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趙珏的聲音從崖邊傳來。


"師姐!這裡有株千年雪靈芝!"


 


他蹲在毒瘴彌漫的裂隙旁,手裡舉著的靈植葉片泛著詭異紫斑。


 


我假裝欣喜地走近,袖中冰針已凝成陣法:


 


"小心別碰著七步蛛的..."


 


話音未落。


 


他故意踉跄著撞向我,藏在指縫的蠱蟲順勢鑽入我腕脈。


 


我似是毫無察覺,小心的收好雪靈芝。


 


趙鈺若有若無的引導著我向目的地走去。


 


噬魂蠱發作時,我正站在陣眼中央。


 


月光突然暗下來,腕間玉镯發出預警的灼熱——


 


這才驚覺今日竟是百年一遇的玄陰月虧。


 


當黑線蔓延到肘彎時,我們正好走到記載中的古戰場遺址。


 


趙珏突然激活陣盤,

七具裹著各派服飾的傀儡破土而出——


 


其中那具穿天劍宗道袍的,分明是上月失蹤的器峰弟子。


 


"為什麼選今天?"


 


我拄著劍單膝跪地,暗中用冰凰精血包裹住心脈。


 


"因為師姐每逢月虧都會去後山泡藥泉啊。"


 


他踢開腳邊碎石,露出底下暗紅的噬魂草。


 


"就像你總愛在辰時三刻檢查護山大陣,在……"


 


我突然暴起,劍鋒擦著他咽喉劃過:


 


"就像你每日寅時在廚房給守夜弟子送糕點?"


 


他疾退時飄落的發絲裡,藏著縷沒染勻的赤紅。


 


記憶裡某個畫面突然清晰:


 


前世被我斬落的魔將左使,臨S前詛咒般的嘶吼在耳邊炸響——


 


"殿下會找到您的轉世!

"


 


一道道冰障拔地而起,擋在我和趙鈺之間。


 


趙鈺實力暴漲,冰障不出一息便被擊破。


 


數不清的魔修傀儡圍住我。


 


我擦幹淨嘴角的血,略看過去。


 


竟是此次秘境試煉的各宗天驕,還有天劍宗的外門弟子!


 


趙鈺立在不遠處,冷笑道:


 


「師姐,我勸你別掙扎了,還能少受點罪。」


 


"你以為我在第七重冰障留暗門是疏漏?"


 


我擦掉嘴角黑血,瞬移到趙鈺跟前,劍尖挑起他腰間玉牌。


 


"就像你以為,我當真沒發現藥峰每月失蹤的築基弟子..."


 


玉牌背面,暗閣裡整整齊齊碼著三十七枚金丹。


 


當最後一個魔修在冰錐下化作血霧時,我聽見樹後傳來啜泣。


 


三個外門弟子抖如篩糠,

留影石映出我染血的側臉——


 


在他們眼中,確實像極了我單方面屠戮"同門"。


 


"師姐饒命!我們什麼都沒看見!"


 


我伸手去扶,他們卻尖叫著向後躲閃。


 


袖口滑落的瞬間,我瞥見他們腕間一模一樣的蛛網黑紋。


 


"別怕。"


 


我笑著抹了把臉,露出被蠱毒侵蝕的血管。


 


"你們趙師兄沒教過嗎?留影石要這樣用——"


 


冰錐擊碎留影石的瞬間,我讀取到三天前的影像:


 


趙珏深夜潛入他們住處,往茶壺裡滴入帶著蛛網紋路的黑血。


 


原來從玉镯認主那夜開始,這場S局就織成了天羅地網。


 


在我擊S各宗弟子時便預料到了眼前一幕。


 


秘境被強行打開,

各宗長老滿面怒容守在出口。


 


「狂妄小兒,膽敢傷我徒兒性命!」


 


11


 


議事殿的玄冰地面倒映著三十六道鎖鏈寒光。


 


修仙界各宗門掌門齊聚一堂,目光森然的看著堂下的我。


 


我第七遍默數清心咒時,終於聽見了熟悉的腳步聲。


 


法修長老的赤焰鞭在地面拖出焦痕。


 


火星濺在我染血的衣擺上,燒出一串細小的孔洞。


 


「孽徒!還不跪下認罪!」


 


他揮鞭抽碎我腳邊的青玉磚,碎屑劃過臉頰帶出血線。


 


「留影石裡吸食同門精血的魔功,你作何解釋?」


 


我盯著他袖口若隱若現的噬魂蠱紋路,突然笑出聲:


 


「長老不如先解釋,為何您養的食鐵獸最近總往藥峰丹房跑?上個月失蹤的二十斤離魂砂.

