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將託盤端到一邊。


 


「不一定非要用母親送來的飾物,你若有與禮服更相配的飾品,自己搭配點綴便是。」


 


蔓兒抽開自己的飾品匣子,翻找兩下,卻發現她的飾品不是過於陳舊,就是不襯禮服。


 


「扶冬,你回去,將我母親留下的那套珍珠首飾取來,借給妹妹用。」


 


蔓兒慌忙向我解釋:「這麼貴重的首飾,姐姐不用麻煩,我戴這個銀墜子便是了。」


 


我隻是笑著湊上前去彈了下她的腦門兒。


 


「是借給你的,又不是送給你的,你慌什麼?」


 


她這才放心地笑出來。


 


「好。就聽姐姐的。謝謝姐姐。」


 


待蔓兒妝點好了,我不由張大了嘴巴。


 


「果然,我就知道珍珠最襯你。你的脖頸修長,與珍珠串子相得益彰。」


 


便想要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蔓兒卻拉住我。


 


「姐姐,及笄禮結束後,姐姐也帶我一起走吧。就今日。」


 


19


 


葉府來了眾多賓客。


 


我稱病不來。


 


可仍然穿得樸素,不引人注目地站在角落裡。


 


以防繼母和葉芫對蔓兒不利。


 


京中貴女來得不少。


 


皆是一窩蜂地湧到今日的主角葉芫面前攀談。


 


卻沒想到我明明不來,卻仍然頻繁地出現在她們口中。


 


「芫兒,你今日打扮得好生靚麗,不似去年葉蘊,蠢胖如豬,卻偏要穿化時興的妝容,那妝容在她臉上哪裡好看?倒不如你今日清雅的打扮大獲全勝。」


 


「是呀,聽說她得了重病,今日不露面了?可真是太好了。平日我就最看不慣她那副囂張跋扈的樣子。」


 


我的好妹妹葉芫,

果然並未向著我說一句話,反是加入他們一同嬉笑。


 


與她面上的典雅端莊大相徑庭。


 


我在內心輕笑,卻任憑她們奚落嘲笑。


 


隻是我沒想到,竟然又在話語裡聽見沈聽聲的名字。


 


「對了芫兒,你爹爹收留的義子沈聽聲何時來?真是沒想到他不僅學問好,還玉樹蘭芝,一表人才。不會還被葉蘊那個醜貨霸佔著吧?


 


「猶記放榜那日,他騎馬遊街,意氣風發,如若是能與他相配,定然是世上頂頂幸運的女子。」


 


芫兒笑了笑。


 


「幾位姐姐妹妹真是說笑了,先前我哥哥心中隻有科考,還不曾有過婚配呢。蘊兒姐姐追在他身後這麼多年,也是連幾個眼神都沒得到,倒是鬧出來不少笑話。你們想聽嗎?我私下說給你們聽。」


 


聽及此,我翻了個白眼。


 


沈聽聲如何,

早就與我無關。


 


可他即便看不上我,也斷然不會看上如此表裡不一、惺惺作態的女子。


 


終於順利等到及笄禮開始。


 


繼母將珠釵仔細戴到葉芫的頭上。


 


才到蔓兒出場。


 


卻沒想到眾人突然發出驚異的聲響。


 


「這就是葉蔓姑娘吧,竟想不到葉家藏龍臥虎,兒女各有所長,蔓兒姑娘也是超凡脫俗啊!」


 


不知道為什麼,一種成就感,莫名攀上我的心尖。


 


而被搶了風頭的葉芫,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很不好看。


 


20


 


我備好了包袱。


 


等待著蔓兒妹妹脫身,赴我的約。


 


卻沒想到她遲遲沒有現身。


 


我焦急地在屋頂上查看。


 


隻發現與葉芫和與她關系好的那幾個女娘,

不懷好意地走向葉蔓,想要將她帶走。


 


我焦急地看向沈聽聲,希望他能替蔓兒解圍。


 


可他似乎沉溺於與賓客推杯換盞,並無察覺。


 


情急之下,我自己跟了上去。


 


隻見到葉芫她們,帶葉蔓到了後花園。


 


「你為何沒有戴母親為你準備的珠翠,是瞧不上嗎?


 


「這珍珠又是從哪裡來的?這一套少說也要三百兩白銀,你從哪來的這麼些錢?


