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耳邊傳來老祖的聲音:「乖孫,下次可樂少加點冰,太涼了,那饅頭夾肉還挺好吃。」
「老祖,那是漢堡。」
「豬頭肉燉得不夠爛,老祖牙口不好,白酒度數不夠高,下次給我來點茅子嘗嘗,人家隔壁老陳的孩子年年給帶茅子。
「金元寶挺好,還得是這個。最近金子漲價,你祖奶早就想要個金镯子了,我一直沒舍得。」
「不是,老祖,下面和上面一個金價?」
老祖點了點頭。
「那清明這麼多人燒紙,下面會不會通貨膨脹?」
老祖搖了搖頭:「有匯率,更何況有的收不到。」
「為什麼?」
「有些不去墳前的,隨便找個地方燒,也不寫表文,自然收不到,孤魂野鬼的搶都搶不夠。」
「什麼是表文?
」
老祖一沉思:「嗯,也就是你們現在所謂的快遞單,你不寫給誰的,就容易被搶走。」
原來,還這麼多門道。
老祖說這事我媽擅長,從來沒搞錯,就是墳前畫的圈都知道對著墓碑的地方留個口。
快天亮的時候,老祖囑咐我說,我二姨這人不行,當年我爸媽離婚就是我二姨從中作梗,讓我媽警惕我二姨。
結果第二天我二姨直接帶著一群人大張旗鼓地來我們家,引得周圍鄰居紛紛出來圍觀。
我二姨帶人來提親了。
上次那肥頭大耳的男人離婚了。
「思雯,你們倆也是有緣分,兜兜轉轉又回到原點,他離婚了,你考上研了,正好把這親事訂下來,雙喜臨門。」
肥頭大耳的男人已生育了一個女兒,走到我面前開始品頭論足:「學歷高是高了點,
除了將來能輔導孩子,也沒什麼用,不過我不嫌棄你。」
「要我說你也別讀研究生了,咱倆研究研究怎麼生就是了,尤其是研究怎麼生個兒子。」
一臉猥瑣相,一口大黃牙,直讓我惡心。
嫌棄我,你也配。
「我除了學歷高,還有一個技能,你猜猜是什麼?」
「洗衣服還是做飯?我最喜歡吃紅燒肉了,你把我伺候好了,我一個月給你一千五零花,現在就業難,研究生也不好找工作。」
一千五?我差你這一千五?請個保姆都不止一千五。
我雙眼盯著他,實在想不明白這到底是個什麼非人類物種。
「你這麼含情脈脈地看著我,我就知道上次相親完你就看上我了,後悔了吧?不過好在我離婚了,離婚的男人那方面更有經驗,知道怎麼疼你滿足你。」
我冷笑一聲:「你那一口黃牙是噴糞噴多了吧?
下面不好使,全從上面冒出來了?」
「我告訴你我最擅長什麼!我啊,最會S豬了!」
說著我轉身就從廚房提了一把刀出來:「趕緊給我滾,哪來的滾哪去,你,回你的豬圈!刀劍不長眼,別等著老娘一會兒直接把你剁成紅燒肉!」
「你……怎麼這麼兇?」男人眉眼一垂,再次抬起的時候眼裡滿是猥瑣和兇狠,「不過我就喜歡潑辣的,我上個婆娘也潑辣,一個星期就讓我打服了!」
二姨聽他要繼續說下去,慌忙阻攔:「瞎說什麼,別嚇壞了新娘子。」
「思雯,你這麼說話就不對了,胖點的好,有安全感。」
「那給你?」
「你這是小輩該說的話嗎?小朱家做食品供應鏈的,一年不少賺,你跟著他吃不了虧。二姨還能害你不成?」
食品供應鏈正好和我二姨家的飯店生意掛鉤,
二姨的算盤打得真是噼裡啪啦響。
我媽終於站出來:「二妹,思雯的事你就別操心了,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以後別什麼歪瓜裂棗都介紹給我們思雯。」
