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頃刻間,又變回了那個負手而立,不染凡塵煙火的清冷仙尊。
仿佛剛才是我的錯覺。
9
我開始正式修煉了。
好消息,我不再是啞巴。
而且擔心自己是個廢物被退貨的事情沒有發生,相反,確實也算有點天資潛質。
不過百年,我成了本屆弟子中最優秀的代表,是最有望飛升的預備人選。
壞消息是,我是劍宗萬年老二。
自從我拜入劍宗後,劍宗前後出現過十位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
且經過與我比試交手外加秘境歷練,全都晉級境界就算了。
關鍵是,特麼的這群劍人無一例外全都飛升了。
這使得,本來就火熱朝天的無名劍宗這下就更是名聲大噪。
嘶……我想了很久,百思不得其解,不、得、其、解。
飛升的人有十個,偏偏沒一個是我!
可以說,鐵打的渡卿大師姐,流水的飛升天才。
師尊寬慰我:「你和一個天才打,你是陪練;但你和十個天才打,那誰才是陪練?」
「看開點,沒準天才隻是見你的門檻。」
我不語,隻一味地揮劍十萬下。
現在外面都在傳,隻要能夠與無名劍宗的渡卿大師姐比試上一場,不說飛升成仙,但保你晉級境界那是一定的。
以至於五年小比試、十年大比試的宗門切磋,領了序號要我對打的人排到了三百年之後……
本宗的人更是過分,兩眼一睜就是提著劍朝我衝過來。
一群劍人!
為了飛升連我的命都不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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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思來想去,懷疑是老家的風水出了問題。
所以連夜回到了那個小小的村莊,將已逝多年的爹娘牌位揣兜裡帶出來了。
就連當初種在院子裡從財神殿折插的樹,也一並挖了帶回來。
我在栽樹時,都在不自覺地捏著樹葉子擰眉思考。
「……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當晚,許久沒見的小樹破天荒地出現在我夢中。
見到我的瞬間,它驚訝:「咦!」
「這不是去修煉了然後百年都沒怎麼睡覺的那誰嗎?」
我摩挲著腰間的劍,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它。
整棵樹的後背一涼。
樹期期艾艾地湊近,忸怩道:「別這樣。
」
「就是太久沒見過你了,想陰陽怪氣一番而已。」
「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嘞,不可以砍我樹枝哦~」
我:「……」
我的沉默震耳欲聾。
當時隻是小,並不是沒有腦子。
它追著我抽了整整五年。
還抱過我,鬼都不信。
我:「我還是喜歡當初你放蕩不羈的樣子。」
樹嚇得大驚失色,「你禽獸啊!當時你才多大就惦記著我了?!」
我疑惑:「?」
樹好像誤會了什麼。
反應過來後,我提著劍一言不發,打算上去把樹給幹S。
樹的木頭擱楞噔噔噔地跑得稀裡哗啦,頭頂上的葉子簌簌地掉了一路。
「啊——S樹了S樹了!
!」
我追了很久,愣是沒追上。
有點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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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心底就有氣的我現在更加惱火了。
樹察覺到自己能耍著我玩,語氣十分挑釁:「有本事你追上來啊。」
我其實都快氣S了。
但面上不顯半分,忽然停下了腳步。
「……算了,我跟一棵不會化形的樹計較什麼。」
「你甚至都不是人。」
樹懵了一瞬。
然後破防:「你罵我不是人!」
樹哭了,咦嗚嗚嗚地甩著樹枝過來想要抽我。
上當了!
我大喜。
氣沉丹田,朝著樹一躍而上。
「蠢貨,被我抓住了吧。」
手上的一巴掌落在樹幹上了不錯,
但是……
我呆滯的目光從樹的下半身移到樹的上半身,最後停留在那張長相俊美的臉上。
鼻血緩緩流下。
我故作冷靜,默默從他身上起來。
樹化形了。
他從地上坐起來,大大方方展示自己的資本,然後揉了揉胸口,不由自主地感嘆:「勁兒真大,我的這裡被你扇得有點痛。」
我轉過身,從芥子袋丟了件外袍給他。
他遲鈍地後知後覺,發出尖叫。
「屁股怎麼涼飕飕的?!」
「我的樹皮呢……啊——我化形了!」
樹手忙腳亂地穿上衣服後,白皙的臉紅得徹底,看向我的眼神欲言又止,又止欲言。
向來聒噪的樹安靜了。
憋了好半晌,他總算鼓起勇氣,帶著三分羞恥七分激動:「原來你就是我化形的機緣。」
「雖然被看光了,但我是一棵小公樹,就得要大大方方的。」
「你不是外人。」
聽完後,我臉上的表情滿是復雜。
好一個大大方方、不是外人。
他該不會就沒把我當人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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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的情緒有些興奮,如玉少年的面容卻有一個沙雕的內核,太反差了。
「渡卿渡卿!我發現你好像有點旺我。」
「不然怎麼一見面我就對你坦誠相待了呢?」
我面無表情的臉忽然嘴角抽搐了一下,「坦誠相待不是這麼用的。」
樹紅了耳垂,被我說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教教我好不好?」
「人間的事和道理我都不太懂。
」
「自從解了結拜成異姓姐妹的關系,你又拜師成了劍修,百年來幾乎都沒有睡覺,我無法入夢,已經很久沒人和我說話了。」
少年的語氣有點低落,搞得我都有點心虛。
修煉之人那叫小憩,哪知換個說法這樹就不認識了。
好歹相識一場,勉強算是半個青梅竹馬。
怎麼這話說得好像是我拋棄了他似的。
「你想知道什麼,我跟你說。」