 


「就非要出風頭是吧?」


 


不等葉芫上手,她那幾個狐朋狗友好姐妹,便上手拽著蔓兒到湖邊。


 


「愛出風頭是吧,那就讓雞好好出出風頭,等著出大醜吧!」


 


這些日,我的性子早已轉變。


 


卻發現此刻仍然沒辦法抑制住天生的暴脾氣。


 


事態急迫,我再顧不得逃跑的大計。


 


隻是衝上前去。


 


往日訓練的軍體拳果然分外有效。


 


這幾個弱不經風的女娘,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我用力將她們拽住推開。


 


終於將蔓兒護在懷裡。


 


那幾人連同葉芫跌坐在地,卻顧不上摔得疼,竟是第一時間張大了嘴巴。


 


還是葉芫先難以置信地開了口:「葉蘊?不,蘊兒姐姐,你怎麼消瘦了這麼多?你聽我解釋……」


 


另幾個女娘忙著從地上爬起來,嘴裡卻不忘挖苦我。


 


「瘦了不少啊?我知道了,怕是因為沈聽聲才減肥又生了大病吧。可減肥半天,人家也還是不喜歡她呢。」


 


「芫兒,你就是脾氣太好,才處處叫葉蘊興風作浪。今日她推了咱們,一定要好好治她的罪!」


 


我又要發作,

卻聽見身後熟悉的聲音傳來。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我轉過頭,是沈聽聲。


 


21


 


見沈聽聲來了。


 


剛才還群情激昂的幾個女娘,突然也偃旗息鼓。


 


我不再處理場面,隻知道沈聽聲安排妥帖,將今日的鬧劇瞞了下來。


 


蔓兒換上便裝,我牽著蔓兒的手,偷偷潛往後門去。


 


卻沒想到沈聽聲又神出鬼沒地出現在後門,攔住了我的去路。


 


「讓開。」


 


我沒好氣地嚷道。


 


可沈聽聲卻恍若沒有聽到一般,繼續擋在前面,目光打量到我身後的包袱,眉頭微皺。


 


「你要去哪?」


 


見我不回答,他又轉而質問蔓兒。


 


「蔓兒你說,她要帶你去哪兒?」


 


蔓兒左看右看,

抿緊了嘴唇,終究也沒開口。


 


我抬眼瞧見扶冬不自然的神態,心中已然有了判斷。


 


「今日是你去叫了沈聽聲吧?你還想不想跟我走了,為何要找他來多管闲事?」


 


扶冬一臉委屈,又想下跪。


 


被我一把撈起。


 


「跪什麼跪?我都說了,你願意跟我走,我們便姐妹相稱,哪有妹妹跪姐姐的?」


 


沈聽聲卻急了。


 


他不顧身份隔閡,逼近我。


 


眉目滿是慍怒,嗓音卻突然變得有些沙啞。


 


「你曾經說的喜歡我,都不作數了嗎?」


 


我感到自己的鼻尖酸澀,暗自攥緊了掌心。


 


「你與我父親之間的恩怨,也能放得下嗎?」


 


他的瞳孔驟然震動。


 


似是不解心底的秘密為何被我得知了去。


 


目光卻也逐漸冷卻下來。


 


「放我走吧。」


 


我冷淡地說。


 


他沒再攔我。


 


「你若有心,就再幫我一次,安頓好我家裡人,別派人來找我。」


 


22


 


轉眼三年。


 


我和蔓兒、扶冬在一處小鎮上已經落下腳來。


 


平日我們以姐妹相稱,不再有主僕之別。


 


蔓兒果然心靈手巧。


 


總有用不完的奇思妙想。


 


扶冬心細,幹活又利索。


 


而我,或許是因為早些時候苦練軍體拳,總有使不完的牛勁。


 


我們在鎮子上開了家酒鋪,除了蔓兒擅長的五味子酒,也試了不少新品。


 


日子就這麼輕松快樂地過著。


 


我刻意不再關注京中的事,更怕有朝一日聽到我全家覆滅於沈聽聲的復仇。


 


可沒想到,找上門的人,比消息到得更早。


 


沈聽聲進入我們的小酒鋪那日,我拿在手上的酒勺驟然掉落在地上。


 


「蘊兒,你還好嗎?


