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於是同意了。


 


「嗯,也行。」


 


「你是渡卿的師尊,教她,也教我。」


 


17


 


早在拜入師門的第一天,師尊就跟我說了他堅決收我為徒的原因。


 


為了救他自己。


 


剛開始我沒理解他說這話的意思,直到他說了自己看到的預知夢——


 


未來某天,他會喪失修為。


 


然後會出現幾個男人將他囚禁強制,奪走他的清白,折斷他的傲骨,然後情深脈脈地對他說「這是在愛你。」


 


明明他是修煉之人,精通術法,卻毫無還手之力。


 


原本他不信預知夢看到的一切。


 


可現實中有些細節竟開始一一對上了。


 


他掐指算了許久,才找到的一線生機。


 


「師尊是個高危職業。


 


「尤其是收了與自己同性別的徒弟之後。」


 


師尊垂下眼眸,語氣幽幽道:「夢裡說……」


 


「師尊當好了是塵不到,當壞了是楚晚寧,當飄了是沈清秋,當廢了就是玉如萼。」


 


「前三個與我無關,我將會是後者。」


 


他甚至懶得抬起眼皮,語氣是溫和的,但臉上流露出來的厭惡不加掩飾。


 


「渡卿,我不願。」


 


「自我拜入師門,二十歲首次與同輩弟子出任務,恰好遇上邪魔密謀滅鎮,合力險S後名揚萬裡。」


 


「隻用了不過百年時間,我成為無名劍宗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掌門,五洲大陸第一劍修。」


 


「我本意不在飛升成仙,道心修的是相眾生。」


 


「捫心自問,我從未負心這世間,我亦有心上人。


 


「月亮該高懸空中,可我為何不能端坐高臺之上反而要被人所汙囚強制?」


 


我那貌美清冷的師尊還在懷疑自己,「我甚至動了S心要推算出那人的位置,想提前以絕後患一劍刺S他。」


 


「但總有一股力量阻止我。」


 


「我做不到自救……」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


 


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我怒火中燒。


 


下位者的愛慕應該是努力求得比肩,而不是將幹幹淨淨的高嶺之花拽下泥潭。


 


那是惡意和徵服欲作祟。


 


誰敢動我師尊,我要讓他S!!


 


18


 


「師尊,你信我。」我一字一頓,認真,「我不會讓你染上泥點的。」


 


師尊是什麼樣的人我最清楚。


 


剛帶娃怕不熟練,

他會向山下婦人請教怎麼帶好孩子。


 


他不會下廚怕餓著我,就苦練廚藝。


 


後來幹脆承包半個山頭的新生弟子伙食賺起了外快,芥子袋裡甚至兜著《育兒手冊》。


 


偶爾自己也會嘴饞悄悄到山下吃糖葫蘆,結果糖衣粘牙了就把吃不完的用水涮涮拿給我,怕浪費。


 


事務繁多了會一聲不吭跑到大長老媳婦那裡去,告狀穿小鞋。


 


有時候想飛升的心上人,師尊也會哭得像條狗一樣。


 


他是個人啊。


 


如此鮮活的師尊,絕對不可能被抹布!


 


師尊被我身上的怒火恍惚了一瞬,輕聲提醒:「修煉之人情緒應內斂,徒兒……你先收收身上的S氣。」


 


自此,我苦練劍術。


 


以防萬一,我還輔修了符、藥、蠱、卜、魅惑等技能,

真正意義上的大滿貫。


 


……


 


19


 


宗門大比試很快到來。


 


上來挑戰我的符修沒有我陰,藥修沒我毒,蠱修沒我狠,合歡弟子沒我會扭。


 


他們在臺下驚嘆:「無名劍宗的渡卿大師姐,竟如此恐怖如斯!」


 


樹逢春在下面激動地舉橫幅,喊得撕心裂肺:「啊啊啊,渡卿好帥——」


 


我聽到後差點沒站穩,晃了下神。


 


明明喊的人是他,為什麼我會覺得那麼羞恥?


 


我默默屏蔽了周圍的聲音,防止受到幹擾。


 


20


 


前半場,我贏得還算輕松。


 


後半場開始上難度了,我打得酣暢淋漓。


 


直到我對上了眼前這個少年。


 


他身上隻有微弱的靈力浮動,

雖然對上他的人沒S,但無一例外身上都傷得十分慘重。


 


我微微愣了一下。


 


他小嘴叭叭叭地說個不停,但我注意到臺下——


 


樹逢春怎麼不見了?


