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況的公司似乎怕堵不住我的嘴。


 


開了九位數的堵口費。


 


隻需要讓我等到江況的電影上映後,再去離婚。


 


也剛好,離婚還有一個月的冷靜期。


 


我想了想,很劃算。


 


還有一個原因,當年他在前途和我之間,選了我。


 


就當是還給他了。


 


晚上時,江況發來消息。


 


「我媽說想你了。」


 


江況的母親一直在醫院穩定病情。


 


這些年來情況好了很多。


 


我辭職後,重心都是江況和他母親。


 


每周都會去醫院陪陪她。


 


這兩天忘記了這件事情。


 


「嗯。」


 


發完這條消息,我就開始收拾行李了。


 


上個月,其實我就生出了想重回職場的心思。


 


投了幾份簡歷。


 


想著,等落實後,再告訴江況。


 


前幾天就收到了一家公司的面試消息,在海外。


 


我準備去試試。


 


成功了更好。


 


不成功,就打算定居國外,換個環境生活。


 


在那裡就不會時時刻刻看到江況的消息。


 


我不是放不下他,是放不下這段感情。


 


人為什麼不能從一而終呢?


 


10


 


第二天,我到病房時,裡面傳來吵鬧聲。


 


「我不要她!


 


「我要星星,星星好看!」


 


江況沒注意到我來,蹲下身子耐心哄著江母。


 


「媽,星星今天有事,你不要鬧好不好?


 


「簌雪也會照顧好你的。」


 


商簌雪臉上掛著完美的笑容,

叫了聲阿姨。


 


「以後都由我來看你好不好?」


 


這些年,江況很忙,陪伴江母的時間遠遠比不上我。


 


所以江母很依賴我。


 


女人甩開他們的手,皺起眉:「不要,她長得好醜,身上還有一股怪味。」


 


商簌雪眼底閃過不悅,偷偷擦拭著被她觸碰過的手。


 


我走進去,放下手中的水果。


 


「媽,我來看你了。」


 


屋內的三人神色各異。


 


商簌雪看著江況,想讓他說點什麼。


 


「你先回去吧,這裡不需要你了。」


 


女人狠狠踩著高跟鞋走了。


 


江母開心地拉住我的手:「星星,你今天遲到了。」


 


我小聲道歉。


 


最開始照顧她是抱著愧疚的心。


 


後來,

時間久了,我真的把她當媽媽了。


 


江況接了個電話出去。


 


一個略厚的紅包塞進我手心裡。


 


「給你的壓歲錢。」


 


我詫異地抬眼。


 


說罷,她語氣嫌棄道:「剛才那個女人來時我偷偷藏起來了,生怕被她看到。」


 


我眼神復雜地摩挲著紅包。


 


「可是現在不是過年啊。」


 


她摸了摸我的頭。


 


「你是我女兒,想什麼時候給就什麼時候給。」


 


……


 


陪著江母吃完飯,哄她睡著後。


 


我輕輕關上門。


 


江況還沒有走。


 


他垂著眉眼。


 


「謝謝。」


 


我再沒看他一眼兒。


 


11


 


商簌雪找上了門。


 


我一點都不意外。


 


她站在門口,臉上戴著口罩。


 


「我懷孕了。」


 


她笑得有些得意。


 


「我知道,當年他為了你做了絕育手術,但是現在,他為了我,又毀了你們的約定。


 


「江夫人,你輸了。」


 


在她看不到的角度,我的手緊緊握住門把手,泛白。


 


我笑容諷刺:「是嗎?


 


「那我祝他生不下來。」


 


女人冷嗤道:「那不好意思,江況說了,這是他最重要的孩子,會護著他平平安安長大的。」


 


我知道商簌雪是來逼我快點離婚的。


 


她以為,江況遲遲沒離婚,是因為我。


 


其實是自己罷了。


 


「要是看完這個你還能若無其事的話,我就挺佩服你的。」


 


女人點開準備好的視頻。


 


看得出是在酒店。


 


鏡頭的開始,是商簌雪在照自己的手。


 


中指上戴著江況一向不離手的那枚戒指。


 


「你說能給我任何東西,那這個戒指呢?」


 


手機晃過男人的臉。


 


他靠在床頭抽煙,身上的襯衫被扯得凌亂,還有口紅印。


 


「不值錢,你拿去做什麼?」


 


商簌雪撲在他身上,撒嬌:「你舍不得啦?」


 


「不是,是我覺得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


 


他們聊到了我。


 


我靜靜看著。


 


聽到視頻裡的江況說:「那年我碰到一個聽說算命很準的人,讓他給顏星算一下,說克雙親,克夫,誰碰誰倒霉。」


 


商簌雪問他信了嗎?


