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嘉悅站在我身邊,很認真地打量了我幾眼,「安幕哥,真的是緣分,我和我姐姐是孪生姐妹,你和阿嶼也有些像呢。」


她輕輕地將手放進我的胳膊裡,我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住情緒,「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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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腦海中像是有電影片段劃過。


 


十四歲,我抡起拳頭,一拳一拳砸在她繼父的腦袋上,「欺負小女孩,去S。」


 


十五歲,她搬進我家,紅著臉坐在角落裡,想與我保持距離,我挑了挑眉頭,「你害羞什麼,我和你各論各的,我是你哥,你是我的小媳婦。」


 


十八歲,她被同學騷擾,我雙手抱胸,往那人高馬大的男生面前一站,「你找我女朋友有事嗎?」


 


二十二歲,她依偎在我懷裡,滿心期待地屬於我們的婚禮。


 


「和你結婚是我十五歲時的願望,等我二十三歲的時候一定要實現。


 


可她二十三歲時的願望不會再實現了,我們的感情「S」在了那個初夏的午後。


 


但是沒關系,會有更好的未來在等著她。


 


傅司嶼緩緩朝她走來,我能感覺到嘉悅泛紅的眼眶以及眼中難以掩飾的欣喜。


 


目光所到之處,皆是彼此,真好。


 


在把嘉悅的手放進傅司嶼掌心中的瞬間,我動了動嘴唇,「她之前受苦了,以後一定要讓她幸福啊。」


 


傅司嶼看著我,認真地點了點頭,「我知道,謝謝你。」


 


當嘉悅挽著另一個男人的手,從我身邊離開時,我確切的感受到,心裡有個地方碎了,並且此生都難以修復好。


 


在前往機場的路上,我接到了小葉的電話,她氣急敗壞地把我罵了一通,可說著說著卻哭了起來。


 


「婚禮都沒參加完你人就跑了,

混蛋。」


 


「連個招呼都不打。」


 


我等她發泄完了才幽幽說道,「的確應該跟你說一聲,我辭職不幹了。」


 


電話那邊的叫嚷聲消失,過了好久,久到我以為她已經掛斷了電話,才聽到傳來一聲嘆息聲,「這麼做真的值得嗎?」


 


我低頭看了眼已經幾乎麻痺的半邊腿,「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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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了 W 市


 


住院的半年裡,我幾乎屏蔽了外界的所有聲音,小葉偶爾還會聯系我,問我病情怎麼樣了,都被我顧左右而言他的敷衍了過去。


 


當初為了找秦嘉悅,我去了邊境,好幾次出生入S,從山上滾了下去,不成想被發黃的鐵鏽劃破了小腿,可當時身邊荒無人煙,沒有第一時間得到很好的救治,等走到市區時,一切都晚了。


 


醫生建議我截肢,可截肢之後,

我需要很長一段時間做復健,會耽誤我找秦嘉悅。


 


趁現在的腿還能用,我拒絕治療,發誓要在最短時間內找到她。


 


之後不久,我就見到了她,這條腿就當是我和老天交換的禮物吧。


 


這天,我躺在床上看書,突然接到了小葉的電話。


 


「佳樂有來找你嗎?」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小葉說話都有些哆嗦,「佳樂從昨天晚上就聯系不到人了,最近他們結婚的消息被狗仔曝光了,我們擔心是不是傅司嶼的極端粉絲帶走她了。」


 


不等小葉把話說完,我就掛斷了電話。


 


心中的緊張不亞於幾年前我剛得知嘉悅失蹤,我扯了個理由從醫院出來,但卻不知從哪裡找起。


 


手機鈴聲恰合適宜的響了起來,「你是安幕?」


 


對方用了變聲器,我辨別不出是男是女。


 


「你是誰?」


 


對方笑了笑,「你不用管我是誰,你喜歡錢佳樂對吧,不對,具體來說,你喜歡的是秦嘉悅。」


 


我的心狠狠一震,突然湧出一個不好的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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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 XX 礦場,一個人來。」


 


