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元宵節這天,蕭御又被一通電話叫走了。


 


這已經是五次他放我家人鴿子。


 


戀愛十年,他同前幾次一樣,隻留下輕飄飄的一句。


 


「我現在有急事,改天再拜訪吧。」


 


步履匆匆。


 


同初一那天一樣,又留我一人,尷尬面對滿屋期待的長輩。


 


這次,不知道他的小青梅是扭傷腳踝,還是煮餃子時被水燙紅了手背。


 


蕭御信息來的很快。


 


「楚楚出了車禍,有點嚴重,我得在醫院陪她,你替我跟你家長輩解釋一下。」


 


堂弟目睹我被拋棄全程,問我。


 


「姐,認親宴,又黃了?」


 


這次。


 


我不想像從前一樣吃醋,別扭,而後被他輕易哄好。


 


我拿出手機給許久未曾聯系過的男人發了微信。


 


「認親宴,你能來嗎?」


 


1、


 


我從家門口挪到小區門口等,手機屏幕還亮著。


 


對方回復:「半小時就到。」


 


恍惚間,媽媽一通電話打過來。


 


「小曦,路上堵車了吧?告訴小蕭慢點開,安全最重要。」


 


聽見媽媽的話,我眼前僅恍了一瞬。


 


「媽,蕭御又沒來,鍾楚出車禍,他去醫院陪她了。」


 


說這話時,我竟然沒有很難過,隻是平靜的敘述因果。


 


我媽一聽,氣得不輕。


 


優雅一輩子的她,從來沒發過這麼大的脾氣。


 


「不來了?又不來?咱們也是有頭有臉的家庭,這麼多人陪他開玩笑呢?初一來不了,十五還來不了?他到底重不重視你···」


 


電話裡突然停頓了。


 


也許是媽媽忽然想起,我在這段感情中的卑微與退讓。


 


「唉···」


 


「小曦,你想怎麼辦?媽媽尊重你的想法。」


 


原本平靜的我,聽見這話滿是愧疚,差點繃不住,趕緊掛斷電話。


 


十年青春相付,承認落敗並不容易。


 


這些年,我為蕭御做過很多蠢事,也為他退讓妥協過無數次。


 


我和他,高中同學,大學相知相戀,度過了人生最美好的十年。


 


大學一畢業,我們就開始商量結婚事宜。


 


曾經的我以為,我們門當戶對,又深愛對方,談婚論嫁該是一帆風順的。


 


可,鍾楚出現了。


 


2、


 


四年前,中秋前夕,我們兩家約好見面,可他剛到飯店門口就被一通電話叫走了。


 


徒留我和兩家長輩,尷尷尬尬。


 


至此,他被電話叫走成了常態。


 


開始他還會和我解釋。


 


鄰居妹妹家道中落,他得去幫忙。


 


鄰居妹妹父母相繼去世,隻剩她一個人,可憐兮兮。


 


鄰居妹妹父母曾經對他很好,一家人常照顧他。


 


那個鄰居妹妹,叫鍾楚。


 


他喜歡玩車,我攢了好久的錢買了最新款越野車送他,看他欣喜的樣子,我真的很滿足。


 


可是,那款越野車,鍾楚也喜歡。


 


她說,越野車安全系數高,他便欣然奉上。


 


我知道後,心中鈍痛,氣了好久。


 


再見面的時候,他解釋。


 


「車隻是借她開一段,等她經濟好了,會還回來的。」


 


這下倒好,車撞爛了,

也沒再還回的必要。


 


我不爭氣,明明該下決心了斷,卻擋不住如洪水般的回憶湧來。


 


那年夏天,我們和朋友去海島度假,鍾楚赫然在列。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她,卻十分敏銳察覺到她的心思。


 


玩水上項目時,我們兩個被分到一組,鍾楚突然松力,導致我們的充氣船側翻。


 


我和她掉落大海,同時被海浪淹沒。


 


我水性比她好,使勁撲騰才薅住她的救生衣,好心提醒她不要過度掙扎導致嗆水。


 


鍾楚靠近我時,卻笑的陰森。


 