 


良久,男人緩緩道:「信了。」


 


女人抱住他笑嘻嘻說:「那你還不跟她離婚。


 


江況說那我也太可憐了。


 


一聲脆響。


 


商簌雪錯愕地捂著臉:「你打我?」


 


我冷靜得可怕。


 


「早就想了。」


 


她舉手想要還過來。


 


我一點沒躲:「你要是了解我,應該知道,我以前打架就沒輸過。


 


「打你一個孕婦綽綽有餘。」


 


商簌雪不敢讓孩子出現差錯。


 


咬牙切齒地走了。


 


12


 


我被臨時通知,要和江況上一檔夫妻綜藝。


 


「不去。」


 


我直接拒絕。


 


經紀人一臉為難:「這幾天圍繞著江況到底有沒有出軌的輿論鬧得越來越嚴重,公司才出此下策。


 


「你籤的那個合約上也寫了,要以不影響江況事業為重。」


 


江況在一邊坐著。


 


頭也不抬,擺弄著手機。


 


經紀人再要勸說時,他低頭看了下手機,往江況那裡瞥了一眼。


 


又換了個說辭:「公司這邊答應給你支付酬勞。」


 


跟感情過不去也不能跟錢過不去。


 


我糾正他:「那是精神損失費。」


 


綜藝安排得很快。


 


江況是空降的。


 


打得粉絲措手不及。


 


對於我們這段感情,大多數都覺得我是配不上的那個。


 


他們罵江況十分,罵我是再加一倍。


 


微博每日留言:【江況和顏星今天分手了嗎?】


 


我不知該不該慶幸自己是個孤兒,讓他們無從下手。


 


隻能從我長相、學歷上挑毛病。


 


周而復始。


 


我早已麻木。


 


13


 


綜藝裡有五對夫妻。


 


基本都是前輩,不過在人氣上講,江況是最受歡迎的。


 


二十八歲是他最好的年紀。


 


工作、粉絲、感情,都不缺。


 


對比五年前,他臉色上褪去了年輕時的衝動魯莽,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穩重。


 


一出場,僅僅隻是對著鏡頭說:「大家好,我是江況。」


 


彈幕裡全是他的名字。


 


網上現在對他的評價很好。


 


英年早婚,感情忠誠。


 


偶爾摻雜著對於前幾天緋聞的質疑,也會被真愛粉懟下去。


 


【顏星命真好,輕輕松松擁有了千萬少女的理想男人。】


 


【講真的,最開始我不理解江況這種條件完全可以找個更好的,但是這麼多年了,就覺得感情難說清。】


 


【希望顏星好好對我老公,不然絕對不會放過你!


 


【板著一張臉真難看,真不知道江況喜歡她什麼。】


 


……


 


導演對我使眼色,讓我笑一下。


 


我視而不見。


 


還要指望一個工具人會演戲嗎?


 


身旁的男人主動握住我的手。


 


小聲說:「不舒服嗎?」


 


彈幕一水兒的「吃到狗糧了」。


 


我不動聲色地抽回自己的手。


 


「單純有點看你惡心。」


 


沒辦法,導演讓人切換了鏡頭。


 


江況的手機一直在響。


 


亮屏時我看到他打的備注:【阿雪。】


 


【你說好的會給我一個交代,結果轉眼就跟她上了綜藝?


 


【江況,你對得起我嗎?


 


【那我受的這麼多委屈,

算什麼?】


 


江況臉色冷漠。


 


無視了這些質問,隻是回復:【等我忙完。】


 


14


 


中間環節是需要夫妻一起做小遊戲。


 


在卡片上寫出男嘉賓為自己做過的印象最深的三件小事。


 


然後節目組再隨意摻和假的進去,再讓男嘉賓從中選出真的。


 


錯了有懲罰的,隻不過是沒透露是什麼。


 


主持人調侃:「聽說江老師和夫人是從學生時期就在一起了,那肯定發生過不少事,不知道還記不記得。」


 


江況遲疑地點了頭。


 


每個人都需要去小黑屋寫。


 


我隻進去了一分鍾。


 


出來時,從臉上看不出情緒。


 


彈幕都在好奇我寫了什麼。


 


其他四對夫妻或多或少都有猜對一兩件事。


 


唯獨江況,全錯。


 


他手裡都是什麼去旅遊,坐摩天輪,放煙花。


 


我們確實做過。


 


那時候感情還是真的。


 


對於這個結果,江況說不信,他看著我,喃喃道:「你到底寫了什麼?」


 


