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家有句口頭禪:當年S的為什麼不是你。


 


小時候在水庫貪玩一腳踩空墜了下去,哥哥救了我,自己卻體力不支當場溺亡。


 


自此,我的噩夢開始了。


 


爸爸脾氣變得越來越差,稍有不順心便會對我拳打腳踢。


 


我夏天從來不敢穿短袖短裙。


 


媽媽面不改色地哄妹妹吃飯,末了還要對我說一句,「你爸這是喝多了,忍忍就好了,誰讓你哥不在了呢。」


 


他們一邊操控我的人生,一邊又把我貶低得一無是處。


 


直到又一次吵架,他們讓我去S。


 


我說:「好。」


 


怎麼你們也開始難過了呢?


 


1


 


撬開自家的房門,我就看到滿牆的獎狀。


 


這不是別人的,正是我爸媽領養的女兒,姚成鳳的。


 


她比我小兩歲,

是在那件事發生後的一個月帶回來的,我媽讓她叫我姐姐,說隻有這樣我才能長記性。


 


他們都很愛她。


 


愛到忽視我的一切。


 


我爸是鄰裡口中的老好人,但隻有我知道。


 


他每次看見我,都恨不得從我身上剜一塊肉下來。


 


我身上總是帶著瘡疤。


 


晚上,他推門看到我的時候,立刻收斂了笑容:「真晦氣,一回家就看見這麼一張惡心的臉!」


 


「天天在外面鬼混,髒得要S!」


 


注意到我拎的行李箱的時候,又一腳踹開:「跟你說過多少遍了,以後別把你的那些髒東西帶家裡,礙眼!」


 


我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到底沒把精心挑選的禮物拿出來。


 


爸爸指著樓梯下面用廁所改成的房間,「你房間給鳳兒了,你先湊合住吧。」


 


「我可以住哥.

.....」


 


話還沒說完,我爸直接甩了我一巴掌。


 


「姚笑顏,你再敢提他一句試試?當年要不是你,我兒子怎麼可能出事,都是你這個掃把精禍害的。」


 


「當年S的為什麼不是你!」


 


我被扇倒在地。


 


傾斜的身體碰到我媽,在我充滿希冀地目光中,她躲開了。


 


還將姚成鳳緊緊護在懷裡。


 


「我要是知道有今天,當年生下來的時候我就應該掐S你!」


 


本該是最溫暖的嘴裡此刻卻盡是仇怨。


 


仿佛我是他們最大的仇人一樣。頭發混著絲絲血跡,粘稠地貼在臉上。


 


我用手擦了一下,卻越擦越多,我爸依舊不依不饒。


 


「裝這可憐勁兒給誰看,在外面勾引男人勾引習慣了是嗎,之前還搶你妹妹的男朋友,

我怎麼生出你這麼個狐狸精!」


 


大學的時候有個海王追求我,我沒答應,後來有一天姚成鳳談戀愛了,帶回來的男生就是他,有一天,我約他見面想跟他談談姚成鳳的事,想警告他不要再四處招蜂引蝶。結果當晚那個男人就說我勾引他。


 


「你妹妹的男朋友你都不放過,你到底是有多賤!」


 


爸媽直接將我趕出了家門,當著鄰裡四街的面,將我釘S在恥辱柱上。


 


我在大雪紛飛的冬天,穿著單衣站了一晚上。


 


差點S在半夜。


 


2


 


晚飯的時候,主治醫生給我打電話提醒我去治療。


 


我看了眼餐桌上其樂融融的一家,說想再等等。


 


我將電話掛斷,站起身,試圖融入這個家庭。


 


「媽,我給你買了金飾,你不是總念叨著秀姨那一套嗎?