「羅曦,如果我說是你害我跌下海,你猜蕭御會信嗎?他會不會衝你發脾氣?」


 


我們很快被救上岸,剛上大船,鍾楚梨花帶雨的啜泣便傳入大家耳中。


 


「咳咳咳···羅小姐··可能隻是太緊張了,

失去平衡··才導致我們的小船側翻。」


 


說完,她還嗔怪的看我一眼。


 


我剛想解釋,蕭御就怒目瞪我,那一刻,我突然僵在原地。


 


他在怪我。


 


他竟然真信了我會害他的鄰居妹妹。


 


情緒湧動間,他抱起鍾楚居高臨下的睥睨我。


 


「羅曦,楚楚不會遊泳,這樣真的很危險。」


 


可這是大眾項目,我們都穿著救生衣。


 


「羅小姐,你就算再不滿,也不應該草菅人命啊。」


 


鍾楚帶來的小姐妹不停的指責我。


 


氣氛冰點。


 


蕭御怒火中燒,一把扯下我身上的毛巾,給鍾楚裹上御寒。


 


「羅曦,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惡毒?」


 


蕭御的話像刀,刺的我內心鮮血淋漓。


 


有朋友看不下去,為我打抱不平:「你怎麼說話的?小曦才是你的女朋友。」


 


我張張嘴,想要辯解,可轉念一想,解釋有什麼用呢?之前我因為鍾楚和他吵過幾次,次次他都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這回。


 


他看我的眼神裡,除了責怪,還有憤怒。


 


「羅曦,我真是看錯你了!」


 


那天,我眼睜睜看著蕭御抱著鍾楚走進船艙。


 


隻我一人,在甲板上狼狽不堪。


 


朋友們都有些不知所措,更替我打抱不平。


 


「小曦,那女人是誰啊?她竟然明著指責你害她?」


 


「可笑,我們曦姐才不是那樣的人。」


 


「就是,就是,你別生氣。」


 


「蕭御直男思維,看她嗆咳嚴重,擔心罷了。」


 


我輕輕搖頭。


 


「沒事,你們繼續玩,我跟著摩託艇先上岸了。」


 


有個朋友不放心要陪我一起上岸。


 


我拒絕了,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沒必要掃了朋友興致。


 


更不想讓人看到我的創傷,小腿被異物劃破,血肉模糊。


 


上岸後,我自己叫了醫療救援。


 


等待時,渾身開始發冷,漸漸的意識也開始模糊。


 


「羅曦!」


 


「羅曦。」


 


我抬起頭,回憶裡的聲音和現實生活中的嗓音重合。


 


顧淮年大步朝我走來。


 


我和他也是自幼相識,像蕭御和鍾楚那樣。


 


小時候,我們在外婆家巷子口玩,差點被人販子拐賣,是我先察覺不對,大聲哭救,才救了我們兩條小命。


 


從那時起,我就以他的救命恩人自居。


 


從前我們很熟絡的。


 


什麼時候生疏了呢?


 


好像從我和蕭御確定戀愛關系開始,顧淮年就漸漸淡出我的生活。


 


給他發消息的時候,其實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畢竟他現在是顧氏集團的掌舵人,年紀輕輕就帶著集團更向好發展,是實打實的鑽石王老五。


 


坊間傳聞,顧淮年性情冷淡,高高在上。


 


我如今騎虎難下,男朋友連續幾年放我家人鴿子,第五次,決不能再出現。


 


除了顧淮年,我再找不到其他異性幫忙了。


 


所以我還拿當年的事說嘴,道德綁架他,讓他還我救命之恩。


 


可現在,我看著這個偉岸的男人,眼眶突然就紅了,視線逐漸被淚水模糊。


 


委屈壓都壓不住。


 


「唉·····」


 


顧淮年淺淺嘆了口氣,

伸手拂去我眼睫上的淚意。


 


「別哭,我這不是來了嗎。」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跟個傻子似的不知說什麼好。


 


3、


 


我剛要拉著顧淮年進門,就聽見一陣急促的剎車聲。


 


緊接著便是人聲嘈雜。


 


「曦曦!真的是你!」


 


