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被你救的鴿子會飛走,所以,姐姐還是在乎一些能真正抓住的東西吧。


「比如,我。」


 


9


 


沐陽被壓制著,眼睜睜看著我被帶走。


 


我本來怕得要命。


 


但引擎發動的前一秒,沐陽卻突然掙脫了束縛。


 


「阿玉!」


 


他拼命撲到車窗前。


 


嘴巴開開合合,車窗很厚,我聽不到他說什麼。


 


但我讀懂了他的眼睛。


 


他在安慰我,告訴我別怕。


 


他一定會想辦法。


 


我的心情奇跡般平復下來。


 


沈厭捏住我下巴,強硬地把我的臉掰回來。


 


「不許看他。看我。」


 


他挑釁地看了眼窗外的沐陽。


 


長臂一伸,扣緊我的後腦。


 


溫熱柔軟的觸感傳來,

我陡然瞪大眼睛。


 


窗外的沐陽頓時崩潰。


 


「畜生!我S了你!我一定S了你!」


 


車窗被他砸得砰砰響。


 


拳頭砸出了血,蜿蜒順著車窗流下。


 


缺氧使我的眼前一片眩暈。


 


我努力睜大眼睛,卻怎麼也看不清窗外的臉。


 


沈厭的力氣很大。


 


他把我按在膝上,另一隻手SS扣著我的後腰。


 


當著沐陽的面。


 


像品嘗勝利的果實,把我的唇舌仔仔細細嘗了一遍。


 


不知過了多久。


 


徒勞的砸窗聲終於停歇。


 


沈厭才懶懶放開我,像隻吃飽喝足的大貓。


 


他降下車窗。


 


「看夠了麼?看夠了就滾。」


 


冷冷丟下一句話後。


 


引擎發動,

車子迅速竄了出去。


 


10


 


沈厭剛放開我。


 


我就抬手,狠狠甩了他一耳光。


 


「滾開!」


 


鮮紅指印清晰地浮現在他臉上。


 


沈厭無所謂地笑笑,轉頭露出另一側臉頰。


 


「姐姐消氣了嗎?這邊要不要也扇一下?」


 


他握住我的手腕,垂眼輕嗅:


 


「其實姐姐扇我巴掌的時候,首先飄過來的是香氣,然後才是巴掌。


 


「香氣撲面而來的時候,火辣辣的疼才如約而至。


 


「這種感覺……特別爽。」


 


他直勾勾盯著我。


 


似乎壓抑多年的渴望,終於有了爆發的機會。


 


瘋子,變態,惡心的瘋狗!


 


我在心裡破口大罵。


 


沈厭強吻的舉動,

讓我惡心透頂。


 


就像把我當作什麼賭氣的工具。


 


方才沐陽絕望的眼神,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我抗拒的樣子,悉數落入沈厭眸中。


 


他像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一下冷靜下來。


 


「……你生氣了?」


 


語氣染上一絲不可見的慌亂。


 


見我沒理他,沈厭愈發無措。


 


「我、我隻是太愛你,情不自禁——


 


「姐姐,你知道的,我從小就沒有喜歡過女孩子,我不知道怎麼追人。


 


「我隻知道,握在手裡的就是我的,我不想跟別人分享我的女人。


 


「我隻是想讓他知難而退。」


 


每說一句,他就靠近一分。


 


最後,飽滿緊實的胸膛已經貼近我的肩膀。


 


「更何況,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愛你。」


 


他貼近我的耳朵,聲線沙啞蠱惑:


 


「難道你以為,沐陽對你就是全無私心?」


 


11


 


我立即警覺。


 


「你什麼意思?」


 


沈厭笑了。


 


「姐姐,我該說你單純,還是罵你傻?」


 


沈厭當著我的面,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


 


對面傳來一個蒼老的女聲。


 


我的心猛地一顫。


 


這個聲音我太熟悉了。


 


我曾經聽過無數次。


 


這分明是沐陽媽媽的聲音!


