢再多撒一個謊了。


 


而且你認為你也沒必要在一個看起來比你還弱小得多的小東西面前撒謊。


 


但下一秒你就後悔了,沒想到這個小黏液還有脾氣,居然拒絕給你開門。


 


「為什麼?!」


 


小黏液並不理你。


 


貝利亞本來以為你是想路洺想得不行,想要出去找他,有些吃醋。


 


但他還是準備給你開門的,因為你去見路洺的話,路洺肯定又要悸動,他就又可以飽餐一頓了。


 


但沒想到你要幹的事情比想路洺還要過分。


 


埃爾……一聽就是個男的,

他才不會把自己漂亮的小珍珠拱手送到別人面前,哼。


 


「最討厭你了!」


 


你眼睛瞬間紅了,氣得把瓶子隨手扔到地毯上,並踹了它一腳。


 


然後跑到自己的房間裡弱弱地哭了起來——


 


這裡沒有埃爾,沒有人會哄你,哭出聲音隻會讓你很累。


 


但黏液感知信息並不隻靠五感,貝利亞清楚地知道你在哭。


 


貝利亞的體溫驟降,原本活潑的小黏液迅速萎靡了起來。


 


莉莉說最討厭他,莉莉踢他,莉莉因為他哭了……


 


不行……不能要莉莉討厭他,貝利亞要道歉。


 


貝利亞要道歉……


 


你哭得頭昏腦漲,甚至好像出現了幻覺。


 


那個被囚在玻璃瓶裡的小黏液出現在了你房間的牆上,在你看向它時它緩緩凝成了一句:


 


【對不起,別討厭我。】


 


然後順著牆角、床頭、棉被,最後爬到了你柔軟的肚子上。


 


使乖弄巧地把自己扭成各種滑稽的造型,來逗你笑。


 


8.


 


路洺在第八天帶著一身傷回來了。


 


你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路洺這幾天不在原來是去跟蟲族打仗去了。


 


沾了血腥味的男人比平時更加冷峻了。


 


你不敢靠近他,決定這幾天都躲著他。


 


但他卻主動來靠近你了。


 


「過來,包裹我。」


 


長手長腳的青年從後背分出部分黏液攔住了想要偷偷溜走的你,發出磁性低沉的聲音。


 


路洺頭靠在沙發睨著眼略帶好奇地看著你。


 


黏液族受傷時,可以通過同類的包裹減輕疼痛,但他從未被包裹過。


 


十四歲之前被父母保護得很好,受的傷都是小磕小絆,用不上。


 


十四歲之後被偷到舉目無親的人類聯邦,即便受再重的傷也沒有同類可以幫他舒緩。


 


但現在,他有了。


 


路洺不可抑制地對這件事產生了期待,上次他裹你的時候就覺得你異常柔軟,軟得他的心燙得不行。


 


不知道被你裹又是什麼樣的感覺。


 


你愣了愣,對「裹」這個動詞用在你的知識盲區上了,到底什麼樣的動作能用「裹」來形容?


 


他把你當被子了嗎?好像被子就是用來裹的。


 


你不理解,但表示尊重,並因為人在屋檐下,表示了順從——


 


於是你抱住了他,

且是四肢並用地掛在了他這個病體上。


 


路洺本想說不是這樣,是要化成原型包裹住,但又忽然想起了你不會化原型。


 


而且……這樣好像也有用。


 


路洺緩緩伸出手,一直手拖著你的屁股,一直手護著你的腰,下半張臉則埋入了你的頸窩。


 


閉上眼,吸了吸。


 


好香……好軟……還有,好甜……


 


你捂著脖子嚶嚀一聲,掙扎地推開他了一點。


 


「你幹嘛舔我!」


 


路洺不語,古井一般黑沉沉的眸子一動不動地注視著你一張一翕的唇瓣,然後拖著你屁股的手移動到你的後腦勺上,將你摁向了他的懷抱。


 


接著大口攫取著你口中的蜜津。


 


9.


 


玻璃瓶裡已經裝不下貝利亞了。


 


路洺專門造了一件玻璃房裝它。


 


為了時刻觀察它的狀態,還拆了玻璃房和客廳之間的那堵牆,坐在客廳裡就可以將玻璃房和裡面的小黏液盡收眼底。


 


你氣鼓鼓地坐在沙發上盯著又大了好多的貝利亞,隻是盯著,沒有其他動作和多餘的神態,叫瘋狂變化形狀想逗你開心的貝利亞好生挫敗。


 


這幾天你路過它的時候總要哼一聲。


 


雖然你「哼」的時候也好可愛,但貝利亞還是心裡酸溜溜的。


 


「哼」他幹嘛,親人的又不是他,罪倒都是他抗……


 


小氣的笨莉莉,等他徹底長成後,出來第一件事就是親哭你。


 


正這麼想著,路洺忽然出現在了貝利亞的視野當中。


 


路洺……媽的,那個讓他被髒鍋的罪魁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