我知道那個礦場,早就荒無人煙,一般人根本不會去,等我趕到那邊時,已經接近深夜。


 


「還真來了,看來我猜的沒錯。」


 


眼前靠在牆上抽著煙的女孩,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我順著她的眼神看過去,嘉悅被綁在她的右手處,此時她正驚恐地望向我,眸光中蘊藏著淚水。


 


「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綁架她。」


 


女孩微微一笑,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你把她帶走吧,隻要她走了,阿嶼就會喜歡我了。」


 


果然,

和小葉他們猜想的一樣,是為了傅司嶼。


 


「他們已經結婚了,你這麼做是違法的,聽我的話,把她給放了,趁現在你還沒犯下大罪。」


 


我不確定她身上有沒有武器,況且嘉悅此時在她手中,我不敢有下一步動作。


 


女孩望向我,嗤笑一聲,「你就是靠這個自我安慰的?」


 


「你為她犧牲了那麼多,她知道嗎?還騙她說什麼孪生姐姐。安幕,男人做到你這份上,可真失敗。」


 


嘉悅發出「嗚嗚」的聲音,她無法置信地看向我,我轉過頭拒絕與她對視,隻冷靜地看著面前的女孩。


 


她的聲音很魅惑,「你帶著她走吧,你本來就和她是一對,破壞你們的人是傅司嶼,你該恨的人是他,我才是幫你的那個。」


 


在她看來,這完全是一箭雙雕,我和她都能達成所願,她的話充滿蠱惑的意味,

我雙目澄澈,面無表情地看向她。


 


「你的提議時很誘人。」


 


「誘人就對了,我可是想白送你個機會。」


 


她走近我的身邊,目光停留在我的臉上,「嘖嘖嘖,這婆娘的命可真好,兩個帥哥為她爭的頭破血流。」


 


她以為我一定會同意,隻可惜,她到底還是找錯了合作對象。


 


趁她靠近我的瞬間,我一把擒住她的脖子,猛地將她推到牆壁上,我的腿行動不便,隻能靠身體壓制住她。


 


我看向被綁在地面上的嘉悅,從女人身上掏出刀片扔到她面前。


 


「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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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悅生生地看著我,可手上動作未停。


 


就在她好不容易解開繩子準備逃跑時,女人狠狠踹向我膝蓋一腳。


 


我疼的抽搐,整個人癱掉了地面上。


 


她怒不可遏地看向嘉悅,「你還敢跟我跑,去S吧。」


 


猩紅的眼神中流露出滿滿的S意,她拿著刀衝了過去,我不會讓她傷害嘉悅,就在她撲上去的瞬間,我用身體……擋在了她們的中間。


 


白刃進入我的身體,我疼的抽氣,還硬撐著沒有倒下。


 


「不準你碰她,滾。」


 


我把嘉悅擋在身後,有鮮血從我體內冒了出來,卻不覺得疼。


 


「你為了她寧願S,安幕,你是不是瘋了。」


 


女孩顫抖地松開緊握匕首的手,雙腿發軟地坐到地面上。


 


終於,我聽到了警方的鳴笛聲,聲音越來越大,也越來越近。


 


我躺在地上,嘉悅捂著我的傷口,淚水不斷從她眼眶中墜落,一滴一滴地留在我的臉上。


 


「安幕,

你別嚇我。」


 


她崩潰的嚎啕大哭,拼命讓醫護人員來救我,我被抬上擔架的最後一秒,還看到她手足無措時眼裡流露出的絕望。「你別S,安幕,你不要S。」


 


我搖搖頭,做了個加油的手勢,「嘉悅,別害怕,笑一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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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命比我想象中要堅強,搶救的很及時,我最終活了過來。


 


腹部的傷口不算深,疼痛也是在我可忍受的範圍內。


 


我睜開眼,就看到嘉悅腫著兩個大核桃,守在我身邊,「你醒了?還疼不疼?難受不難受?」


 


我沉默地望向她,「你怎麼在這?」


 


她不說話,默默地望著我。


 


「我已經沒事了,你走吧。」


 