「大姐,我看你是剛吃了兩天飽飯就忘本了?當初要不是我買了你的房子,給你錢讓你倆活命,現在你和這個小賤蹄子是S是活還不知道呢!現在你外甥需要用錢,你就這副嘴臉?」
幾句話戳中了我媽,當初離婚後走投無路,二姨買下了我家的房子,給了我們娘倆三萬塊的活命錢。
這些年我媽也因此而對我二姨百依百順。
見我媽眼神恍惚,我轉身將老祖告訴我的真相告訴我媽。
我爸出軌的服務員就是二姨店裡的,是我二姨故意給他倆制造機會,出軌證據也是我二姨提供的,房子才能歸我媽,我媽還對我二姨感激涕零。
後來我二姨以低於市場價買了房子,
轉臉拿著房子去銀行貸款開了分店。
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二姨設計的,犧牲自己親姐的婚姻,就為了拿房子貸款做生意。
「二姨一步步真是能算計啊!」
我媽一臉茫然看向我二姨:「二妹,思雯說的都是真的?」
「怎麼……怎麼可能?她那會兒懂個屁!」
我二姨聲音顫抖,看得出她眼裡滿是驚恐,因為我字字句句都說中了。
「二姨,你對著老祖宗發個誓,如有半句虛言,飯店立馬破產!你敢嗎?」
我二姨對上我媽質問的凌厲目光,眼神閃躲:「發就發,一群S人怕什麼。我發誓,如有半句謊言,飯店立馬破產!」
我二姨直接抱著胳膊蠻橫無理起來:「小朱給思雯的彩禮我已經收下了,說什麼也沒用了。做長輩的,
有權力安排小輩的婚事,今天就讓思雯跟小朱把證領了。」
「二姨,販賣人口現在都這麼明目張膽了?」
「我這怎麼叫販賣人口了?我是替你著想!」
「難道親戚就不叫販賣人口了?這彩禮誰收的,誰嫁!」
我二姨衝著肥頭大耳的小朱使了個眼色,小朱朝著我就過來要拉我走。
我抬手將刀架他脖子上,隻是在他脖子上輕輕蹭了一下,不多不少,抹出了血。
看到血的小朱立馬嚇得尿了褲子。
「別S我,別……」
而我二姨接到一個電話,表弟在電話裡哭訴:「媽,他們要把飯店收走,我們家要破產了!」
「什麼?誰……誰要把飯店收走?」
我心中一喜,
嘿嘿,老祖開始顯靈了?
6
牌桌上我表弟輸掉了所有錢,欠下五十萬,想要一局扳回來,便將二姨的飯店和房子統統押上了。
結果就是,不僅欠下五十萬,就連飯店和房產也抵押了。
眼下說破產一點不為過。
電話那頭表弟不停哭喊:「媽,救救我,他們要砍了我的手。」
「我怎麼生了你這個畜生?
「錢都在你爸那裡啊!」
二姨給姨父打電話,電話卻是一個女人接聽的。
二姨質問對面是誰,電話卻被我二姨夫搶過去。
「我手裡的錢一分都不可能給你那個敗家子兒子。那孩子都是被你寵壞的,惡果你自己承擔吧!小敏懷了我的孩子,離婚吧!」
電話那頭的小敏接過電話,不忘落井下石。
「琴姐,
這些年在外面躲躲藏藏的日子我過夠了。當初你讓我勾引你姐夫,後來你發達了,我落魄了,你卻不願意幫我,妹妹我也是實在沒辦法才隻能來找你老公要啊。」
伴隨著對面的笑聲,我二姨氣得發抖。
而這一切也被我媽聽見了。
「二妹,就是思雯和我說我都沒有全信,現在看來,當年的一切真的是你做的!」
我媽眼裡噙著淚水,親情在這一刻化為烏有。
小朱趁亂從後面抱住我朝著臥室拖去:「生米煮成熟飯,你想跑也跑不掉了,收了彩禮你就是我的人了,快讓哥哥好好疼疼你。」
我一腳跺下去,抬肘給了他一擊,轉身朝著他的要害踢過去。
別說,這幾招女子防身術沒白學。
身後傳來警笛聲。剛才我就報警了,這種無賴智商低下的東西,交給警察叔叔去處理不更好?