節目組公布了我在小黑屋寫下的卡片。


 


是陪我罰站。


 


是給我捉螢火蟲。


 


是給我過生日。


 


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放到現在這個年紀,說不出的幼稚。


 


主持人很遺憾地表示,我們輸了。


 


懲罰是需要一起給其他嘉賓做頓晚飯。


 


我長舒一口氣。


 


生怕是什麼要獨處一室待一晚上。


 


那我寧願賠錢違約。


 


15


 


手剛放進冷水裡。


 


江況握住:「今天是你生理期,我來吧。」


 


我甩開他的手,轉道去剝蒜。


 


工作人員都不在,說是要留給我們獨處的空間,隻是沒說,偷偷摸摸藏了個攝影機。


 


「你為什麼要寫那些?」


 


我一言不發。


 


愛一個人的時候,想說的話能說到天荒地老。


 


不愛時,聽見他的聲音都生厭。


 


江況開始了自言自語:「其實當時挑選時,看到那三張卡片我也猶豫了,雖然過去了這麼多年,我還是隱約記得,隻是沒想到,會對你這麼重要。


 


「顏星,寫它們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我的動作逐漸慢下來。


 


在想什麼。


 


在想十八歲的江況對著十八歲的顏星說:「談戀愛是兩個人的事情,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受罰的。


 


他是優等生。


 


原本隻需要跟我斷清關系,寫個檢討就行了。


 


江況不肯,陪著我罰站,陪著我記過。


 


他說不後悔。


 


在想我們去爬山看流星。


 


因為沒經驗,連續三天都是失望回家。


 


他問我要是有流星會許什麼願。


 


我害羞錯開眼:「保密。」


 


江況讓我回頭看。


 


我照做。


 


身後什麼都沒有啊。


 


他又說:「轉頭。」


 


我回過頭。


 


愣住。


 


他手裡拿著用玻璃罐子裝的螢火蟲。


 


發著光。


 


少年江況眼睛亮亮的,真誠又炙熱。


 


「流星沒法給你,隻有這個了。」


 


那夜,我小心翼翼捧著螢火蟲,

許下一個他不知道的願望。


 


回憶輾轉。


 


是我的生日。


 


那天淋了雨。


 


我感冒了。


 


晚自習跟老師請假去輸液。


 


老師不太放心:「還是讓你家人來接你吧。」


 


說完她才反應過來,我是孤兒。


 


小診所的老式電視劇播放著家有兒女。


 


裡面的一家人又笑又鬧。


 


我偷偷轉頭擦著眼淚。


 


和不知何時站在門口的江況對視上。


 


他左手提著一個蛋糕,右手抱著保溫盒。


 


少年掩下心疼。


 


故作輕松走進來。


 


「顏星,生日快樂。」


 


我第一次吃到了長壽面。


 


不記得味道如何,隻記得,江況逃課在街上奔走,用著兼職的錢,

隻為給我過生日。


 


我說從來沒有人給我過過生日。


 


少年脫下校服外套,為我披上。


 


「那以後你的每一個生日,我都在。」


 


那時我就在想。


 


以後的江況隻要不是S人放火,我都能原諒。


 


16


 


可是我想錯了。


 


二十八歲的我做不到原諒。


 


「江況,我在想,你是從什麼時候不愛我的?」


 


我終於問出了這個繞在心口好久的問題。


 


男人沉默下來。


 


「對不起。


 


「我第一次見到商簌雪的時候,她孤零零坐在路邊,冷得瑟瑟發抖。


 


「她拉住我的手說,求我幫幫她。


 


「不知為何,我就想到了你。


 


「那會兒隻是單純地想幫她一把。


 


他艱澀道:「我有提醒自己,你們長得一點都不像,我千萬不要幹出對不起你的事情。


 


「所以我打發她到看不見的地方。


 


「隻是沒想到——」


 


17


 


隻是沒想到,情況失控得有點快。


 


那晚,江況喝了酒。


 


他怕被顏星又逮著說教。


 


找了個人少的小酒館闲坐。


 


沒坐下十分鍾。


 


不遠處響起了巴掌聲。


 


商簌雪狼狽地捂著臉從地上爬起來時,看到了他。


 


那種無助的眼神,江況在顏星臉上看到過無數次。


 


被同學排擠。


 


被房東欺負。


 


都是這種眼神。


 


所以他沒忍住,又幫了一次商簌雪。


 


還送她到附近的酒店。


 


江況在接到顏星電話後,停頓的那幾秒在為還沒有到家找借口。


 


「在——」


 


他想說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