 


「我留下,或你跟我回去,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再不會放你從我眼皮子底下溜走。」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


 


「這三年,我並不好過。」


 


我這才知道。


 


在我們的劇情裡,沈聽聲一直喜歡著的人,從來都是我。


 


23


 


(沈聽聲視角)


 


沈聽聲一直都知道葉蘊的父親是滅他全家的仇人。


 


卻也知道自己的父母不是好人。


 


靠假藥坑害了幾個鎮子百姓的銀錢和性命。


 


葉蘊的父親留了沈聽聲的性命,

並將沈聽聲收在身邊親自提點。


 


還給了他寒門義子的身份,不再提往事。


 


沈聽聲自然是知恩圖報的。


 


更知道自己一無所有,不該肖想恩師的女兒。


 


可他就是無可救藥地想要靠近葉蘊。


 


直到葉蘊不再日日纏著他,才讓他明白自己弄毀了一切。


 


三年前,沈聽聲以為葉蘊發怒是因為看見葉蔓的手帕吃醋,便當即到葉蔓院子裡辭別。


 


卻沒想到因此而撞見了葉蘊,使得誤會好像加重了。


 


甚至他連話都沒說上,就叫葉蘊跑了。


 


後來,他又想起來葉蘊愛吃松鼠桂魚。


 


就專門學了回來,想討葉蘊歡喜。


 


隻是沒想到,換回來的隻有葉蔓代葉蘊送過來的雞鴨魚肉。


 


她仍然不見他。


 


事情往沈聽聲最不願意的方向發展了。


 


聽說葉蘊吃齋念佛,日日叫精壯侍衛到院子裡,好像很歡喜。


 


沈聽聲又怒又懊惱,卻不知所措。


 


直到葉蔓送了五味子酒到各個院子裡。


 


沈聽聲終於借酒消愁,身體不受控制地借著酒勁來找葉蘊。


 


葉蘊開門時,沈聽聲才覺得自己的內心好像又燃起了一絲希望。


 


但這希望,很快又被澆滅了。


 


她甚至不願意送送他。


 


可不知為何,從那日醉酒開始,沈聽聲的視野裡總會莫名其妙地浮現出一些怪字。


 


這些怪字有些像在調侃談論他的生活。


 


有些又像是在提點他什麼。


 


但很多時候,說的都是他沈聽聲不愛聽的。


 


唯獨有一次,沈聽聲看見怪字說:


 


【人家葉蘊都說了讓你安心準備科考,

你就安心準備啊,聽老婆的話會發達不知道嗎?】


 


終於有了些順耳的話了,他願意聽這種話。


 


通過秋闱後的那個除夕,沈聽聲原本計劃著,滿足葉蘊多年前向自己許下的願望,和她一起放煙火。


 


可沒想到,家宴葉蘊都不來了。


 


是為了躲自己嗎?


 


可她說自己病了。


 


萬一是真的怎麼辦?


 


沈聽聲記得自己以前學的藥理的知識,立馬配了方子,抓了藥。


 


卻不敢送過來,隻敢讓葉蔓幫自己。


 


那天,怪字慫恿沈聽聲將煙火在白天都放了。


 


這樣便和別人不一樣,葉蘊就不會把沈聽聲的煙火和其他人的煙火混在一起了。


 


可等他放完了煙火,又擔心葉蘊病了吃不下東西,便立馬跑回去下廚做了清淡的飲食,叫人送去葉蘊的小院。


 


如他所料,又是石沉大海,葉蘊不會再理他了。


 


終於撐到科考得中,沈聽聲本想在慶功宴上向恩師求娶葉蘊。


 


卻隻等到葉蘊的貼身侍女扶冬慌慌張張過來,找自己去救場。


 


待他打點好一切,竟發現她要跑了!


 


更沒想到,他暗戀了這麼多年的姑娘,竟然用S父之仇來勸自己退讓,放她走。


 


三年來,沈聽聲努力輔佐葉蘊的父親,卻發現自己越來越沒了留在京中的念想。


 


每一個日夜,他都沒有放棄追尋葉蘊的方向,來葉蘊身邊。


 


24


 


聽了這些,我莫名紅了眼眶。


 


終於衝上前去,抱住沈聽聲。


 


他也緊緊將我擁住。


 


這是一個遲到了很多年的擁抱。


 


葉蔓輕咳了兩聲,

帶著扶冬從後廚探出身子來。


 


「這下終於不用叫『沈大哥』了吧?什麼時候可以叫『姐夫』?」


 


現在,我們都能看見怪字了。


 


【這竟然還能 HE,真不容易。】


 


【我就說吧,得先跳過來看結局。】


 


【你跳過來看的?我可是一口氣追了全集。隻不過視角變來變去的,觀眾的命也是命啊,累人。】


 


【不是,我怎麼覺著要不是有你們這些狗頭軍師,他倆早在一起了呢……】


 


【搞內讧是吧?給我拉出去S。】


 


【那後面呢,葉蘊和沈聽聲成親了嗎?】


 


【我們就等著新的故事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