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你是...」


 


知道她本名的,必然是侯府之人。


 


看來再瞞也是無用。


 


她SS咬住嘴唇,糾結再三,終於承認道:「沒錯...我騙了你...」


 


「我根本不是小姐,隻是個粗使丫鬟!」


 


「聖上賜婚,小姐百般不願,萬不得已想出了這個主意。」


 


「可一開始我並沒有想要騙你!」


 


她臉上浮現一抹怨毒之色。


 


「誰讓我幾次勾引,你都不為所動,自視清高。」


 


「直到我以郡主身份試探,你才狀態大變……」


 


「柳清垣!這全都怪你自己……」


 


話沒說完,一隻手狠狠扼住了她的脖子。


 


「賤人!」


 


「你竟敢撒下這等彌天大謊!


 


突如其來,我和薛琅都嚇了一跳。


 


隻見柳清垣雙目暴突,狀如瘋狗,聲聲嘶吼。


 


「枉我為你S妻滅子,喪盡天良!」


 


「枉我日夜期盼,以為將要大仇得報!」


 


雙手骨節傳來陣陣爆裂聲。


 


「卻竟然,竟然都是假的!」


 


我心道不好,趕忙上前相救,卻為時已晚。


 


「寧惜惜」的頭以一種詭異的姿勢歪在一旁。


 


身下便溺一片,已然氣絕。


 


柳清垣松開手,雙手抱頭,又哭又笑:「假的。」


 


「哈哈哈哈哈,都是假的。」


 


「這樣一個卑賤的奴婢,我卻為了她,將你……」


 


他忽然抬眼,臉上血淚交雜。


 


「沈天衣,你說這算不算我的報應?


 


我搖搖頭,伸手去推棺蓋。


 


「不夠。」


 


「你的報應,還在後頭。」


 


13


 


直到我將棺材釘S,柳清垣也沒能相信。


 


背著他走了三天三夜的妻子。


 


為了一文文錢熬夜抄書的妻子。


 


有一天會想要他的命。


 


而且要定了。


 


無論他什麼哀哭求饒,我都面無表情,不為所動。


 


隻一個勁的悶頭蓋土。


 


因為過度消耗空氣,柳清垣不多時便開始劇烈喘息。


 


最後他終於不嚎了。


 


氣若遊絲地說道:「也罷,當初欠你的。」


 


「如今,就以命相還吧。」


 


「隻求你最後一事。」


 


我用鏟子戳了戳棺蓋,以示回應。


 


「好好撫養孩子長大。


 


「無論如何,讓他一定替我們全族報仇!」


 


我笑了。


 


原來權勢榮華皆虛妄。


 


唯有報仇二字,才是柳清垣此生唯一執念。


 


既如此...


 


我氣沉丹田,扯起嗓門高喊。


 


「抱歉,孩子已被郎中用一劑山楂丸治走了!」


 


此話一出,薄薄的土層下再無動靜。


 


回想那日看診,大夫對我大眼瞪小眼。


 


「荒唐!」


 


「何來孕氣?」


 


「隻有一肚子胃脹氣。」


 


...


 


不知過了多久,深坑總算被填平。


 


我和薛琅一人一半,跺腳將土踩實後,雙雙累癱。


 


穿著粗氣,我擦擦汗,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天菩薩!」


 


「早知如此,

當年便不做好人了。」


 


「不但從無好報,還得如此受累。」


 


他抬手將我汗湿的鬢發弄到耳後:「好,不做就不做了。」


 


「咱倆以後專當惡賊。」


 


我漫不經心地開口:「那這位惡賊,請問你究竟是誰?」


 


他唇邊扯起一絲笑意,正要說話。


 


忽然一支冷箭破空而來。


 


釘在不遠處的地上。


 


薛琅臉色驟變,抱住我猛地朝旁邊一滾。


 


幾支箭瞬間出現在方才躺著的地方。


 


數十個頭戴兜帽的黑影如懸蛛般從天而降。


 


為首一人聽著像個老者。


 


他嘿嘿笑道:「身手不凡啊。」


 


「太子殿下。」


 


14


 


薛琅眉眼冷峻:「老狐狸,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既如此,還不滾過來向孤行禮問安?」


 


我懵了。


 


他是太子?


 


傳聞中太子性情暴戾,為人古怪。


 


每每出行,總要戴一惡鬼面具。


 


以至於除聖上和先皇後外,竟無一人見過其真容。


 


因此又落得個「容貌醜陋」的名聲。


 


可薛琅他……


 


我仰起頭,男人的臉貼了過來,氣息微燙。


 


「趴好!」


 


一雙狐狸眼上挑,俊眉直入鬢。


 


明明好看的要S。


 


至於性情,更是風馬牛不相及。


 


我思索半晌後得出一個結論。


 


傳聞不可信!


