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灼熱的視線落在身上,如侵略的火焰寸寸蔓延。


那夜的記憶驀然浮現,曾經視為弟弟的男人在我耳畔喘息……


 


見我臉頰燙到發紅,季景突然發了瘋般抓住我的手腕:「所以,你什麼時候和陛下搞到一起的?」


 


「你與人被浪翻滾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有未婚夫?」


 


9


 


突然的質問出口,季景眼眶赤紅一片,眼底是洶湧的怒意。


 


被茶水燙傷的手腕被驟然捏緊,痛得我白了臉色。


 


下一瞬,他被沈即白狠狠推開。


 


發絲散落,帶著一絲不可察覺的狼狽與破碎。


 


察覺到男人的不對勁,許清清心突然有些慌亂:「南汐,你和季景之前認識,對嗎?」


 


我收回視線,冷淡開口:「不認識。」


 


可與此同時,

季景卻咬牙切齒:「認識。」


 


我乍然抬頭,他憤然說出真相:「沈南汐,就是我那個剛及笄就迫不及待下藥爬床的未婚妻!」


 


「如此品行惡毒、水性楊花的女人,你以後少同她來往。」


 


季景嗓音沙啞,壓住了眼底的瘋狂,卻沒看到,在他出口後,許清清的臉色白了幾分。


 


我忍不住皺眉,下意識看向許清清。


 


我從未對他下藥,可四目相對,她眼底帶著哀求。


 


一眼,我便明白。


 


是許清清給季景下了藥,還甩鍋到了他未婚妻身上。


 


卻沒想到,我就是季景的未婚妻。


 


我與許清清相識多年,從未隱瞞身份。


 


她,是真的不知道嗎?


 


我不知道,可對上她通紅的眼眶和眼底的歉意,我終究沒有開口解釋,隻冷下了聲音:「你們走吧。


 


10


 


她突然掉了淚,拽著季景便離開了這裡。


 


等到四周寂靜,我才發現,我的手腕被沈即白握在手中,甚至上好了冰涼的藥膏。


 


感受到我的注視,他愣愣抬頭,還似記憶裡那個笨笨的小表弟。


 


可他笑笑,卻說:「南汐,我明日來下聘,你做我的皇後好不好呀?」


 


他向來叫我姐姐,第一次叫我名字,是一個月前,而這次,是第二次。


 


心好似被什麼燙到,繾綣異常。


 


可我毫不猶豫拒絕。


 


季家世代痴情,先祖更是定下隻娶妻不納妾,算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向往這樣的感情,卻也知道,是痴心妄想。


 


世間男子三妻四妾,季景清冷,都未曾做到。


 


我不想再去嘗試,毀掉我們十多年的感情,

如今我的選擇,是出家。


 


偏偏沈即白好像知道我所想,委屈地垂下了眼:「沈姐姐難道睡了不想負責嗎?」


 


「我也可以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抬頭看他,沒有說話,可沈即白卻好像看到我說:他做不到。


 


可他沒有難過,反而親昵地蹭了蹭我的臉頰:「那我先下聘。」


 


「我一直都知道,沈姐姐想去邊疆。」


 


「三日後我昭告天下,許女子為官入朝堂。」


 


「我可以等沈姐姐完成夢想,沈姐姐也等等我,好不好?」


 


「我會證明給你看,我一生,隻你一人。」


 


「畢竟,我沈即白掌權,從不靠充盈後宮!」


 


話落,他怕我拒絕,裝作很忙的樣子匆匆離開。


 


我低頭望著手腕上纏著的明黃色絹布,無奈輕笑:還是小孩子,

和從前一樣天真。


 


百年制度,哪裡有那麼容易改變?