 


沈厭朝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再開口時,已然換了副禮貌的口吻:


 


「阿姨您好,我是小沈。您最近過得還好嗎?


 


「啊,沈老板啊!」


 


那頭的聲音陡然熱情起來。


 


「託您的福,琉璃最近的康復訓練特別順利,已經能自己走出十米了。多虧了您的善款,您真是我們全家的大恩人——」


 


沈厭不著聲色地打斷她:


 


「是嗎?那真是恭喜琉璃了。您的小兒子呢?沐陽最近工作還順利嗎?」


 


「順利,順利。沐陽最近接了個大項目,老板還說給他加工資呢……」


 


我的心止不住下墜。


 


琉璃是誰?


 


沐陽不是因傷辭職了嗎?什麼時候接的大項目?


 


樁樁件件。


 


沐陽從未向我提起分毫。


 


謎團的答案近在眼前,似乎隻要揮揮手,就能驅散那片模糊的灰霧。


 


但我突然恐懼起來。


 


因為我發現,我一向自詡熟悉的沐陽,其實我從未真正了解他。


 


沈厭又客套了幾句,掛斷電話。


 


「現在呢?還相信他嗎?」


 


他的目光落回我身上,冰冷地扯了扯唇角。


 


「你的二十四孝好男友,好像瞞了你不少事呢。」


 


12


 


我喉嚨幹澀:


 


「你少在這兒挑撥離間,我才不——」


 


沈厭眉心狠狠一跳,把手機砸過來。


 


「到現在你還相信他,好呀,手機就在這裡,你現在打給他,問清楚,琉璃到底是誰!你看他敢回答嗎!」


 


他一聲高過一聲,我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的模樣。


 


見我愣怔,沈厭深呼吸了幾下,終於平復下來。


 


「對不起,對不起姐姐,是我失態了。」


 


隻見他濃密的睫毛撲扇兩下。


 


一滴晶瑩的淚珠就盈盈滾落。


 


破碎得讓人心疼。


 


「我被你騙,我心甘情願。


 


「但是姐姐,你被心上人這麼欺騙,我好替你心痛。」


 


他變臉速度之快。


 


看得我一愣一愣的。


 


沈厭哭得這麼楚楚可憐,反而讓我有點不知所措。


 


上次沈厭哭,還是我不小心弄壞了他的玩具小狗。


 


當時智商隻有八歲的小少爺,哭得梨花帶雨,眼睛紅得像隻兔子。


 


後來我為了道歉,買了一堆玩具小狗,整整齊齊碼在他房間。


 


沈厭卻一眼都沒看過,非說不一樣。


 


委委屈屈縮在我懷裡,很可憐地抽泣。


 


最後我實在沒辦法,答應給他做個手工項鏈賠罪,他才消氣。


 


小狗牌項鏈,端端正正掛上小少爺的脖子。


 


沈厭這才露出大大的笑。


 


「掛上小狗牌項鏈,我就是姐姐的小狗了。」


 


沈厭拿腦袋蹭我,撒嬌道:


 


「姐姐以後再也不許丟開我,上哪兒都要帶著小狗。」


 


我一口答應。


 


結果僅僅過了半個月,我就和沐陽私奔了。


 


從前沈厭流淚的眼睛,和現在逐漸重合。


 


我越想,心裡越不是滋味。


 


偷偷瞥了一眼沈厭的脖子。


 


隻見規整冰冷的黑色制服下。


 


隱約可以看到一根細細的、手工編織的彩色幼稚鏈條。


 


心尖某處突然軟了一下。


 


13


 


見我態度軟化,

沈厭再次貼近。


 


「姐姐,你從前的話,還算數嗎?」


 


我還在想著沐陽,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不是說,懷了我的孩子嗎……」


 


細瘦伶仃的指骨,輕輕按壓在我的小腹。


 


沈厭朝我頸窩吹了口氣,輕聲道:


 


「不如我們讓這個謊言成真,好不好?」


 


說話間,車子已經到了沈家。


 