..」


 


「放肆!」赤焰鞭裹著罡風劈來,卻在觸及我眉心前被冰晶凍在半空。


 


滿座哗然中,趙珏突然撲到掌門跟前,額頭重重磕在冰面上:


 


「弟子親眼看見師姐生挖同門金丹!那些魔修……魔修都叫她少主!」


 


他顫抖著捧出個玉匣。


 


裡面三十七枚金丹排列成獻祭陣法,每顆都刻著細小的冰凰紋。


 


正式我額間顯現出來的模樣。


 


這些金丹不是天劍宗弟子的,而是其他宗門一起前往秘境的弟子的。


 


這明晃晃的證據指證,這是要直接將我釘S在審判臺上。


 


臺上的掌門師伯眉毛皺的能夾S蒼蠅。


 


「小鈺,你師姐不是那種不顧師門情誼的人,這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

那為何我徒兒最後傳回來的影像是江箐佑一劍將他穿心而S!」


 


幾乎所有親傳弟子身上都有秘法,可以將S前最後一幕傳回宗門,這也是防止出門歷練被人尋仇。


 


此事修仙界人盡皆知,所以一般出手也要顧慮他身後的宗門。


 


不然,他們也不會強行打開秘境將我綁回宗門審判。


 


掌門在一群S人的目光下長嘆一口氣:「既然如此,那就……」


 


我頸間突然一輕。


 


江箐陸把玩著從我身上順走的長生鎖,鎏金鎖面上映出他眉心綻開的魔紋:


 


「本座怎麼不知,魔界何時多了個冰凰族的少主?」


 


他指尖輕彈,趙鈺後頸處的魔紋線路在眾人眼前。


 


玉匣中的金丹齊齊浮空,顯露出底部暗藏的蛛網印記——


 


與趙珏頸後的一模一樣!


 


「這是...傀儡蠱?」器峰長老猛地站起,本命錘砸向趙珏,「說!你何時勾結的九幽魔修!」


 


混亂中我瞥見法修長老悄悄捏碎傳訊符,符灰落地卻化作黑霧直撲掌門面門。


 


江箐陸袖中飛出龍骨鞭卷住黑霧,霧中竟顯出法修長老與魔將密談的虛影——


 


畫面裡赫然是藥峰禁地,堆積如山的弟子屍體正被煉化成噬魂丹。


 


「精彩。」江箐陸踩著法修長老的脊背,將染血的賬冊扔在案上,「每月初七子時,從側峰密道運送活人祭品——需要本座幫你回憶運送名單嗎?」


 


我怔怔望著賬冊上熟悉的字跡,那是趙珏代我批閱門內事務時用的簪花小楷。


 


記憶突然閃回半月前的雨夜,他提著食盒來洞府,說新學了桂花糕的做法。


 


當時砚臺邊洇開的墨跡,正與賬冊上的血印重合。


 


江箐陸抬手解開我身上的鎖鏈:


 


「既然不關小佑的事,人本座就帶走了。」


 


青雲宗的掌門倏然起身:「她S了我徒弟,必須償命,是你想帶走就能帶走的。」


 


江箐陸替我療傷的手一頓,轉頭面無表情看著青雲宗掌門:


 


「聽不懂人話還是看不懂現狀?」


 


超越化神期的威壓傾瀉而出,各宗長老自覺轉身解決趙鈺和法修長老。


 


12


 


江箐陸朝我嘴裡塞入一顆紅色藥丸。


 


溫熱的靈力疏通我渾身的脈絡,不待我恢復,一道天雷直直劈在我身上。


 


天雷劈開雲層時,師尊的劍穗正掃過我鼻尖。


 


這個三百歲還堅持用草莓味燻衣香的男人,踏著本命劍從天而降的模樣,

與記憶中那個總把丹藥煉糊的紅衣劍修重疊。


 


「哭什麼?」他彈我額頭的力道和十年前一樣。


 


指腹殘留著九重天特有的雪松香。


 


「不就是往你養的小雪貂裡塞了縷神魂?」


 


腳下法陣亮起的瞬間,三十三重天的景象在識海裡炸開。


 


我看到冰凰神女墮凡時,江箐陸剖出半顆龍心化作玉镯。


 


看到師尊在輪回井邊連續七世篡改命盤,把我的轉世引向天劍宗。


 


還有趙珏的前世——


 