我二姨趁機躲起來,等到警察帶走小朱,她跪到我媽面前。
「大姐,對不起,都是我不對,我該S。
「可你不能不管我啊,你借我點錢,我給你寫欠條行不行?隻有你能救我了,那群人不是人,萬一他們真的砍掉你外甥的手可怎麼辦?」
我拉住我媽以防止她心軟。
我嗤之以鼻,現在想起來求我媽了:「表弟的手有沒有一個樣,有手也不幹正經事,沒手就沒法玩牌賭錢了,對你來說是一件好事。」
我媽握住我的手:「媽心裡有數。」
見我們如此,我二姨在地上不停磕頭:「大姐,那些年,你不就想把房子買回去,現在我賣給你,便宜給你。」
「五十萬……三十萬……大姐,實在不行,
你給我十萬……」
多年前的那套房子我二姨以三萬塊從我媽手裡買走,當時市場價二十萬。
中間經歷了房價高升,由於是學區房,最高到過一百五十萬。
我媽後來想要買回那套房子,可我二姨獅子大開口,張嘴就要二百萬。
現如今房價回落,市場價格大概在四十萬。
畢竟這種老破小隨著出生率的下降,已經沒什麼優勢可言了。
我媽決然轉身,我二姨立馬開口:「那房子我一動沒動,還是原來的樣子,那房子鬧鬼,我一住進去就渾身不舒服。」
我媽的腳步猛然停住:「你說那房子還是思雯小時候的樣子?」
我二姨拼命點頭。
「五萬,我給你五萬,房子歸我。」
我二姨著急用錢,
隻能答應下來,我媽立馬辦理了過戶手續,那套我小時候的房子重新回到我們手裡。
「媽,你買這套房子幹什麼?」
「你忘了小時候一到夏天,你爺爺就來陪你過暑假了?」
「我沒忘。」
那套房子的確承載了我太多兒時的回憶。
當晚,老祖來我夢裡。
我回到了那套房子裡。
老祖身邊還站著一個虛無縹緲的影子。
那體態不是別人,是我爺爺。
7
我一把抱住爺爺,哭著問他為什麼這麼多年都不來夢裡見我?
爺爺厚重的手掌撫摸著我的頭,聲音緩慢:「雯雯,爺爺一直在這裡等著你。」
怪不得二姨說一進這房子就渾身難受,說這房子鬧鬼。
原來,是爺爺在這裡。
可要是我知道爺爺留在這裡,我早就會來的。
別人害怕的鬼,卻是我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人。
「爺爺,媽媽買下了這套房子,以後我是不是就能經常看到您了?」
臉上的笑容伴著淚水,我仰頭看著爺爺,一如小時候那般。
可爺爺的身體卻不斷地消逝,變得更模糊起來。
我想要抓住爺爺,卻怎麼也抓不住。
我看向老祖,急得直掉眼淚:「老祖,爺爺……爺爺怎麼了?」
「雯雯,和爺爺好好告別吧!」爺爺朝著我揮舞著手,可他的身體依舊在不斷地消逝。
老祖告訴我:「當年你爺爺剛下來沒多久,你就遇到危險,你爺爺用他的魂魄換了你的命,三魂七魄隻留下一魄,來到這間房子裡,靠著想再見你一面的執念才沒有立刻消逝轉世。
」
「我能做什麼改變這一切嗎?」
老祖無奈地搖著頭。
我撲向爺爺,卻一下撲空了,爺爺心疼地看向我,皺起眉頭,就像小時候我第一次學走路摔倒時一樣心疼。
「雯雯,爺爺留了東西給你,還記得爺爺給你藏糖的小櫃子嗎?
「雯雯,你大了,爺爺該走了,你媽媽是個好兒媳婦,以後要好好照顧媽媽。」
「我不要爺爺走,我才剛見到爺爺……」
老祖拉著我:「你爺爺已經在人間留了太久,再這樣下去就沒法投胎轉世了。」
我知道我不能這樣,我不能讓爺爺擔心。
我擦掉眼淚起身,和爺爺好好告別。
「爺爺,您走好。」
爺爺去世時沒有好好告別的遺憾,我終於彌補了。
爺爺消逝前的最後一幕,是笑著的。
S亡不是終點,被遺忘才是。
或許,S亡沒有那麼的可怖可畏。
因為有我在,爺爺便沒有S。
我再也抑制不住,轉身撲進老祖的懷抱,淚如瀑布。
老祖安撫著我:「乖孫不哭。」
我抬頭望向老祖:「老祖,你怎麼沒消逝啊?」
「這孩子,光心疼爺爺,你咋不心疼你老祖?」
「我就是好奇。」
老祖這才解釋道:「你老祖我是土葬,能享受香火。現在火化的都一鍵投胎了。當然有些活著的時候積了善業的人也會換取存留人間的機會,像你爺爺就是當年參戰打了日本人積了大德,才有機會S後留在人間的。」
是啊,我爺爺是個老兵,參加過很多知名戰役的。
他很厲害的。
8
醒來的時候,看到的是我媽,枕頭湿了一大片。
我媽問我怎麼哭了。
我起身看向四周:「老祖呢?」
「什麼老祖啊?你這孩子最近半夜總是說夢話,考上研了,怎麼壓力還這麼大?」
我媽立馬有些自責道:「是不是媽媽之前把你逼得太緊了?媽媽跟你認錯,其實媽媽是怪自己沒本事,怕你走錯路。媽媽一直覺得有一天要是我不在了,有個人能夠替我照顧你也能讓我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