車門滑開,沈厭不顧我的掙扎,彎腰抱起我。


 


一路大搖大擺,佣人們都紛紛低下頭。


 


臥室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柔軟的床陷下一塊。


 


沈厭跟著爬上床,攥住我的腳腕。


 


他身量高,雙眸灼灼盯住我時,格外有壓迫感。


 


沈厭輕輕伸手一扯。


 


我的領口就敞開些許。


 


赤裸的皮膚上,還留著未褪的吻痕。


 


「姐姐這裡……很漂亮。」


 


沈厭低聲喃喃,眸色轉深。


 


脖子傳來一點輕微的刺痛。


 


沈厭已經俯下身,輕輕咬住了一小塊皮膚。


 


舌尖撩過裸露的皮膚,連呼吸都染上滾燙。


 


陌生的觸感,讓我一陣慌亂。


 


「沈厭,別這樣……別讓我恨你。」


 


巨大的恐懼,讓我抖得不成樣子。


 


沈厭把我壓在身下,一點點吻去我臉上的淚。


 


「就這麼怕我?」


 


他笑了一下,很苦澀。


 


「你為了他騙我的時候,你們私奔的時候,姐姐有沒有想到我,哪怕任何一點點?


 


「我一直知道你在騙我。

但沒關系,隻要姐姐騙我一輩子,我也能陪姐姐演一輩子。


 


「可你,想要離開我,跟別的男人。」


 


說話間。


 


衣服的一角已經被他捏在手心,攥到有些變形。


 


清脆的撕裂聲響起,裙子被生生撕開。


 


我尖叫一聲,哭叫著想要踹他。


 


沈厭卻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


 


反而是緊緊地、嚴絲合縫地把我扣在懷裡。


 


「感受到了嗎,知道你跑了的時候,我也是這麼痛苦、這麼絕望。」


 


他把下巴抵在我的肩窩,低聲說:


 


「所以,不要離開我。


 


「不要再丟下我一人。」


 


胸膛緊緊貼著胸膛。


 


我感受到他胸腔裡劇烈的心髒跳動,肩窩已經濡湿一片。


 


沈厭還是跟以前一樣愛哭。


 


開心的時候哭,難過的時候哭,生氣也哭。


 


讓我懷疑他是不是什麼淚失禁體質。


 


我無意識地揪緊他的頭發,一時有種荒誕的感覺。


 


14


 


那天晚上,沈厭到底沒對我做什麼。


 


唯一的要求。


 


是讓我像以前一樣哄他睡覺。


 


門外都是沈厭的人,逃跑沒有用。


 


我就像以前一樣,給他熱了杯晚安牛奶,給他講睡前故事。


 


沈厭的頭枕在我肚子上,雙臂緊緊抱著我的腰。


 


仿佛隻有這樣親密無間的擁抱,才能讓他汲取到安全感。


 


我以為我會失眠,但意外睡得很快。


 


一夜無夢。


 


第二天醒來,懷裡已經空了。


 


沈厭已經穿戴整齊,坐在桌邊等我吃早餐。


 


聽到我下樓的動靜,他立刻抬頭,朝我綻開一個大大的、充滿依賴的笑。


 


「醒了?阿姨把飯做好了,去洗手吧。」


 


他低著頭,修長手指靈活翻飛,很快剝好了一個雞蛋。


 


沒怎麼打理的發絲打著翹,隨意垂落下來。


 


清晨的光穿過落地窗,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溫柔。


 


充滿煙火氣的場景,讓我短暫一愣。


 


其實這樣的生活……我也曾幻想過無數次。


 


寧靜,安逸,幸福。


 


隻是我幻想中的男主角,本該是沐陽。


 


而不是沈厭這個偏執的瘋子。


 


見我站在原地沒動,沈厭揚了揚眉。


 


「怎麼了?坐呀。」


 


很自然的語氣,就像從前平常的每一天。


 


我有些僵硬地坐到桌邊。


 