 


友好行過禮之後,我一聲不吭直接一劍打暈了他。


 


爹了個蟑螂腿,想套近乎。


 


給我爬!


 


腰間師尊給我的小玉牌隱隱泛著光。


 


不知道閃了多久。


 


瑩白的光都亮得紅溫了。


 


再抬頭時,丸辣。


 


我那麼大個師尊也不見了。


 


我心咯噔一下,壞菜!


 


21


 


路上循著師尊和樹逢春氣息的結印,我掐了一個又一個,幾乎是一路不停歇地狂奔。


 


懷裡揣著樹逢春之前送我的小花,

裡面傳來他崩潰的哭喊:「渡卿,救我!!」


 


「你讓我看著的師尊被擄走了——」


 


「我也是!」


 


我頓時警鈴大作。


 


一著急,我竟靠著跟小花之間的聯系,直接朝著一個方向猛衝。


 


轟隆——


 


我連撞了幾道牆,出現在一個洞穴中。


 


定睛一看,牆上掛著的全是不可描述的道具。


 


少年嘔出一口血,擋在師尊跟前。


 


平時法術高強,但現在卻軟綿無力、臉色還泛著可疑潮紅的師尊跪坐在地,除去稍微狼狽的模樣,一切安好。


 


我知道,師尊這是受影響了。


 


一見到我,少年嘴巴微抿,眼淚直接掉下來。


 


「……我疼。


 


我瞬移,接住了倒下的少年。


 


怒火不受遏制地燒著心頭,我隻覺得一切荒謬至極!


 


若非之前留了心眼,在師尊身上下了不能近身的咒術以防萬一,恐怕情況比現在還要糟糕。


 


此咒術隨中咒之人心念而動,不想讓其靠近的人是不能接近半分的。


 


我抬眸掃過對面,整整三個賤人。


 


本應被封印在深淵不見天日的天魔、通緝在逃的前任殘暴妖王,還有一個就該誅S的為禍三界的鬼邪。


 


無論哪一個,都是純惡意沒人性的反派。


 


然而此刻,我也總算看到了師尊口中所說做不到自救的原因——


 


22


 


鋪天蓋地的彈幕刷過,眼前一片五顏六色。


 


【來了來了,吃肉的開始!】


 


【誰懂?

!強行把不染塵埃的仙人拉下泥潭,看他絕望清醒卻不能擺脫困境,最後隻能墮落地掙扎真的很迷人——已助力天魔強制上版。】


 


【同性才是真愛,我不接受青蓮師尊喜歡上一個女人,還是已經飛升了的,異性戀就是愛男哈~】


 


【你一票我一票,我們共同努力將屏幕裡的世界變成快樂的天堂。】


 


有零星的中立彈幕飄過,但也很快被淹沒在鋪天蓋地的 BL 腐癌彈幕中。


 


【有誰記得這是個 BG 言情文啊喂?】


 


【主角收下的女徒弟好礙眼啊,明明樹和師尊也很好磕。】


 


【說 BG 的出門左拐,別逼待會兒去撕你。】


 


【贊同樓上。好不容易能彈幕左右世界發展,就算讓我看抹布當同 7 近距離磕 cp 也願意啊!】


 


……


 


23


 


粗略掃過一眼,

東拼西湊完有用信息後,我感覺天都塌了。


 


師尊的苦難來源,僅僅是腐癌 XP 的磕 CP。


 


她們隻是想要復刻下一個玉如萼的結局,在磕 CP 中享受禁忌和背德的刺激感。


 


首先,我尊重每一個性取向,尊重世間上的任何不同。


 


其次。


 


我平等地鄙夷任何一個看見是個男的、帥的,就不顧現實及他人看法無一例外創飛所有人隻管盲目衝上去磕 CP 的腐癌個體。


 


真正喜歡 BL 的人會認真愛護該圈子,尊重它,愛護它。


 


而不是選擇擾亂秩序,敗壞名聲。


 


我盯著滾過的彈幕,心中逐漸燃起熊熊怒火。


 


最後。


 


誰,都不能動我師尊!