 


老者聞言,摘下兜帽,露出白發蒼蒼的一張臉。


 


「老臣腿腳不便。


 


「還是讓牛頭馬面來向您請安吧!」


 


「放箭!」


 


薛琅將我護在身後,面前唯一能夠遮擋的幾塊破碑上,金石碰撞之聲猶如雨落。


 


絕境如此,他卻回頭朝我笑得雲淡風輕。


 


「你看,我就說這老頭子敢造反吧?」


 


原來此人竟是齊國侯?!


 


我忽然反應過來:「難怪前幾日我們將柳清垣之事告知時,他看起來不感興趣,卻還是將令牌給了你。」


 


「原來那時他就認出你的身份,並謀劃好了今日之事。」


 


「好一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可他為何要如此?」


 


他的呼吸略過我發間,似是輕輕一吻:「真聰明。」


 


「還有病痨鬼老六。」


 


「嘖嘖,把我倆一弄S,皇位就隻能落到他親外甥老五手裡了。


 


「他從始至終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嗖」的一聲,一隻勁弩擊穿了本就糟朽不已的墓碑,堪堪從薛琅耳邊劃過。


 


一絲殷紅的痕跡順著他的脖子,滴到我臉上。


 


我隻覺腦袋嗡的一聲炸開。


 


這樣下去,我們都會S。


 


可千裡迢迢來京尋仇的是我。


 


執意要去齊國侯府的人也是我。


 


若非如此,他依舊是那個神秘莫測、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又豈會遇此險境。


 


棺中被埋之時,我曾立誓此生再不行善事。


 


可卻也不能連累他人慘S。


 


更何況,我這條命本就是他救的。


 


今日歸還,未嘗不可。


 


打定主意後,我對他說:「你不是一直要學摸金奇術嗎?」


 


「今日就給你露兩手。


 


趁他沒反應過來,我一個「燕子抄水」,閃身而出。


 


手提銳利無比的分金尺,向齊國侯S了過去。


 


15


 


老賊眼見石碑將崩,我二人再無躲藏之處,正在得意。


 


卻不料我身如鬼魅,頃刻間便到了眼前。


 


我將分金尺架在他脖子上:「別動,上面有屍毒,破皮即S,無藥可救。」


 


「不想S的話,就放他走。」


 


老賊臉色鐵青,不知道是嚇得還是氣的。


 


猶豫片刻後,他終於點頭示意弓手。


 


箭雨隨即停止。


 


我朝薛琅擠眉弄眼,示意他快跑。


 


卻見他面色慘白,如同雕像般一動不動。


 


「你這樣,讓我此生如何還得清?」


 


我大喊:「小事一樁,以後清明寒食有我一祭就行。


 


「哦對了我愛吃豬大腸。」


 


誰料一分神,原本被我SS制住的老賊忽然渾身咔咔一響。


 


接著像使了縮骨功一般,從我臂彎中滑脫。


 


他一個翻滾,躍回黑衣人的保護圈中。


 


隨即大喊:「S了他們!」


 


一時間萬箭齊發。


 


我來不及躲避,索性閉上雙眼。


 


意料中的疼痛卻遲遲未到。


 


轉過身,卻見薛琅擋在我面前,身中數箭。


 


遠處,馬蹄聲動地而來。


 


不多時已S至眼前。


 


齊國侯臉色大變:「薛琮聲,沒想到你早有防備!」


 


舉劍便向他砍去。


 


想來個魚S網破。


 


薛琅卻置若罔聞,隻是看向我說道:「琮聲其琅……阿琅這個名字,

隻有我母後會叫。」


 


「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


 


生S之間,一支勁弩破雲,將齊國侯釘在地上。


 


其餘黑衣人也被全數殲滅。


 


塵埃落定,我連滾帶爬地撲到薛琅身邊。


 


「你瘋了!」


 


他想笑笑,卻咳出一大口血:「跟你學的。」


 


喉嚨如同被鈍刀上下攪動,我哽咽道:「我可沒瘋。」


 


「我原本就欠你救命之恩,即便S了,也隻當報答。」


 


「可你又是何苦?」


 


我心中隱隱有答案呼之欲出。


 


喜歡。


 


可我不信。


 


落魄如我,低微如我,能有何物,足以讓高高在上的東宮儲君心生歡喜?


 


容貌?才學?家世?