我給你買了套更華麗的。」


 


我媽飛快地掃了一眼金飾,慈祥地衝姚成鳳笑。


 


「誰要你的髒東西,指不定是怎麼得來的,我家鳳兒會給我買的。」


 


「剛剛打半天電話,對面又是你新勾搭的男人吧,真是做生意做到自己家了,也不嫌臊得慌!」


 


我略疲憊地靠在椅背上,胃癌治療的後遺症讓我無時無刻不在疼痛中度過。


 


我下意識地想倚靠心裡認定最柔軟的人,想撒嬌:「媽媽,我生病了。」


 


可我媽連話都沒聽我說完,就拍案而起。


 


「我說怎麼突然回來了,敢情是回來要錢了是吧,想出這麼個爛借口,家裡的錢都是留給鳳兒結婚用的,你別痴心狂想了!」


 


「老姚,看看你生的好女兒,為了坑爸媽手裡的錢,什麼話都說得出口。」


 


爸爸聽到後眼皮都沒抬,

丟了一句:


 


「生病了是吧,那正好,S了去陰曹地府裡給我兒子作伴,省得整日丟我老姚家的人!」


 


我爸回身取出我哥的遺照擺在我面前。


 


一頓飯吃得不上不下的,我強忍著不適咽下一口飯菜。


 


下一秒我就跑到衛生間吐了出來。


 


我媽把碗一摔:「姚笑顏,我做的飯菜讓你這麼難以下咽是嗎?還是你一定要給我找不痛快?我是不是給你臉了?!」


 


姚成鳳在一旁貓哭耗子假慈悲:「媽,你就別生氣了,說不定姐姐剛回家還不習慣家裡的飯菜,緩兩天就好了。」


 


我媽白了我一眼:「人這一輩該什麼命就是什麼命,雞窩裡是飛不出金鳳凰的!不吃?不吃就餓S!」


 


後來,家裡的飯菜總是剛剛好,剛剛好三筷子的菜,三隻滿當當的碗。


 


連多餘的一口湯都沒有。


 


我在破爛的生活裡苟延殘喘。


 


爸媽看我的眼光越來越鄙視,但是有一天突然對我關懷備至。


 


不僅提出讓我住回原來的房間,還特地做了一桌我愛吃的菜。


 


我以為他們終於想起愛我了。


 


卻沒想到後面的話,讓我如墜枯井。


 


媽媽拉著我的手:「笑顏啊,你看你在外待了那麼久,你做什麼工作我們也都不在乎了。知道你手裡有錢,這一回家就給媽買了這麼大一塊金子,正好鳳兒年紀也不小了,嫁妝你看能不能出一份?」


 


姚成鳳畢業後找了幾份工作都嫌不體面,自此就開始在家啃老了,但本質又是個眼高於頂的。


 


我抽出我的手,苦澀地看著媽,問:「一份什麼樣的嫁妝呢?」


 


媽媽眼神飄忽,回頭看了我爸一眼,欲言又止。


 


我爸磕了磕煙杆,

接話:「你是當姐的,自然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先把你那些個卡拿出來,讓鳳兒置辦著,不夠再找你要。」


 


我沉默了起來,將心裡最後的希望徹底打破。


 


下一秒,我爸就將煙杆砸到我胳膊上,對我謾罵。


 


「你在外面不是挺能掙錢的嗎,自家妹妹用你點錢怎麼了?」


 


「大不了你辦事時再哭幾聲,那錢不就塞給你了。」


 


我抬頭,話還沒說,眼淚就先一步下來。


 


「爸,外人不知道你也裝不知道嗎?你明明......」


 


「閉嘴!沒良心的東西,當老子的說什麼聽著就行,你還想頂嘴?」


 


我媽也在一旁失望地看著我。


 


「你爸說得對,你就是個沒良心的!」


 


3


 


那晚,媽媽罕見地守在我床邊,嘴裡不停地給我灌輸:


 


「做大的要讓著小的,

以後也是,等老了她才會對你好。」


 


我回:


 


「要是我等不到那一天呢?」


 


她轉身看我,滿臉憤懑。


 


「你這時在詛咒我鳳兒了?我怎麼會生出你這樣的女兒,要是我兒子在,要是當年S的是你就好了。」


 


我沒有說話,隻是將嘴裡的鐵鏽味生生咽了下去,眼淚滿是哀傷。


 


她推開我,好似我是什麼垃圾一樣。


 


「總之,你好好想想吧,也不要惦記家裡,等我倆S了這家的一磚一瓦都是留給鳳兒的。」


 


走的時候,嘴裡還一直念叨著。


 


第二天我從外面吃完飯回來。


 


爸媽的臉色更難看了。


 


我剛向前邁一步,就瞥見從門後衝出來一條狼狗衝我狂吠,來不及躲開,昏著頭撞在了鞋櫃上,最上面擺放著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玻璃碎片一片一片地扎在我身上,我漸漸變得麻木。


