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偌大的北京,他找不到我了。


10


 


我辭職了,從房子裡搬出來了,又把江垣拉黑了,就這麼徹底跟江垣徹底斷了聯系。


 


我全心全意準備面試,畢竟這個機會,我可是等了五年,五年時間,大學都能重上一輪了。


 


所以我一分一毫都不敢懈怠,沒日沒夜地背題刷題,練習說話。


 


陸憲偶爾來我這,他或多或少總喜歡給我拎點東西。


 


陸憲跟我八卦:「最近江垣又跟他媽鬧呢!這少爺不知道怎麼了,本來說好的訂婚又不訂了,人家女方丟了面子,在搞他呢!」


 


我不在意,給陸憲遞了個橘子,自己拿了個蘋果,削好,小口啃著。


 


陸憲樂了:「你怎麼這麼喜歡蘋果啊?」


 


我想了想,輕聲答道:「從小就愛吃。」


 


小時候我就喜歡吃蘋果,

可我媽不舍得買。


 


好一點的蘋果都是四五塊一斤,一斤的蘋果夠買我們家兩天的菜了。


 


我又忍不住想吃,我媽就偶爾買點便宜的減價壞蘋果回來。


 


壞蘋果苦,每一口都是苦的,像我小時候過的生活,太窮了,每一步都是苦的。


 


還記得那時候有人來山區援助,有個很漂亮的小孩在吃蘋果,他似乎是發現了我在盯著他手裡的蘋果。


 


小孩回頭,居高臨下瞧了瞧我,最後給我塞了幾個,那幾個蘋果特好吃。


 


我咬著蘋果,小孩撐著頭問我:「欸,你叫什麼?」


 


「池悅悅。」


 


「我叫江垣,我家在北京,你喜歡吃蘋果啊!那你長大來北京唄!這蘋果我們家有好多,到時候我請你。」


 


後來長大去江垣家吃飯我才知道,那蘋果也有牌子,日本的 Sekai-ichi,

每天現摘空運回來,一個算下來四百多。


 


我話音落下,陸憲樂了:「沒出息,幾個蘋果你惦記這麼久?」


 


「你不懂,你沒吃過苦蘋果,太苦了,苦得讓人看不到希望,我從那邊一路考到北京,我就是喜歡江垣,沒有他那幾個甜蘋果,我撐不了這麼久,撐不到這邊,我真的喜歡他。


 


不過再多喜歡也撐不了十年,也早該結束了,他不喜歡我,跟在他身邊混吃混喝也沒意思。」


 


「得了,我一直怕你又要S要活的,你知道的,當年是我讓江垣去表白的,這幾年我都後悔,我都在想,你如果出事了,我算不算幫兇。」


 


「……不會的,我不會了,這次我有自己的路要走了。」


 


二月底,我面試完畢,出來那一刻,陽光燦爛。


 


陸憲在等我,他破天荒地換上了西裝,

一副人模人樣蹲在路邊打遊戲。


 


「池悅悅,我等了你一上午。」


 


「我請吃飯。」


 


「哎喲,謝謝您!您看,給您老帶的花。」


 


他反手,卻見從身後掏出的一束天藍色的繡球,漂亮至極。


 


「您客氣,好漂亮的繡球。」


 


「小的祝您前程似錦!」


 


「不敢當不敢當,陸少爺抬舉!」


 


我們倆恭維著恭維著就一起笑了起來,笑得肚子疼。


 


我笑得正開心,卻忽然感覺有人在看我,我一回頭,對上了江垣冰冷的目光。


 


陸憲隨我回頭,瞧見江垣的一瞬間,表情不善地眯起了眼。


 


但下一瞬他又揚起了燦爛的笑揮手:「江哥,好久不見!你忙完了,怎麼有時間過來了?」


 


江垣不理他,隻盯著我:「池悅悅,

所以你跟我鬧分手是攀上了更好的。」


 


「是的。」


 


我氣笑了,也認了。


 


江垣不了解我,大概率也不會想了解我,我跟他爭執毫無意義,我不想跟他爭長短。


 


得罪他對我也沒好處。


 


我以為江垣會嘲諷我,會離開。


 


但這一次他格外奇怪,他就那麼看著我,目光有些不解:「你喜歡他什麼?我不能娶你,難道他就能娶了?池悅悅,你就這麼執著於嫁給有錢人嗎?我一結婚,你就馬上攀上別人?」


 


我一噎,好久我笑了起來:「我不執著嫁人,我也不執著有錢,但我還是要臉的,江垣,別找我了,再見。」


 


陸憲跟著我轉身還樂呵呵的。


 


「不是,你真能放下啊?」


 


我伸了個懶腰:「不是你說的沉沒成本不參與最終決斷嗎?


