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到江垣忽然說要娶我,那天我瞧著他。
我僵住好半天吐出一句話:「玩歸玩鬧歸鬧別拿結婚開玩笑,你要不,還是繼續玩弄我的感情吧!」
1
我喜歡江垣,從十八到二十八。
我們剛開始隻是單純地談戀愛,青年少女,幹柴烈火。
而他長得好,家世又好。
我跟江垣談了四年,後來我畢業了,江垣不喜歡我了,他喜歡上了另一個漂亮青春的大學生。
那年是我最愛他的時候,那時候我剛畢業,都準備問他什麼時候求婚,連這輩子怎麼過都想好了。
可他跟我說,他不喜歡我了。
這對於當時的我如晴天霹靂。
我是真懵了,我追問他什麼原因,他不說,
我就不肯分手,S活不同意。
他不來找我,我每天就去找他,一天三頓送飯。
我那時候沒什麼想法,就是沒想過分開,也放不開,一想到要分開就感覺整個人要S了。
可他就是越來越不喜歡了,他不回家,他避開不見我。
我抑鬱過,整宿整宿睡不著,看了心理醫生,靠著吃藥才能緩解。
我實在忍不住的時候,我去偷偷看他,後來被他發現了。
他說我賤,我哭著說,我到底做錯什麼了?
他蹙眉大約是心軟了,他給了我一套房子,偶爾過去。
對於我,他養著就當養著了,反正我除了護膚品,壓根花不了幾個錢。
我原來有工作,因為抑鬱辭了,後來他媽怕我一個人什麼都不幹又出事,就給我在他家公司安排了一個職位。
我就那麼跟江垣不清不楚待了十年,
他越長越大,玩得也越來越花。
有時候過來的時候,衣領還沾著別人的口紅。
大約是我比較聽話,他開始隻是偶爾來我這,後來就習慣了沒事的時候來我這住。
反正他家除了保姆也沒人,這邊至少有我。
十年裡,他的女朋友也是換了一個又一個。
剛開始能撞見,我每次看見都控制不住脾氣,我刮傷一個女孩的胳膊,他幫女孩擋,我連他也劃了一刀。
後來我就看不見了,他不讓我見,他怕我再傷了他的心肝寶貝,也有點怕我瘋瘋癲癲的樣子。
其實,也就剛開始情緒不穩定,後來他談多了,我習慣了,情緒也就穩定多了。
2
我忘了我什麼時候開始緩解的。
好像一點點習慣了他不在,也習慣了什麼事都不找他,後來也習慣了他不回來。
那年是我們在認識第六年,他那時候瘋狂愛上一個女孩。
他當時一定要跟我斷了,拉黑了電話、微信,甚至遊戲好友他都給我刪了。
很長時間,他沒有一點消息,如果不是後來在公司還能碰見他,我都以為他被騙到緬甸賣了。
他的辦公室在頂樓,我去不了,整整半年,我都沒機會跟他說一句話。
大約也就是那時,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完全戒斷。
第一個月很難忍受,每天都會翻著相冊哭。
第二個月,想盡辦法也見不到他,一遍遍罵自己沒出息。
第三個月,開始跟心理醫生敘說。
心理醫生嘆了口氣,帶著我出門去逛寺廟,在寺廟前有個算卦的。
算卦的說,江垣克我,我生氣砸了算卦的攤子,賠了十六萬塊錢。
第四個月,
沒錢了,窮得叮當響,我懵了,我第一次發現,喜歡也是需要吃飯的。
那後來,好像就沒那麼愛了。
隻是那年過年的時候,江垣來找我了。
他一如既往地說餓了,問我有沒有吃的?
我笑了笑,給他下了一碗面。
他吃,我就在旁邊撐著頭看著他,江垣長得很帥。
一雙桃花眼溫柔至極,眼下一點淚痣,又有點風情。
我看了很久,後來有點難過,眼眶紅了,想問他還回來幹什麼?
但話到嘴邊,他側頭對上我的目光,話又咽了下去。我撐著頭對他開心地笑了笑。
「吃飽了嗎?」
他點點頭,卻垂眸,轉起身匆匆離開了。
他走了,空蕩蕩的房間又剩下我一個人,似乎他從來沒來過。
我打開電視,
試圖揮散那一瞬間的孤寂。
3
江垣最近幾年談的什麼人我都不知道。
我也習慣了他很少過來,他有時候一個月過來一次,有時候兩三個月過來一次。
大多數就是來吃個飯,偶爾在次臥留下住一夜。
江垣很喜歡我家裡的被子,問我哪買的?
