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貝利亞本就豐富的情緒驟然在體內肆虐了起來,外形也開始瘋狂變化起來。


 


「果然廢物。」


路洺輕蔑地看了一眼跟瘋了一樣一直變化著形態、還不停撞擊著玻璃的貝利亞,再一次說服了自己拔除情緒的正確性。


 


全然已經忘了這次拔除情緒前,他在心裡回味了多少次和你擁吻的滋味,又是多麼猶豫要不要拔除。


 


收回視線,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你身上。


 


「該學習了,莉莉。」


 


學習拔除被汙染的不該屬於黏液的人類情緒、學習不苟言笑喜怒不形於色、學習怎麼化成黏液原型、學習怎麼像個黏液一樣用腦電波交流。


 


任重而道遠。


 


但如果對象是你的話,好像這個教學過程也沒有那麼無趣。


 


「警告——」


 


智能音箱的聲音戛然而止,

路洺及時關掉了它。


 


真是,這個程度都要警告,他該考慮把它的靈敏度調低一點了……


 


你收回了怒視著貝利亞的視線,落在了ŧū³路洺身上。


 


「你這次不拔除嗎?」


 


你昂著腦袋,下巴微微抬起,帶著明顯的挑釁,看起來不服極了。


 


在你看來,他親了你就是喜歡你,親了你就要對你負責,但他拔除了那天的悸動那天的情緒,那就是不想負責。


 


渣男。


 


是的,你生氣的點並不是他親了你,你對親親這件事接受良好,你生氣的是他親了你卻不負責。


 


因為你知道他接納你是因為他以為你是他的同類,但你其實不是。


 


你之前很害怕他知道你不是同類後惱羞成怒S了你。


 


但現在你發現:如果他喜歡你,

對你負責,跟你發展成了戀人關系,那就算知道了你的真實身份,也會對你網開一面吧。


 


但路洺耍賴,明明上一秒還對你心動得不行,下一秒就跑去拔除了喜愛你的情緒。


 


而且他說過被拔除的情緒都是廢物情緒,也就是說他認為喜歡你是廢物才會幹的事情。


 


簡直不可饒恕。


 


你決定今天都不要理路洺了。


 


但路洺卻長臂一伸就把你撈到了他的跟前。


 


「不要任性。」


 


「如果你打起十二分的精神ţúₘ來學的話,有百分之九十的幾率在事成之前學會怎麼當一個合格的黏液,有百分之九十八的幾率一回到哈塔星就融入黏液社會,不需要過渡。」


 


事成之後?什麼事成?


 


你好奇,但因為現在還在跟他賭氣,所以不想問他。


 


於是你依舊板著小臉,

不給路洺好臉色。


 


路洺有點好笑地戳了戳你鼓鼓的腮幫子。


 


「好,不學也行,那就去幹活。」


 


「幹活?!」


 


「對,你是我帶回來的僕人,你忘了嗎?」


 


你抿著唇,回憶起那天,好像他確實說的是「不缺妻子,缺僕人」,然後才把你帶回來的。


 


但你一直以為他說著玩的,而且這段時間反倒是他在照顧你,所以你很自然忘了這件事。


 


你可不想幹活。


 


「路洺~」


 


你本來板著的小臉瞬間生動了起來,仰著小腦袋可憐兮兮地注視著他,搖著他的手臂晃呀晃,用甜得發膩的嗓音叫他的名字。


 


路洺喉頭一緊,沒由來地脊背酥麻了一陣,胸腔燙得要命。


 


路洺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的名字用華夏語來念有這麼曖昧,

「厲」字要用柔軟的舌尖抵住上膛,「洺」字要用鼻音和喉腔共同發音。


 


太甜……太黏糊了……


 


路洺忍不住去想你喊他名字時,那條紅彤彤的小舌會怎麼擺動。


 


你見路洺愣怔了好一會兒,覺得這個方法可行,於是圍著他轉來轉去地撒嬌叫他的名字。


 


絕對是有用的。


 


你看著他暖化的假面,心底勢在必得。


 


結果這家伙又耍賴,深吸一口氣後別過頭不看你,然後一縷縷黏液又從他的腳下溢出,老老實實爬進了玻璃房和貝利亞融為了一體。


 


接著,男人又擺出冷漠的姿態:「不許叫我路洺。」


 


「你是我的僕人,應該叫我主人。」


 


你松開了搖晃著他手臂的手,小嘴一癟,眼角掛著兩行被他氣得要落不落的淚,

連撒潑的精力都沒了。


 


「主人。」你屈服了,老老實實忍著哭腔乖巧叫了一句。


 


但這聲主人一出,路洺又反悔了,原先你叫他名字他隻是胸腔滾燙,如今你叫他主人,他竟全身都開始滾燙起來了。


 


尤其是那處……


 


但朝令夕改是愚蠢多情的人類才會幹的事情,不是高智冷血的黏液該有的作風。


 


所以路洺忍著沒有再次糾正你的稱呼。


 


可他也忘了,刻意去維持作風也不是冷血的黏液該有的作風。


 


10.