 


不。


 


我什麼都沒有。


 


薛琅也同樣回答不出。


 


隻是從懷中掏出一物。


 


是一張泛黃破碎的面具。


 


很醜,筆法生疏。


 


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慘相。


 


頃刻間,我卻如遭雷擊:「你……」


 


十年前,我十二歲,剛拜入摸金門。


 


入門後第一項訓練,便是膽量。


 


若論陰森恐怖,本朝帝陵當仁不讓。


 


我師父人懶,躲過守衛,把我往地宮裡一扔,就溜出去喝酒了。


 


在裡面,我遇見個快餓S的小孩。


 


應該是殉葬的童男。


 


隻是不知為何能活到現在。


 


我帶的幹糧,讓他吃了個空。


 


「還有嗎?」


 


他語氣冷淡。


 


這小孩!


 


可一想到殉S的童男童女,身份大都悽苦無比。


 


我心軟了。


 


「有,以後天天都有。」


 


從那天起,我每日都來給他送飯。


 


直到半年後,門派南遷。


 


我最後一次來找他,帶了足足半月的吃食。


 


和一張在廟會上買的空白面具。


 


我在上面畫了個大大的鬼臉。


 


「害怕的時候就帶上它。」


 


「鬼看見了都要躲著你走。」


 


沉默。


 


我又問:「你真的不跟我走?」


 


還是沉默。


 


我站起身,抹抹眼淚:「好吧,你多保重。」


 


待要出門時,他忽然開口。


 


「你叫什麼?」


 


我想了想:「沈天衣,

你呢?」


 


他沒有回答。


 


三個月後,我特地溜回來找他。


 


卻見地宮入口處,一塊封門石猶如天塹。


 


師傅說過,封門石落地,就代表此墓以人力再不可開。


 


我將攢錢買的糖塊剝了皮,一顆顆撒在地上。


 


我想。


 


他應該已經S了。


 


16


 


我一直是這樣想的,甚至逢年過節燒紙錢時,還不忘有他一份。


 


畢竟,他是我此生第一個朋友。


 


卻怎麼也想不到,他根本不是什麼殉葬男童,而是皇子。


 


薛琅也陷入回憶中:「那時,我母後驟然離世,父皇又出徵在外,整個宮中全歸太後掌管。」


 


「她一向不喜母後,也連帶著不喜歡我。」


 


「一日在御花園,她指使貴妃推我下水,

貴妃失了力度,反倒自己掉了進去,沒了孩子。」


 


「一群人拿此事大做文章,逼我認罪。」


 


「可不是我做的,為何要認?」


 


「太後震怒,下令讓我守陵,不許任何人伺候。」


 


「甚至,連食水都沒有。」


 


「她是想看我自生自滅。」


 


我震驚不已:「這老妖婆……我意思太後,她為何這麼恨你?」


 


「你們畢竟是骨肉至親啊!」


 


他冷笑:「什麼骨肉至親!」


 


「原因很簡單,我母後,不是他們千挑萬選的世家女。」


 


「而是出身民間。」


 


「是他們口中的賤民。」


 


「所以連帶她的血脈,也是低賤的。」


 


「當時滿朝文武,對我含冤受罰一事,

心知肚明。」


 


「可是無一人勸誡,無一人求情。」


 


「甚至,連給我父皇報信的也沒有。」


 


「在地宮裡,我啃光了蠟燭,吃完了腐爛的貢品,又餓了五天五夜。」


 


「餓到最後,我甚至出現了幻覺。」


 


「我把他們都吃了,太後,貴妃,未出世的嬰兒,點頭哈腰的太監……都被我扔進嘴裡,嚼了個稀巴爛。」


 


「可睜開眼,還是好餓。」


 


「我甚至想,怎麼還沒S,S了就不餓了。」


 


他痛苦地閉上眼。


 


哪怕過去了十年,曾經的絕望依舊歷歷在目。


 


如附骨之疽,時時刻刻飽受折磨。


 


直到...


 


「直到我遇見了你。」


 


地上的血越來越多。


 


薛琅整個人都浸成了紅色。


 


唯獨剩下一張臉。


 


極致的白與濃烈的紅,美到不可方物。


 


我淚如雨下,終於問出那句話。


 


「你怎麼還沒S?」


 


他愣住了。


 


片刻後一個鯉魚打挺,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被你看出來了?」


 


環顧四周,黑衣人和羽林衛早已消失不見。


 


天邊泛起魚肚白。


 


我伸了個懶腰:「這麼大的出血量,你愣是跟我嘮了半個時辰。」


 


「還看不出來我就真是傻子了。」


 


「再說你衣服裡早被我縫進了金絲軟甲。」


 


「這種級別的羽箭,能射穿才怪!」


 


他看著我,眸光中水波蕩漾:「嗯……也對。


 


我忽然後知後覺。


 


原來自相遇後,他看我的眼神就從未變過。


 


如此誠摯,如此珍貴。


 


如此溫柔……


 


似乎能將世間一切最堅硬之物融化。


 


而我也的確,被融化了。


 


我朝他招了招手。


 


「走吧。」


 


「還欠你一碗胡辣湯呢!」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