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清明祭祖,忘記買貢品。


 


我將手裡的炸雞奶茶放到供桌上。


 


半夜聽見有人喊:


 


「乖孫,還有啥好吃的嗎?」


 


迷糊之中,我驚道:「你是鬼?」


 


「不,我是中微子,也是你老祖。」


 


「老祖,咋還吃不上飯了?不是年年都給你們燒紙了嗎?」


 


「上次找閻王給你打點關系都花了。」


 


我一聽,一把拽住老祖:「您老人家想吃漢堡還是麻辣燙?」


 


「能不能順便在下面給我考研也找找關系?」


 


老祖回應:「怎麼找?把你導師帶走?」


 


1


 


考研面試緊張到隻會說:「對不起。」


 


我這個社會邊角料估計要迎來人生第三次考研失敗了。


 


心情鬱悶,清明節前約了朋友玩到半夜。


 


臨進門才想起我媽發的微信。


 


【明天祭祖,買點水果回來,記得買單數。】


 


我用意念回復了我媽以後,將這事拋之腦後。


 


看著手裡吃剩的炸雞奶茶,我一股腦全都放到了供桌上。


 


第二天一早我媽就把我從床上轟炸起來。


 


「我讓你買的水果呢?這麼大的人不找對象,天天窩在家裡,誰以後娶了你真是倒八輩子血霉了!」


 


我不解,水果和對象是如何聯系到一起的。


 


「非要考研,耽誤三年,三年前跟你二姨介紹的相親對象結婚多好?」


 


我忍無可忍,質問我媽:「多好?肥頭大耳,見面就盯著我屁股看,說我腚大好生養?」


 


「你供我讀書難道就為了讓我給人生兒育女?這些事我不讀書也能做。」


 


我媽氣急敗壞:「讀書有什麼用?

我看你這次也考不上,就是考上讀完,你也成老姑娘了沒人要了!」


 


「為什麼一定要有人要?」


 


「沒人要,沒孩子,我看你老了怎麼辦?」


 


我冷哼一聲:「你有我,也沒啥大用。」


 


我媽一時語塞,似乎是覺得我說得有道理。


 


瞥見桌子上的貢品,我媽更憤怒了!


 


「你這弄的什麼?」


 


我看著地上散落的東西,炸雞隻剩骨頭了,奶茶隻剩珍珠了。


 


我猛然想起自己昨晚那如夢似幻的經歷。


 


我一臉認真,一字一句對我媽說:「媽,我要說老祖挺喜歡吃這些的,你信嗎?」


 


我媽一巴掌落我腦門上:「我信你個頭!」


 


「祖宗親口跟你說的?那你怎麼不讓他保佑你通過研究生。」


 


「我倒是跟他提這事了。


 


2


 


手機突然響起來,陌生號碼。


 


「您好,許思雯同學嗎?我們是南師大學招考辦的老師,通知您已通過研究生面試。」


 


「電信詐騙吧你?沒錢。」說著我就要掛斷電話。


 


「郵箱官網都可以查到。」


 


我半信半疑,登錄官網,直到看到面試通過名單裡的名字,我真的考上了!


 


一旁的我媽比我還激動:「考上了?這一次真的考上了?我就說我女兒一定行的。」


 


我一臉狐疑:「媽,您什麼時候說的?」


 


我媽已經顧不上我,開始挨個給我家親戚打電話。


 


半個小時後,連我二姨家的狗都知道我考上研了。


 


我心中忐忑,覺得這天大的好事怎麼能輪到我,畢竟我面試緊張到說不出話。


 


於是我買了燒雞,

早早躺下,隻等老祖再次入夢。


 


「您真把我導師帶走了?」


 


老祖抹著嘴角的油,大快朵頤:「帶走,你跟誰讀研去?」


 


「那你怎麼做到的?」


 


「我把你競爭對手他爸帶走了。」


 


「啊?這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那人是S人犯,隱姓埋名潛逃多年,罪有應得。」


 


我們這個專業未來的職業大多都需要政審,所以有個S人犯的爸就算讀研也基本沒出路,所以他自動放棄了。


 


「乖孫,我看你的腦袋就是吃這些垃圾食品吃傻了,你聰明點,我還用這麼費勁?」


 


我摸著腦袋:「可能是我小時候從樹上摔下來摔傻了吧。」


 


老祖無奈嘆了口氣。


 


「能活著就不錯了。


 


「誰家好人能在同一棵樹上摔下來兩次?