正在腦子裡緊張地思考,該怎麼打聽沐陽的事。


 


突然聽到一句:


 


「張嘴。」


 


我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張嘴。


 


沈厭往我嘴裡塞了一個小面包。


 


松軟香甜,我被食物吸引了全部注意,差點咬到他的手指尖。


 


沈厭好笑地瞥我一眼,隨手拍了拍我的頭。


 


「急什麼,想要還有。」


 


隨意親昵的樣子,讓我臉頰有點發燙。


 


我趕緊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掩飾尷尬。


 


剛把玻璃杯放下。


 


沈厭就端起來,順著我留在杯子上的唇印,又喝了一口牛奶。


 


唇印疊上唇印,就像間接的接吻。


 


像小孩子的把戲,可他樂此不疲。


 


一連幾天,皆是如此。


 


沈厭把我困在這裡,

卻不逼我做什麼。


 


隻是陪他逛超市,陪他買菜做飯打遊戲,給他講睡前故事。


 


就像最普通的純愛小情侶。


 


他很開心,我隻好陪他演。


 


卻由於記掛著沐陽,心裡的不安愈發濃重。


 


那天分別後,我就跟沐陽斷了聯系。


 


我不知道沐陽現在怎麼樣了。


 


他會被沈厭報復嗎?


 


15


 


我情緒的崩潰,是在某天看電視時。


 


本市新聞播報,某處民宅燃氣爆炸,發生嚴重火災。


 


看到熟悉的小區名字,我心一顫。


 


這分明是沐陽家!


 


視頻畫面中,滿目瘡痍。


 


看著灰黑燒焦的殘骸,我的淚水一下掉下來。


 


是他嗎……


 


是意外,

還是人為?


 


沈厭靠在我肩膀上,睡得正香。


 


烏羽似的睫毛,隨著呼吸起起落落,天真又生動。


 


望著他不設防的睡顏,我感受到一股不可名狀的恐懼。


 


我立即打開手機,搜索關於火災的所有消息。


 


手抖得不成樣子。


 


「沐陽……」


 


整個人仿佛被拋入無盡深淵。


 


現在我什麼都不在乎了,不管他隱瞞我什麼,我隻希望他平安。


 


就像車禍關頭時,他第一反應是推開我一樣。


 


突然,我的手腕被輕輕捉住。


 


沈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醒來。


 


靜靜地、冷冷地盯著我。


 


「跟我在一起,你還在想著他?」


 


我頓時崩潰,狠狠把手機砸他臉上。


 


「沈厭,這是條人命啊!你還是人嗎!」


 


多日的壓抑讓我瞬間爆發,我一口咬上他的手腕,歇斯底裡地嘶吼。


 


沈厭一下僵在原地。


 


過了好半晌,他才看到新聞。


 


「……不是我。」


 


他睫毛顫了顫,低聲問:


 


「姐姐,在你心裡,我難道這麼卑劣嗎。」


 


「你不卑劣,難道我是主動留在這兒,陪你玩過家家的遊戲?」


 


沈厭頓時面白如紙。


 


「姐姐,我不是什麼好東西,我承認。難道你覺得那沐陽就是什麼好人嗎?他瞞著你什麼,你知道嗎?」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怕你難過,本來不打算告訴你的。


 


「沐陽已經搬家了。」


 


搬家了……


 


也就是說,

沈厭並沒有對他做什麼嗎?


 


沒等我來得及松口氣,隻聽沈厭幽幽道:


 


「就在我把你帶回家的當天,沐陽就帶著他的媽媽和姐姐,還有你給他轉的所有錢,連夜去了南城。」


 


16


 


血液在瞬間凝固。


 


明明是正午最熱的時候,我卻感受到一股徹骨寒意。


 


沈厭沒騙我。


 


他叫來手下,把沐陽這幾天的行蹤悉數匯報給我。


 


沐陽帶著家人離開的照片、去機場的照片、登機的照片……


 


一張張照片,清晰的時間節點,有著不可辯駁的證明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