 


……


 


睡了幾個時辰後,我被人搖醒了。


 


抬眸,便對上了許清清哭到紅腫的眼睛。


 


「南汐,對不起,是我太粗心,不知道季景就是你的未婚夫。」


 


「我知道你有多喜歡他,我卻……」


 


「我好難受,我真的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


 


她還像從前一樣,惹生氣了我,就這樣耍賴,可憐到讓人不忍心責怪。


 


「我沒怪你。」


 


如她所說,是我無趣,抓不住季景的心,哪怕我們有婚約。


 


不過,從今日起,我們便沒有了。


 


見我冷漠,許清清糾結片刻,定定開口:「南汐,我知道你喜歡季景很久很久,

我同他說了,讓他娶你為平妻。」


 


「我們是好朋友,我不想你難過,也希望你能得償所願。」


 


「季景以後我分給你一半,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她小心翼翼開口,我卻不可置信。


 


季景推開門,嗓音冰冷:「若不是清清怕你難過,我才不會答應娶你。」


 


「那就不娶啊!」


 


「我們的婚約,在昨夜就沒了。」


 


「至於做平妻的話,你最好收回去!」


 


「我不會同曾經的好友共侍一夫。」


 


「你們走吧,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眼前。」


 


我看向許清清,眼底滿是復雜。


 


到底是什麼時候,她成了這副模樣呢?


 


她以為對我好,可這是羞辱。


 


或許,我從未真正認識過她。


 


我開口趕人,

她卻撲了過來,抓著我的手就放在了季景胸前。


 


「南汐,你別說反話好不好?」


 


「大不了,我現在就讓季景陪你一夜,再不成,新婚夜,我也讓他同你過……」她開口,好似委屈求全。


 


我即刻抽回手,狠狠甩了她一巴掌:「滾!」


 


「你願意和他在一起,我不願意!」


 


「從婚約解除起,我就不喜歡他了。」


 


「還有,你說我品性惡毒算計你,不如好好查查,三年前給你下藥的到底是誰!」


 


「我從前喜歡你,可我也從不屑於爬床!」


 


11


 


無視許清清不可置信的眼神,我將兩人趕出了門。


 


我不喜歡被冤枉,也被許清清剛剛的話惡心到了。


 


此刻,我才確切地認識到,她從根裡就爛透了。


 


她不會不知道,季景最恨人算計他。


 


從前我們青梅竹馬,他雖冷淡,卻沒對我惡語相向。


 


從三年前起,他就對我開始厭惡。


 


如今,我卻才知道原因。


 


方才,我想不管不顧地說出真相。


 


可幾年的感情,還是讓我動了惻隱之心,沒有徹底揭穿。


 


許清清不會讓季景查出真相,而這次,就當斷了我們之間的情分。


 


最後對視的那一眼,我沒再說話,可許清清知道,我們以後不是朋友了。


 


……


 


季景站在原地,眸光落在緊閉的門上,微微攥緊了拳。


 


「不是你,是誰呢?」


 


所有人都知道,我那些年愛他到痴狂,他理所當然地認為,是我做的。


 


可他也明白,

我做事,從來敢作敢當。


 


收回視線後,他帶著許清清回了季府。


 


他想喚人去查,卻被許清清阻止。


 


「讓我去吧,我也有不少人脈,我也想換南汐一個清白。」


 


見她眼眶紅紅,多年的習慣讓他下意識為她擦去淚水,點頭應了下來。


 


他們走後,父親和母親來了。


 


母親握著我的手帶我回到嫡女的院子,滿目慈祥:「你這孩子,怎麼不早說季景說退婚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派人下了聘,以後你就是皇後,隻等你願意了,就入宮。」


 


「你也別太端著,讓陛下等太久。」


 


父親也勾著唇,一改先前冷漠的模樣,好像他們對我百般親昵。


 


我沉默地抽出手,回了房。


 


見我如此,他們瞬間冷了臉,卻不敢斥責半分。


 


直到他們離開,淚才從眼中滑落。


 


這一次,我什麼都不期待了。


 


12


 


焦躁幾個時辰後,季景看到了真相。


 