 


老祖攬著我那一堆垃圾食品說:「我帶點給閻王嘗嘗,你小時候沒少麻煩他。」


 


五歲那年,爬上村裡最高的樹摔下來,當場昏迷,去醫院檢查卻毫發無損,就連醫生都連連稱奇。


 


九歲那年,我又摔下來了,腦積液,住了半個多月的院,相安無事。


 


我媽事後一直說是祖宗保佑。


 


老祖說我這兩回把幾輩子積攢的錢全都拿去找閻王打點關系用了。


 


老祖說他是我太爺爺的爺爺的爺爺的爺爺,我不認識他很正常。


 


我問他:「那我爺爺怎麼不來看我?」


 


「你不記得你爺爺去世那年了?」


 


3


 


那年,我和初戀渣男在路邊車上分手。


 


我一怒之下奪門要走,可車門卻怎麼推也推不開,好像外面有人SS將車門抵住了一樣,

隻一瞬間,車門外一輛卡車擦身而過。


 


我無法想象,若是我正巧下車,會不會已經被卷入車底碾爛。


 


我一直以為是自己命大,是巧合,畢竟隨後那車門就順利打開了。


 


「難道是我爺爺保護的我?」


 


可隨即我又有些許低落:「那我爺爺為什麼從不來看我?」


 


爸媽離婚後,爺爺還是親爺爺,我雖是女孩,可爺爺疼我如命。


 


最遺憾的莫過於爺爺去世時,我還在回家的路上,最後一眼也沒見上。


 


沒和爺爺好好告別,是我一生的遺憾。


 


可我真的很想他,多麼希望他能來我夢裡。


 


「你爺爺他……哎呦,你那糟心的二姨來了。」


 


老祖的話音剛落,耳邊就傳來我媽尖厲的聲音:雯雯,醒醒,你二姨來了。


 


昨天剛打了電話,我二姨一大早就趕來了。


 


「大姐,雯雯真考上了?」


 


我媽臉上洋溢笑容:「是啊,祖宗保佑。」


 


得到驗證,我二姨臉色立馬難看起來:「祖宗真是瞎了眼保佑他,丫頭片子考上能幹啥?浪費錢,不如早點找個人嫁了實惠。」


 


實惠?我又不是商品,要什麼實惠?


 


「二姨,讀研不花錢,還發錢。」


 


「什麼?不花錢,還給錢?有這好事?」一聽我這樣說,我二姨緊皺起眉頭,絲毫沒有賀喜的模樣。


 


「讀書能遇到的好事比這多得多呢,肯定要比表弟家裡蹲來得強。」


 


二姨一擺手:「你懂什麼,你表弟那是命好,不用吃學習的苦。」


 


「那就等著吃生活的苦吧。」


 


隻聽見二姨嘟囔著:「這老祖宗怎麼也不保佑我們家耀祖?


 


還保佑,上學天天闖禍,高中打老師直接被開除,老祖宗沒被氣S都不錯了,還保佑呢!


 


「你弟吃什麼苦?我這不就準備給你弟找個人伺候他嗎?


 


「反正你也不用錢,把錢都給你表弟結婚買房給彩禮吧。」


 


剛滿十八歲,二姨就開始張羅著給他娶媳婦的事。


 


關鍵這媳婦是找來伺候她兒的,也不知道誰家姑娘這麼倒霉?


 


「表弟沒手沒腳,還是二姨您和二姨夫沒手沒腳?」


 


我絲毫不客氣,畢竟親戚在我這裡不算什麼。


 


真正的親戚不會像我二姨這樣見不得我好。


 


更何況,沒見過要錢要得這麼理直氣壯的!