我搖頭:「我媽自己種的棉花,彈的被子,寄過來了。」
江垣頓了一下,沒說什麼。
被子是我媽找人做的,之前江垣給我買了房子,我媽認定是要結婚了。
她就特地來了趟,帶了各種東西,像被子還有家裡的刺繡針織。
我媽沒錢,年輕時我爸跟別的女人跑了,我媽一個人一邊種地,一邊拉扯我和我哥。
我大一那年,家裡本就不多的錢,又都給我哥娶了媳婦,
我媽對我就莫名覺得愧疚,經常給我打電話做東西。
從大學打到畢業,從我跟江垣談她就知道。
直到她那年聽說江垣為了應付我,給我買了房子。
她以為要結婚,就風塵僕僕來了,從被子到枕頭,還有刺繡的床單被套,綢緞子小蠶絲被,我媽是個很能耐的人,這些都是她自己做的,甚至連蠶都是她自己養的。
養了不知道多久,做了這一床小蠶絲被,蓋起來確實舒服。
江垣也喜歡,每次來都會自己找出來抱到次臥,我看得心疼。
生怕他給我蓋壞一點,卻又想到房子都是他的,便不好張嘴。
4
我和江垣認識第八年,有了一種極其奇怪的和平。
那種坐在一起也隻是喝茶看電視,住在一起也是兩個房間。
江垣不屑於踏進我的房間,
我也不想自取其辱。
有時候想起來當年撕心裂肺的鬧,也覺得挺虛幻的。
江垣是覺得我學聽話了,也並不怎麼在意,畢竟,如果他在意我,當年就不會面無表情地由著我自殘了。
我依舊上班,上著最清闲的崗位,拿著最多的錢。
有時候實在闲下來就考證。
實在闲就去考公,但在北京城了想考上公務員,比當年從農村考上 211 還難得多。
不過我不急了,一年考不上考兩年,兩年考不上考三年。
年年去考,一連考了四五年,有一年差一點就過了,但是面試差了一點,最後敗給了筆試第二名。
這些江垣都是不知道,他不屑於關注我的事。
但我也不再去刻意關注他了。
尤其這兩年,冷靜下來後,我看著江垣也沒那麼多悲意和苦大仇深了。
偶爾看著他會有一些波瀾,也隻是想起當年,第一次見江垣時的驚豔。
後來偷偷摸摸地喜歡,再後來,他打賭輸了跟我表白,我不知道他是打賭,開心地同意了,就莫名其妙在一起了。
江垣有幾個好朋友,我都認識,這個打賭也是後來他朋友來告訴我的。
那時候我發瘋,江垣沒來,他幾個朋友怕鬧出人命來了。
他們把我勸下來,跟我分析,江垣一開始就不喜歡我,所以也不會對我心軟。
我那時候才知道,其實我這些年以為的互相喜歡,其實大多不過是我一廂情願。
怪不得,他一畢業就能喜歡上別人了。
我那天想走,他的朋友攔住我:「池悅悅,你不要總是傷害自己,沒用的,江垣答應給你套房子,算是彌補,自己好好過。」
我點點頭,
垂著頭離開了。
5
春日裡萬物生長,我在公司門口碰見了高中同學。
她熱情邀請我去參加北京同學會。
高中不同大學,我的高中同學大多是村裡縣裡出來的,然後在北京城裡拼命努力賺點錢養活自己。
第一次聚會,七個女生,兩個男生。九個人同病相憐,委屈巴巴地蜷縮在北京城。
所以湊在一起真的沒那麼多比拼,除了胡吃海喝就是蹦蹦跳跳。
感情上來了,就是抱頭痛哭。
我去廁所洗手,一出來就碰見了江垣。
他面無表情掃過我:「你怎麼在這兒?」
我沉默著笑了笑:「我高中同學在這邊聚。」
他站住,回頭:「別給我惹事。」
我這才發現他身後有一個女生怯怯地看著這邊。
我很久沒見過他的情人了,僵了一下,反應過來,又果斷離開了。
那天晚上,江垣又破天荒地來我這邊住,我趁他不注意,把收拾好的蠶絲被抱到我自己房間了。
他來找沒找到,回頭看我,我又給他抱出來一床。
「這個是我給你買的,挑得最貴的,你蓋這個吧!」
江垣沉默了一瞬,問我:「你在生氣?」
我搖頭回了房間,我沒生氣,如果這我都要生氣,我大概率早就氣S了,我隻是心疼我的小蠶絲被子。
我媽給我做的,我自己都有些不舍得蓋的,每次他蓋完,我都要送去拆洗,他這幾個月經常來,綢緞柔弱,哪經得住我天天洗。
隻是江垣似乎不明白,他看著我,聲音淡漠:「如果你不喜歡,我下次不會讓你看到的。」
看不到我就能當什麼都不知道嗎?
不過我不明白他為什麼忽然跟我說這些,隻點了點頭關了房間門,過幾個月又要考試了。
我晚上有事沒事就學兩個小時,洗完澡,敷上面膜,做題,看書,讀時政。
後來睡著了,直到客廳吵鬧聲響起。
我被吵醒坐了起來,打開門就看見江垣和他媽媽。
兩個人劍拔弩張,看見我的一瞬間,雙方又都忍下了怒氣。
我不是第一次見江垣媽媽,上大學的時候就見過,後來鬧分手也見過。
江垣媽媽見我並不說什麼,她了解她兒子,她兒子不會娶我,她也懶得管我。
甚至認識時間長了,她也會路過給我帶點東西。
大多是她不喜歡的,又覺得還不錯,不想隨便送給別人,就給我了,那是一種來自長輩的憐憫。
偶爾江媽媽找不到江垣,
也會來我這邊找,不過十次有九次撲空,唯有今天像個例外。
江垣媽媽看見我起來,就忍下脾氣離開了。
江垣也面無表情回次臥了。
他們倆走了,最後隻有我起來了,沒了困勁,索性慢悠悠泡了壺茶,回去接著刷題。
6
江垣要訂婚,還是他朋友告訴我的。
而那天他媽媽來,也是說訂婚的事。
據說是他媽媽讓他收心,說他快三十的人了,要成家,要安定下來,離他養的那些鶯鶯燕燕遠一點。
這事是他朋友陸憲告訴我的,陸憲這個人很喜歡八卦,但他身邊都是各種上進的富二代,沒什麼人喜歡聽他八卦。
最後隻剩下了我,我比較安靜,偶爾嗑著瓜子發表一下意見。
我一琢磨,我也屬於鶯鶯燕燕的一員,我更努力學習了,
如果這兩年要斷,我也得有份新工作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