 


沒有人叫救護車。


 


草草包扎後將我扔回了小屋,還要埋怨一句我將他們最滿意的照片打碎了。


 


當我以為不再痛的時候,下一秒便會痛得更深。


 


爸媽給我劃了片區域,隻要我邁出區域一步,就會三令五申地讓我把那塊地方消毒擦幹淨。就連上廁所都會給我規定時間,但凡超過一秒,就開始明嘲暗諷地催我。


 


「怎麼還不出來?你是不是在裡面翻東西呢?」


 


站在外面的她趕緊使喚我爸撬鎖,邊撬邊拍門警告我,直到看見我出來後,才安靜下來。


 


「上個廁所這麼慢,屬蝸牛的嗎?」


 


或許是看我這幾天老老實實的,我媽終於給我解了門禁,開始允許我活動,隻是他們的房間多了把鎖。


 


「鳳兒,你不是說要帶志傑爸媽來家裡嗎?什麼時候啊?」


 


「媽,我還是有點擔心。」


 


姚成鳳朝我的方向使了個眼色,委屈巴巴地說。


 


「擔心什麼?」我媽滿臉堆笑,握著她的手,「有媽在呢,諒她也翻不了天。」


 


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直直地盯著我,這些年姚成鳳和那個男生分分合合,最嚴重的一次還是她意外懷孕結果那男的開始玩消失,無奈之下隻能把孩子打了,誰知剛一打,這男的就冒頭了。


 


我明裡暗裡說過無數次這麼下去她早晚會後悔的,結果挨了一頓教訓,後來我就索性不管了。


 


我媽的話像是給姚成鳳吃了一顆定心丸,第二天就把人帶過來了。


 


我媽有意隔開我和王志傑,我無所謂地回到自己房間。


 


外面安靜了一會兒後。


 


「要不還是說蓮蓮命好,有這麼一個懂事的女兒,以後就等著閨女孝順你吧。」


 


「唉,閨女再好,遲早都是要嫁出去的,不如兒子貼心,可惜我兒子命薄,被我那惡毒的女兒害S,讓老姚家沒了後,唉,都是命啊!」


 


許是終於遇到了知心人,我媽盡職盡責地將我營造成一個不懂感恩,蛇蠍心腸的的壞種,惹來王家父母對我義憤填膺的謾罵。


 


我裹了身大衣,不在乎地坐在一旁:「王姨,聽說志傑前段時間因為掃黃進局子了,沒受什麼委屈吧,那看守所可不比家裡。」


 


王姨被我的反問激怒了。


 


她走過來不由分說地扯我頭發。


 


「我讓你胡說八道!我今天就替你媽好好教育教育你!」


 


我邊躲,邊嘴也不停:「這就惱羞成怒了,我還知道更勁爆的呢?聽說您之前是拉皮條的,

連志傑親爹是誰都不知道,我看呀,八成是遺傳的吧,您說您也一大把年紀,也該穩定下來了,老這麼隔三岔五地換,誰能放心啊,難怪我媽每次等您走了都得給家裡大掃除一次呢!」


 


「姚笑顏!」


 


我媽衝過來打了我一耳光,我耳邊頓時一陣嗡鳴。


 


「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你是見不得你妹妹一點好是嗎?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你不就是想要錢嗎?我還就不給你,我就算燒火用我都不會給你一分錢,你不是慣會勾搭人嗎,你出去賣啊。」


 


我聽不進去一句話,隻能看到她的嘴一張一合。


 


直到王姨也看不下去,連忙找了借口離開。


 


這下我媽直接氣瘋了,大罵我怎麼還不S。


 


4


 


她把屋子裡能摔的東西都摔了,然後限我一個小時把房間歸置幹淨。


 


但直到我做好晚飯,他們都沒回來。


 


我媽把我拉黑了,我給爸打了電話他說他們決定在外面吃了。


 


為此姚成鳳一連發了好幾條朋友圈,都在暗示我是個局外人。


 


這世上被孤立的,又豈止我一人。


 


上學的時候經常會在路上碰到一個被欺負的傻子,哥總是拔刀相助,然後將媽給他的牛奶送給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