 


24


 


但眼前的人顯然不這麼想。


 


「呵……我知道你。


 


開口說話的是長相陰柔的妖王,他黏膩赤裸的目光像在透過我穿好的衣裳在褻瀆。


 


「我們高高在上的青蓮仙尊收的徒弟。」


 


「你能找到這裡來確實有幾分本事。」


 


「可我們連你師尊都能在眾人面前悄無聲息地擄走……呃!」


 


話沒說完的他捂著喉,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


 


寒光閃過。


 


摻著滅妖散的劍氣凝成實體,猝不及防穿過了他的脖子。


 


反派S於話多。


 


在知道師尊預知夢裡的東西是這些時,我一直都在準備。


 


因為知道破文的存在,所以我早就預測了一切可能出現的人物。


 


下一個遭受身心N待、崩壞被強制囚禁,高嶺之花淪為他人掌控玩物的玉如萼絕不會出現。


 


高嶺之花應遙遙端坐俯視眾生,就算是S也該在神臺之上。


 


一切非自願行為,統一視為挑釁。


 


我掐指結印給身後兩人做好保護,面無表情地祭出真理射程——


 


斬魔刀和誅鬼陣。


 


25


 


三個賤人S了。


 


彈幕愣了不止五秒鍾,反應過來後瘋狂刷屏。


 


【不可能!】


 


【我們加持了那麼多錢,就為了讓師尊被抹布看天之驕子墮落,結果你現在告訴我三個攻全S了?!】


 


【復活復活,我要讓老攻們復活!】


 


……


 


但很快。


 


肉眼可見地,彈幕慌了。


 


因為無論她們怎麼點,怎麼加錢,這個世界都沒有發生變化。


 


而地上的三具屍體,我才焚了不久,剛趁熱揚了他們的灰。


 


我劍指彈幕,扯出一抹笑對上隔岸觀火的 ta 們,做了個口型:「煞比們,我贏了。」


 


我可是劍宗萬年老二,一道過濾篩選天才飛升的防護。


 


隻要不涉及飛升,我做什麼都是第一!


 


白光閃過。


 


我結印衝向彈幕打去,清脆的碎裂聲響起,一切都結束了。


 


我,無名劍宗渡卿大師姐 1v3,戰績可查。


 


26


 


樹逢春嘔血都在咧嘴誇我:「你好厲害……」


 


我下意識給他塞了一把丹藥。


 


扛起柔弱不能自理的師尊,以及單手抱著虛弱的他,火急火燎奔回宗門。


 


師尊沒有什麼大礙,回到一半靈力恢復了。


 


但樹逢春鬧起了脾氣。


 


確實是我的錯。


 


因為在臺上比試時,他在下面吶喊的聲音實在太能動搖我的心神,索性屏蔽了。


 


沒想到差點釀成大錯。


 


「就因為你屏蔽了聲音,我為擋住他們,樹葉子都快掉完了。」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般那麼厲害的,你不知道他們下手有多狠!」


 


「我葉子掉得差不多了,樹皮也被刮了好幾下。」


 


「不好看了以後還怎麼找伴侶?!」


 


他哭得崩潰,變回原型扎根在我窗前,吚吚嗚嗚個不停。


 


我自知理虧,訥訥地張口辯解:「你的聲音實在太有辨識度了,影響我……」


 


他委屈地反駁:「臺下那麼多聲音都喊你的名字,怎麼就我能影響你?


 


我閉嘴了。


 


一張臉紅了白,白了又紅。


 


兩眼一閉,幹脆打直球,「當然是因為我對你心生喜歡,不受控制地會下意識關注你!」


 


樹懵了,安靜了一瞬。


 


頭頂忽然接連嘟嚕嘟嚕冒出花骨朵,綻了一樹。


 


它伸出一根枝丫摸摸我的額頭,頗為不解:「……也沒生病啊,怎麼就開始說胡話了呢?」


 


然後同手同腳走到門外,連樹的原型都沒來得及變幻,捂著樹頂拔腿就跑。


 


「青蓮、青蓮——」


 


「你徒弟跟我表白了,她果然是惦記上了我!!」


 


「但我還是懷疑,她是不是因為太久沒能飛升想轉修無情道,要走S夫證道的野路子了?!」


 


我愣在原地,

哭笑不得地看著眼前逐漸跑遠的背影。


 


如果它在說這些話時把自己頭頂上開的紅色小花藏住,或許還有幾分可信度。


 


呆呆傻傻的小樹。


 


他真的好可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