顧淮年媽媽下車就來拉我的手。


 


「這臭小子說要上你家門認親,我還以為他騙我的,原來是真的。」


 


顧淮年站在我們身邊,眉眼皆是笑意。


 


顧家來的人很多,七大姑八大姨,甚至顧淮年八十歲的老外婆都到場了。


 


顧家和我家本來就是世交,大家也算熟稔,長輩們很快便聊成一團。


 


堂弟小聲問我。


 


「姐,真換姐夫了?」


 


我點點頭,

懶得細說前因後果。


 


其實自己也是懵的。


 


正好有電話打進來,我避開人群接聽。


 


是蕭御,他的嗓音是一如既往的溫潤,透過電話清晰傳來。


 


「曦曦,抱歉。」


 


我以為他是在為放我家人鴿子的事道歉。


 


剛想接茬,鍾楚嬌滴滴的聲音劃空而來。


 


「羅小姐,抱歉,我···不小心把你的貓咪放跑了。」


 


「真的對不起,羅小姐,是我太粗心大意了~」


 


敦敦丟了?


 


那是我和蕭御共同養育了四年的寵物。


 


我還來不及反應,就聽見電話那頭蕭御的輕哄。


 


「沒事,別哭了,貓咪會找家,說不定過會它自己就回來了。」


 


說完這些,

他才開口對我說。


 


「羅曦,反正敦敦又不是第一次跑出去了,上回沒丟,這回也丟不了。」


 


我已經不想再多費口舌。


 


心寒,失望,齊齊湧上心頭。


 


也並不想去問他們為什麼不在醫院,而是在我的房子裡。


 


更不想去質問蕭御,為什麼這麼對我和敦敦。


 


什麼都無所謂了。


 


我已經清醒了。


 


回首往昔,和蕭御在一起的日子,我不否認是有過快樂的,大學時光甚至是十分甜蜜。


 


我也不否認蕭御對我有過真心,隻不過這點真心,比不過他的鄰居妹妹罷了。


 


鍾楚出現後,我就再沒享受過他的偏愛。


 


還記得有一次他醉酒,我去接他。


 


剛到包廂門口,剛好聽到那句醉意夾雜真心的話。


 


「蕭御,

你答應過,這輩子隻愛我一個人的。」


 


此話一出,包廂內瞬間安靜。


 


大家都知道蕭御已經有女朋友了,而且好事將近。


 


有朋友出來解圍,轉換話題。


 


而我一直站在門口,耐著性子等著聽蕭御作何反應。


 


他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轉為溫柔的關懷:


 


「楚楚,喝點蜂蜜水,不然明天該頭疼了。」


 


我已經不記得當時是什麼感受了。


 


失望?


 


或者寒心?


 


但都不重要了。


 


我也算是天之嬌女,成長至今,最大的挫折與委屈都是蕭御給的。


 


我對他一再退讓,一再容忍,現在想想,真是不值。


 


不獨屬於我一個人的喜歡。


 


不曾落在我身上的偏愛。


 


我都不要了。


 


畢竟,感情中,三個人太擠。


 


「我知道了,我會找到敦敦。」


 


我語氣異常淡漠。


 


蕭御聽見後明顯怔了一下,敦敦丟了,我得知後沒有埋怨,沒有爭吵,也沒有責怪。


 


他明明應該竊喜的,但不知道為什麼,蕭御沒來由的心慌。


 


「還有事嗎?」


 


敦敦身上被植入了芯片,我急著給它定位。


 


蕭御張了張嘴,最後沉默。


 


「沒~事」


 


就在電話剛要掛斷的時候,鍾楚聲音再度傳來。


 


「阿御,我穿羅曦的家居服合適嗎?她會不會不高興?」


 


我心灰意冷的掛斷電話。


 


蕭御被她嚇了一跳,手機落地,再撿回來時,我已經掛斷電話。


 


他心中不安,眼神不悅的看向鍾楚。


 


「我什麼時候允許你動她的東西了?」


 


鍾楚瞬間委屈的淚光盈盈。


 


「我··我,我隻有你了,連你也嫌棄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