 


我媽見我氣焰囂張,礙於面子,慌忙阻攔。


 


「怎麼說話呢這孩子,去倒水。」


 


我媽坐下來耐心給我二姨解釋:「二妹,

你不是不知道我這些年一個人帶雯雯也不容易,哪裡還有多餘的錢。」


 


「我不管,你就這一個外甥,你自己生的是個丫頭,你外甥就等於你半個兒子,你兒子結婚這麼大的事情,你這個當姨的能一分錢都不出嗎?」


 


我媽再想拒絕,我二姨直接站起來拍板:「行了,這事別再說了,當年你離婚我沒少幫襯了你,做人要有良心。」


 


我二姨瞥了我一眼:「這讀研也不影響找對象,上次跟你說的那個男孩,人家不介意你去讀研。」


 


介意我讀研?他憑什麼介意我讀研?我跟他有什麼關系?


 


我直接起身站在門口,故意說道:「二姨,到飯點了,就不留您吃飯了。」


 


我二姨指著我批評:「真沒教養,真是個有娘生,沒……」


 


我媽看向她,我二姨這才住嘴。


 


「二妹,中午吃羊肉,留下來一塊吃吧。」


 


我媽是知道我二姨這人從不吃羊肉的,故意這樣說轟人。


 


「吃什麼不好,吃羊肉!氣都氣飽了!」


 


我二姨前腳邁開腿,後腳一下撲到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叫起來。


 


「這腳底下怎麼像被人拽住了一樣?」我二姨揉著屁股起身,狠狠瞪了我一眼。


 


「好好的平地都能踩空?怕不是做了虧心事!」我不屑諷刺道。


 


4


 


送走了我二姨,我陪我媽去祭祖。


 


我媽一臉意外:「你怎麼也去了?」


 


我提著一兜子麥當勞:「我也去給老祖盡盡孝。」


 


我媽點點頭說:「也是,應該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給祖宗去。」


 


「你二姨這些年一直不順,她從來不祭祖。」


 


我渾身一激靈:「我二姨從不祭祖?


 


這些年我二姨的確是不太順。


 


先是姨父生意失敗負債累累,再是表弟輟學不學無術。


 


我加快了步伐,我媽都趕不上我:「你這麼慌,幹什麼?」


 


「我怕去晚了,祖宗責怪。」


 


想要運氣好,祭祖少不了啊。


 


我媽恭敬放上雞鴨魚肉,奉上酒杯,給老祖宗倒上。


 


我把麥當勞擺上,被我媽一頓鄙視。


 


「你那破玩意兒沒用,得這個,底下的硬通貨。」


 


說著我媽拿出親手疊的錫箔紙金元寶。


 


「思雯,你要是個男孩,咱家也算是祖墳冒青煙了。」


 


我媽拉著我磕頭:「快,感謝祖宗保佑。」


 


我媽滔滔不絕:「天地是生命的根基,祖先是族群的源頭,這人就像大樹,活得好不好,與祖上陰德關系密切。


 


我抬起頭不解地看向我媽:「三叔常年祭祖,怎麼也越過越差?」


 


我媽一邊燒紙一邊嘆息:「祖宗的福報就像是存折,不是人人都能隨意取用的,祖宗肯定先保佑孝順懂事、不給祖上抹黑的子孫。」


 


三叔平時淨幹些偷奸耍滑的買賣,經營食品添加劑的生意,什麼過期的發霉的變質的食物,他都有辦法「化腐朽為神奇」。


 


利欲燻心,缺德事沒少幹。


 


當年爺爺前腳去世,我三叔後腳鬧到我們家,說是爺爺存折上一分錢沒有,按理說怎麼也得有幾十萬。


 


後來鬧到最後無果,這才善罷甘休。


 


不過誰也不知道爺爺的錢到底去哪裡了。


 


透過火光我看到我媽一臉欣慰地看向我:「思雯,你真給媽爭氣。」


 


我知道我媽一個人帶著我不容易,

這些年沒少受人冷嘲熱諷。


 


外公外婆一句「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以後便不允許她祭祖。


 


爺爺去世前說許家有她這個媳婦是許家的榮幸,即使離婚,祖宗會認她這個兒媳。


 


從此,我媽祭祖都是祭爺爺那邊。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