那個被我斬於劍下的魔將左使,今生染黑的發根下仍藏著縷血紅。


 


「收心!」師尊的呵斥伴著驚雷炸響。


 


我展開冰凰羽翼衝入雷雲,每一道天劫劈下,玉镯便剝離一層封印。


 


當最後一道金雷貫體時,

褪去的凡骨在雲端重塑成神軀。


 


那些被天道抹去的記憶終於完整——


 


原來三百年前仙魔大戰的真相,是天帝忌憚冰凰族的力量,與魔尊合謀設局。


 


而江箐陸作為最後一條應龍,為保我神魂不滅,自囚於鎮魔淵百年。


 


「現在後悔可晚了。」江箐陸的聲音突然在識海響起。


 


我低頭看見他正給師尊包扎被天雷灼傷的手,龍骨鞭纏著師尊的劍穗打了個醜醜的蝴蝶結。


 


神格歸位的剎那,三界法則在我眼中纖毫畢現。


 


藥峰深處尚未啟用的噬魂大陣,器峰熔爐裡淬毒的靈劍,還有跪在思過崖的趙珏和體內躁動的魔種……


 


原來這場S劫,不過是天道為掩蓋真相布下的棋局。


 


「師尊!」我揮翼斬斷試圖纏繞他的因果線,

「您篡改命盤的事……」


 


「哦,那個啊。」他隨手把天罰雷雲捏成兔子形狀,「為師和天道老頭打賭,說我能養出三界最會裝的小鳳凰——你看,他連三十壇百花釀都輸給我了。」


 


雲層下突然傳來器峰長老的慘叫:


 


「姓江的!說好隻是暫借昆侖鏡!」


 


我轉頭看見江箐陸正把神器往懷裡塞,而師尊在給掌門師伯的茶盞裡偷加辣椒粉。


 


突然明白為何飛升雷劫遲遲未至——


 


天道怕是早被這對道侶氣得道心不穩。


 


百年後的思過崖飄著細雪,我望著崖邊執掃帚的身影輕笑:


 


「聖僧掃雪的模樣,倒是比當年順眼許多。」


 


趙珏腕間佛珠發出脆響,曾經的黑發已化作霜白。


 


他體內魔種被梵音層層包裹,倒成了鎮守魔淵最好的容器:


 


「師姐……不,該稱您冰凰神君了。」


 


我拋給他一壇醉仙釀,看他被辣出眼淚的模樣與幼時重疊。


 


當年噬魂蠱反噬毀了他靈臺,卻意外喚醒前世記憶——


 


原來那魔將左使的魂魄早被天帝控制。


 


所謂背叛,不過是想用魔氣掩蓋他身上的神格氣息。


 


「鎮魔淵的荷花開了。」他忽然指著雲海,「和您洞府後山那池很像。」


 


記憶突然鮮活起來,三百年前我親手在魔淵種下第一株冰蓮時,身後跟著個抱劍的紅衣少年。


 


如今蓮池邊多了間竹屋,師尊正舉著江箐陸的龍骨鞭釣靈魚,岸邊堆著三十七個空酒壇——正是趙珏當年收集的金丹之數。


 


13


 


重塑三界法則那日,我在三十三重天盡頭發現了師尊的留影石。


 


畫面裡他正把天道命盤當棋盤,對面坐著個與江箐陸七分相似的虛影。


 


「龍君確定要賭?」天道老兒捋著胡子,「若她想起你剖心之痛...」


 


「不會。」江箐陸落子的手穩穩當當,「我換了她的桂花糖,鳳凰髓重塑時摻了忘憂草。」


 


我捏碎留影石S到鎮魔淵,卻見兩人正在蓮池邊烤魚。


 


師尊腕上纏著浸血的繃帶,仔細看正是用我當年送的冰蠶帕包扎的。


 


我劍尖挑起江箐陸衣襟,露出心口猙獰的疤。


 


「解釋。」


 


「你小時候總嫌玉镯冰涼。」他笑著把我鬢發別到耳後,「你師尊說,用心頭血溫著就不冷了。」


 


我這才發現師尊袖中藏著的藥瓶,

裡面全是用鳳凰真火煉化的龍血丹。


 


三百年前他每日喂我的「糖豆」,原是江箐陸剜心取血的產物。


 


雷雲又在天際聚集,這次是師尊在追著天道要賭債。


 


我望著掌心流轉的冰凰神火。


 


突然想通為何江箐陸總說修仙界最危險的從不是天劫——


 


畢竟連天道都逃不過這對道侶的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