少年抬頭,眼睛亮晶晶的,衝我笑。
「先不說這個,等下次見面了你再和我說呀。」
他神秘兮兮地湊近,從懷裡摸出一朵紅色的小花,「快看,這朵小花是不是很漂亮?」
我點點頭。
他驕傲地說:「我開的!送你。」
那一刻,我真的感到深深的愧疚。
樹是一棵很活潑但很孤獨的樹,像個老年人一樣小心翼翼地掏出自己珍藏的寶貝送給我。
可我卻很久都沒有回去看它。
我們聊了很多,信息過多導致我忽略了這棵小公樹怎麼開花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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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來時,旁邊靜靜躺著一朵紅色小花,證明昨晚的夢是真的。
我沉思了好一會兒。
破天荒的,沒有第一時間去練劍。
反而是站在之前埋下一片葉子,現在已經成為小樹的底下。
手撫上樹幹,凝結神識。
電光火石的瞬間,好像有什麼東西搭上線了。
「樹?」
那邊隱約好像嘟囔了句,「居然又夢到渡卿了,待會兒頭上應該開花了吧……」
短暫沉默後。
我輕嘆的那一口氣顯得格外地無力,「沒做夢,是我。」
「我復盤了昨晚的夢境,發現你我之間並非沒有聯系。」
「其實我們一直都能通過樹為介質交流,你說夢到過我親了親你的樹葉子,然後發現自己頭頂開花。」
「那不是夢,因為我在剛拜入師門成為劍修時,練劍累了最喜歡的,就是待在樹底下。」
「看到翠綠剔透漂亮的樹葉子,並沒有把它摘下來,而是選擇親了親樹葉子表達我想爹娘的思鄉之情。」
「你還說在夢中見到過我坐在一棵樹下叭叭叭地說話,那也是我真實做過的事。」
「所以……」我深吸了一口氣,忽然有種帶不動傻白甜的錯覺,「你一直能單方面通過我這邊的樹知道我的近況。」
「但你笨啊,
以為是個夢。」
樹沉默了。
「那我等的這些年算什麼?」
我敲了敲樹幹,語氣淡然:「算你能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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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那邊窸窸窣窣的,聲音有點吵。
少年歡快肆意的嗓音很有感染力,帶著一股初生不怕牛犢的勁兒。
「那我能不能去找你玩兒?」
「昨晚我們說好的,下次見面你教我凡間的人情世故和道理,不可以反悔。」
……
他興奮地說:「渡卿,你等等我,我這就把自己拔了移植到你那去找你!」
我問了一個致命問題:「你認識路嗎?」
樹在那邊思考了一陣子。
隨即語調上揚,說出的話理所當然:「所以你得告訴我啊,或者我去問路也行。
」
不受控制地,我垂眸啞笑。
隔空給他結了一個引路鶴,「跟著它走,注意安全。」
回應我的是憑空出現的小紅花。
我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這兩眼一睜就是幹的日子總算是有點盼頭了。
桀桀桀……
因為得知樹要來找我,這幾天我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面對前來挑戰我的人沒再拖著耍他們玩,而是選擇體面地速戰速決,結束戰鬥。
——完美收劍。
誰知他們傳我因為飛升不了,打人演都不演了。
明明微笑,劍法全是戳人心窩的凌厲,帶著淡淡的瘋感。
莫名其妙被造謠的我:「……」
天S的,
劍人。
認真跟他們打了又不樂意。
一群不可理喻的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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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趕在十年一次的宗門切磋比試之前到了。
就是有點灰頭土臉,還是我師尊將徘徊在山門外的他給帶了回來。
原來他在來的半道上遇到打劫,跟人家講道理不成,差點連樹葉子都被薅禿了。
一氣之下,他將人家山寨的東西全揣兜裡,連夜跑了。
這才心虛不敢進山門,怕給我惹來麻煩。
「他們先欺負的我。」
樹紅著眼眶跟我告狀。
我師尊在旁邊喝茶,淡定解釋:「他的潛在意思是,他把人打了,還卷走了人家的全部家當,投奔你來了。」
樹扭頭,贊賞地看了我師尊一眼。
隨即整個人都十分乖巧地點點頭,
「咱們師尊說得沒錯。」
末了,他小聲補充:「沒吃虧,好像還平白賺了不少。」
「大半我主動補貼了宗門,當見面禮,我現在就剩一顆子兒了。」
這就是說話的藝術。
一句話將三個人都綁在了一條線上。
贓款還給了宗門大半,這下徹底解釋不清了。
我張了張嘴,求助的目光望向師尊。
師尊輕咳了聲,「……沒事,事出有因,他佔理,我兜底。」
「不要因這些細枝末節的事幹擾,乖徒你準備宗門大比試就好。」
「為師算到,我的劫數大概會出現在此。」
我閉上嘴,鄭重地點頭。
「師尊放心,徒兒定會誓S捍衛師尊的……咳!清白。
」
樹眨眨眼,不明白我們之間的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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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盯著一臉單純的樹,再看看有些茫然的我,忽然輕嘆了一口氣。
「你先跟我吧。」
「這幾日渡卿有些忙,怕是顧不上你。」
師尊抿了抿唇,換上了之前他帶我的那套哄人方法。
還因材施教,換上了樹能理解的思維說話。
「看你應該是之前沒化形的那棵樹,對凡間之事應該頗為好奇,且我是男子……咳,我跟你一樣,是公的,比較方便教授你。」
「等你懂些基本道理再去找渡卿玩,好不好?」
感覺……師尊渾身都散發著為師慈父耐心憐愛的光芒。
我放心了。
樹有點懵懵的,
話一知半解,但知道這是對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