我忍不住勸她,可她隻是搖頭,「不,我就想呆在這裡。」


 


「你是不是有話要問我。


 


當時那女孩說的話對她的影響太大,她心中肯定有不少的疑問。


 


我看向她,表情很平靜,「你不用太當一回事,那人瘋了,簡直在胡說八道。」


 


「是真的胡說八道嗎?」


 


嘉悅站在我面前,「我知道自己失憶過,而且有很重要的事情沒有完成,這些年來我一直在尋找這段記憶,婚禮之前你出現了,你告訴我我們之間認識,因為我的孪生姐姐。」


 


「她叫秦嘉悅對不對,可真的有這麼個人嗎?」


 


在她的眼神之下,我無處遁形。


 


我真的能告訴她嗎?


 


衝動幾乎是一瞬間的,可身上傳來的疼痛,以及……嘉悅微微突出的小腹都在告訴我,不能!


 


我們的緣分已經到這了,假如我告訴她,她又該怎麼樣?


 


和傅司嶼離婚,

然後和我在一起?


 


因為愛還是因為過去的承諾?


 


我不想她因為過去而選擇我,我可以接受她忘記我,我接受不了她可憐我。


 


「我想應該是有的,但她不是我的孪生姐姐,她應該是……」


 


「夠了。」


 


我打斷她的話,一字一句地說道,「你想多了,秦嘉悅就是你的孪生姐姐,就算不是,那也跟你沒關系。」


 


「你是錢佳樂,傅司嶼的妻子。」


 


「你不要多想,秦嘉悅是秦嘉悅,你是你,你們不是同一個人。」


 


「還有,我去救你,並不是因為其他原因,隻不過不想讓我愛的人的妹妹受傷,畢竟我也是看你長大的。」


 


嘉悅的眼淚決堤而下,我鐵石心腸不肯去看她,「你走吧,這件事情我希望你我都能徹徹底底的忘掉。


 


門外傳來敲門聲,小葉大包小包地拎著東西走了進來,「佳樂,你還沒回家嗎,司嶼在外面等你呢。」


 


她放下購物袋,自然地將手放進了我的掌心,「好點了嗎,有沒有不舒服。」


 


語氣是常人都能覺察到的的親昵。


 


我寵溺的敲了敲她的額頭,「我沒事了,很快就能出院。」


 


「你們什麼時候……」我聽出了嘉悅語氣中的顫抖。


 


「對不起啊,之前一直沒告訴你。」


 


嘉悅看向我,試圖從我眼中找到點不同尋常的痕跡,可我隱藏的很好,連一絲一毫的懷疑都不留給她。


 


「我已經找到愛的人了,關於你姐姐的事,請你不要再提起」


 


嘉悅點了下頭,拎著保溫桶轉過身,她的腳有些站不穩,連呼吸都急促到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刺激。


 


我的視線跟隨著她離開,在關上門的那一刻,我忍不住開始劇烈咳嗽,直到眼淚水咳了出來才罷休。


 


「你說你這是何必呢?」


 


小葉給我倒了杯水,我躺回在病床上,問道,「都處理好了嗎?」


 


「房子已經在辦過戶了,你們曾經在一起過的線索也都被處理了,D 國那邊我已經聯系好,等你恢復好了就能過去。」


 


我點點頭,突然感覺到一陣安心,困意席卷而來,我最近睡得越來越多了。


 


可能是那病的並發症吧,就在我去救嘉悅的當天,我被確診了骨癌,醫生說能痊愈的幾率幾乎為零。


 


所以救嘉悅回來,是我最後能為她做的事。


 


我緩緩合上眼睛,夢中我回到了那個破舊的筒子樓,嘉悅的哭聲從裡面傳來,我站在她面前,替她擋住了世間所有的不堪,

牽住她的手,「別害怕,我們一起回家吧。」


 


她緊緊拽住我的手,不肯松開。


 


「我們回家,你答應我的,再也不松開我的手了。」


 


「嗯嗯,不放開。」


 


可為什麼我最終還是放開她的手呢?


 


我說不出來,她也沒必要知道。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