 


雖然路洺讓你叫他主人。


 


但你基本很少這麼喚他,要麼直接喊「喂」,要麼就什麼稱謂都不加。


 


因為路洺對這個稱呼的反應大到過頭了。


 


明明是他規定的叫法,但開始你每次這麼叫他的時候,

他都要落荒而逃。


 


然後沒幾分鍾再次出現後,好不容易溫和了一點的路洺又變成了冷血冷清冷心冷漠的樣子。


 


但你的目標是讓他在意你喜歡你,且承認對你的感情,這樣以後你不是他同類的身份


 


暴露後,他才不會惱羞成怒了結你。


 


而叫他主人他會立馬應激,然後前面所有的攻略進度就全部清零了。


 


所以你非必要不敢再這麼叫他了。


 


你得慢慢來,潛移默化地來。


 


就像馴服一隻膽小怕人的貓一樣,溫水煮青蛙地馴服路洺。


 


就像還在營養液裡的時候,敏銳地察覺到小埃爾的S意的你,強忍著恐懼,扮成無害愚蠢的樣子,去纏上那隻意圖奪取你性命的手,然後才活了下去。


 


從那之後又慢慢馴化埃爾,讓他成為離開你就活不下去的惡犬、成為將你的生命看得比他的生命還重要的「傀儡」。


 


這個操作也在你第二次面臨S亡危機活了下倆——因為不夠強大面臨被銷毀時,已經在研究所有一定話語權的、愛極了你的埃爾否定了銷毀提案。


 


但埃爾好像被你養得太變態了些。


 


他不許別人跟你說話,故意給你營造出被孤立的假象,讓你隻能依賴他。


 


你心知肚明,但並不挑破,畢竟你還需要他,而且他當時確實是這個世界對你最好的人。


 


所以你不介意演一出能滿足他佔有欲和控制欲的戲。


 


隻是同樣的戲演多了也會膩。


 


於是在路洺突然造訪研究所的時候,你便毫不猶豫地跟他走了。


 


小時候的你能從小惡魔手裡活下去並獲得庇佑。


 


長大的你也能從大惡魔的手裡活下去並獲得庇佑。


 


不過現在大惡魔有點怕你,

連例行要給你上的黏液基礎課都不上了。


 


而且本來這一輪戰事已經平息,他非要去邊境故意招惹蟲族,蟲族被激怒又開始攻擊邊境,這下他就有理由離開別墅離開你了。


 


離開就離開,反正時間還長你不著急。


 


但主動離開的路洺卻反而很著急。


 


每晚都把他那對巨大的翅膀扇出火星子、不遠萬裡地飛回來專門瞅你一眼。


 


你隱隱約約知道他想要什麼,於是每次都笑吟吟地上前求抱抱,好像就這半天多不見的時間就已經想他想到了不行。


 


他受用,他絕對受用,抱你的動作是一點兒也不拖泥帶水。


 


但每次結束後貝利亞就會又變大一點點——他受用S了,但他S不承認。


 


「愛情又不是人類的專屬,小鳥小魚都有愛情,黏液族沒有愛情嗎?

為什麼你每次都要耍賴。」


 


不知道是第幾次,你終於沒有再給他好臉色了,不僅沒有主動求抱抱,還冷臉皺著眉頭詰問他。


 


向來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的某戰神被你問住了。


 


路洺被偷走時還小,沒經歷過愛情,所以他好像就這麼把自己僅僅十四年的黏液社會經驗奉作了聖經。


 


因為以前沒有經歷過愛情的感覺,所以便主觀地認為這種喜歡的情愫是不屬於黏液的、人類才有的情緒。


 


所以……真的是這樣嗎?他對你的感覺是愛情嗎?


 


黏液的確是有愛情的,路洺依稀記得每年情人節時,熱戀的情侶會和對方交融思維場,彼時城市上空就會漂滿的彩虹Ṭū́₄一樣的思維雲。


 


……


 


但你為什麼這麼問他,

因為你覺得他對你異樣的感覺是愛情嗎?


 


所以是嗎?路洺不知道。


 


雖然他比你脫離自己的原生社會還要晚一些,十四歲應該是知事的年紀了,但因為黏液族人情淡漠,所以他並不見得比十歲就被關起來的你更懂得表達愛。


 


路洺無法控制住自己胡思亂想,你那麼生氣他拔除喜歡你的情感,是因為也喜歡他嗎?


 


難以名狀的一股溫熱瞬間充斥滿了他的四肢,又迅速升溫、升溫,燒得他腦子都不清醒了。


 


他機械地、艱難地移動著視線,想再看看你——看看你這個看起來這麼柔軟無害的小東西,是怎麼不用一兵一卒把他擊潰的。


 


但他始終做不到直視你包含熱烈情緒的眼睛。


 


這種類似委婉表白的場景讓頭一回嘗到愛情滋味的戰爭機器像個情動初開的毛頭小子。


 


可其實他本來也就是毛頭小子,路洺的人生從十四歲就停滯了,從此就是無休止的實驗、改造和戰爭。


 


說到底,路洺就是個被拐到異鄉缺失成長、用冷漠面具假裝自己長大了的小孩罷了。


 


於是路洺同樣做出了符合他身份的孩子氣的舉動——他逃了。


 


並且在逃之前,又拔除了一次情緒。


 


你在空蕩蕩的別墅裡氣得哇哇大哭。


 


11.


 


如果路洺知道你的想法後,肯定大喊冤枉。


 


因為這次的情緒還真不是他主動拔除的。


 


玻璃房裡的貝利亞已經成長得足夠強大了,是他趁著路洺情緒失控沒了防備,強行吸走了他的情緒。


 


隻不過很可惜,因為路洺逃得太快了,他沒能夠吸完。


 


不過這點也夠了。


 


貝利亞沉氣開始運作自身的能量,漸漸地,原本半個玻璃房大小的他膨脹到了整個玻璃房大小。


 


並且房內所有的灰塵都被他卷起,各種色彩在黑色黏液之間瘋狂竄動、肆虐。


 


漸漸地一雙眼睛成型了,貪婪地凝視著你所在的方向,連眨眼都舍不得。


 


而被注視的你一無所知,隻是拿著光腦,自拍了一張自己哭泣的照片,發給了那個負心的男人。


 


貝利亞很生氣,憑什麼路洺都那樣不解風情了,你還跟路洺玩,不跟他玩。


 


還總是仇視地看著它。


 


笨莉莉,連誰愛你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