原來,三年前的藥,是一個愛慕他的小官之女下的,沈南汐確實無辜。


 


此刻,他喃喃著:「不是她……」


 


眼底,驚喜與愧疚瘋狂蔓延,連帶壓著的情意徹底爆發。


 


許清清見此,如往日那般坐在他懷中,想要引人沉淪。


 


可季景卻推開她,衝進了月色。


 


桌案上的茶杯落地,許清清冷眼捏緊了碎片,手心鮮血淋漓。


 


她看清楚了,季景那濃烈的情意,不是對她的。


 


……


 


我捏著筆,想同沈即白說些什麼,

可下一刻,季景從窗口翻了進來。


 


看到我,他快步走來,好似受到什麼刺激,急切地將我摟進懷中。


 


「對不起,是我誤會你了。」


 


他嗓音沙啞,可低頭,卻再不見我眼中一絲情意。


 


心中苦澀翻湧,他緩緩開口:「一月前,我沒有把你扔給乞丐。」


 


「我想為你解毒的,可我卻暈了過去,等再清醒,你已經……」


 


「青梅竹馬十多年,我的心不是石頭,我是喜歡過你的。」


 


「可我不理解,明明你是我的未婚妻,我們遲早會在一起,你卻要這樣算計。」


 


「我心底排斥這樣的手段,於是,我厭惡你,嫌惡你。甚至,在知道許清清是你朋友的情況下同她在一起!」


 


「我和她親近,是想報復你。」


 


「可今日我才知道,

我誤會你了。」


 


「南汐,我不退婚了,我們談個日子成婚好不好?」


 


他想,誤會解開,一切皆大歡喜。


 


可我說:「我不想和你成婚。」


 


男人神情恍惚,在看到紙張上沈即白三字,被逼到紅了眼眶。


 


清冷如嫡仙的男人此刻像個瘋子一樣撕了那礙眼的三個字,緊緊拉住了我的手:「說不定,這一切都是沈即白算計的。」


 


「他從小就喜歡你,甚至和我打賭,他想搶走你。」


 


「南汐,你不會上當的,對嗎?」


 


他滿眼祈求,想要我如往年那般痴纏他,隻認他。


 


「我可以給你一生一世一雙人,沈即白不行,他注定要有三宮六院……」


 


「我不介意你和他一月前……」他喃喃提醒,

我卻忍不住嗤笑:「所以呢?」


 


「你想要我嫁給你?」


 


他點頭,可我的臉色卻越來越冷。


 


「那許清清呢?她怎麼辦?」


 


「你說你不介意我們有肌膚之親,那你為什麼不想,我會不會介意你和人纏綿三年?」


 


「同許清清說的話一樣,髒了的男人,我同樣,也不要!」


 


他說他真心喜歡過我,可我感受不到半分。


 


想到什麼,我翻找出季景送的銀簪,放在了他手中:「你的真心太廉價,我要不起。」


 


「也不想要。」


 


「在這裡,我提前祝你和許清清白首不相離。」


 


13


 


見此,季景頓了頓。


 


口中未說出的話轉為苦澀,在口中蔓延。


 


他習慣了我的愛,可此刻卻不得不承認,

他在我眼中,看不到他了。


 


難過湧上心頭,他不覺卑微,淚幡然落下:「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他問,我卻沒有回答。


 


他怕知道我的答案,連忙啞聲苦笑:「先前是我對不起你。」


 


「這一次,換我來追著你。」


 


「我會讓你看到我的真心的,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他捏緊銀簪,落荒而逃。


 


他前腳剛走,我的耳畔便襲來一陣冷風。


 


我偏頭躲過,讓許清清的巴掌落了個空。


 


她眼眶還是很紅,卻和先前截然相反。


 


此刻,她SS瞪著我,眼底滿是怨恨:「你不可以和我搶季景!」


 


「我說過,他是我唯一上心的男人,你是我的好朋友,你怎麼能讓他愛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