 


11


 


考公排名是第二天上午出來,我睡不著,畢竟是五年,打了一宿遊戲。


 


第二天一大早,陸憲就來了,他帶了早飯跟我一起等成績。


 


我看到成績的一瞬間有些茫然,我們倆誰都沒有開口先說話。


 


後來他問我:「你是不是又該請我吃飯了?真厲害啊!池悅悅!面試筆試都是第一……」


 


我摸了摸鼻子,抬頭瞧著天花板笑了起來。


 


「我這次過了。」


 


我考公上岸,把所有東西收拾妥當,就帶著我媽去旅遊了。


 


一連旅遊三個月,從塔克拉瑪幹大沙漠到雲南玉龍雪山,我第一次見日照金山,那一年,我三十歲,眼角開始有了幾條皺紋,我媽五十七,像個小孩似的,膽小局促拉著我的衣袖問我這邊貴不貴。


 


我搖了搖頭,但又點了點頭,我回頭,我不記得兇巴巴我媽什麼時候這麼老了,兩鬢斑白了。


 


「媽,我也希望你開心。」


 


我媽笑了起來,我也跟著笑了。


 


七月底,我回北京辦入職,我媽送我上班,她看著那高大的建築,執意不肯進。


 


後來我辦完入職出來,陸憲站在門口告訴我,我媽回家了。


 


我媽說,家裡的麥子該收了,她就不待了。


 


我大概也沒想過能再見江垣。


 


我也沒想過,江垣也會有主動過來請我吃飯的時候。


 


我下班就看見了他的車,路過時被他卡住了。


 


「我有事找你。」


 


我沒說話,他也沒放開我的手腕,他最近似乎瘦了,面容有些疲憊。


 


「上車。」


 


江垣帶我來的是一家咖啡店,

很安靜,也很舒服。


 


我咖啡還沒喝完,就聽他開口:「池悅悅,我們結婚吧!」


 


……


 


我的咖啡貼著嘴邊,感覺世界安靜了。


 


短短一分鍾,我從懷疑自己聽錯到開始懷疑江垣得了絕症,最後我都開始懷疑江垣被外星人附身了。


 


但江垣依舊坐在那裡,一雙桃花眼認認真真,他對上我的目光,還帶著一絲祈求。


 


他忽然想到什麼,又忽然拿出一個戒指盒,鴿子蛋大的藍寶石,看得我呼吸一滯,太漂亮了。


 


他聲音忽然有些小心翼翼,像是逐字逐句地思考著:「悅悅,前一段時間,我取消了訂婚,我還是想娶你,我們在一起吧,之前是我不對,悅悅,我喜歡你,你嫁給我好不好?」


 


江垣拿起戒指伸手想抓我,可我躲開了,他的手垂在半空。


 


他那天瞧著我看了很久,我垂著眸子,他的聲音忽然就軟了:「悅悅,你還記得我們大學的時候……」


 


「我不記得了。」我輕聲打斷。


 


「江垣,你別鬧了,我不可能嫁給你的,結婚事太大了,你不行的話還是繼續玩弄我感情吧!就像之前,讓我看著你和別人在一起,讓我一副撕心裂肺的樣子,沒事的,但是我不能和你結婚。


 


我喜歡你,我難過,我認了。可我不能嫁給你,這對我,太過分了。」


 


「池悅悅,一次機會都不行嗎?」


 


「不行。」


 


「之前,對不起。」


 


「……」


 


江垣一瞬間有些茫然,後來他沉默了,很久以後他笑了笑:「池悅悅,你最近過得好嗎?」


 


「挺好的。


 


「之前是我對不起你,你不開心隨時可以來找我。」


 


我沒聽他繼續說。


 


我出門松了口氣,抬頭卻發現陸憲不知道何時來了,他面色不善,頗有一番興師問罪的模樣。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你怎麼在這兒啊?」


 


「怎麼著,我還不能來?我再不來,你人都被拐走了。」


 


「誰拐我?」


 


「還能有誰,我那一會兒傻逼一會兒痴情的前夫哥唄!」


 


「……你能不能不要亂說話。」


 


「嘖嘖嘖,得了,我亂說話,不過我臨來前鍋裡煮了面,您今個賞臉回去嘗嘗。」


 


我樂了:「都坨了吧!」


 


他一瞬間不樂意了,氣哼哼地:「我都沒生氣你私會我那前夫哥,你還嫌棄我面坨,那你今個可別吃了。


 


「我不嫌棄,我吃……」


 


我轉身出了咖啡廳,走了沒幾步,忽然身後響起了聲音:「那什麼,池悅悅,如果今天求婚的是我,你也會那麼堅決地拒絕嗎?」


 


我回頭:「那你求一下不就知道了嗎?」


 


番外一(當道士的陸憲):


 


我叫陸憲,今天是池悅悅跳樓後的第四個月,我為了讓池悅悅盡快走出來,我那天貼了一臉的大胡子特地裝成道士待在她必經之路。


 


我就不信,我這麼努力,就拆不散他們倆。


 


池悅悅問我,她要怎麼才能繼續和江垣在一起。


 


我掐指一算,慢條斯理地捏著強調:「此人啊!與你八字不合,屬實克你……」


 


我話音未落,池悅悅急了,紅著眼眶,拿起包就把我的攤子砸了。


 


我那攤子為了逼真,放了兩塊和田玉,後來警察來了,池悅悅賠急了,一咬牙賠了我十六萬。


 


我一下就樂了,早知道不開什麼公司了,開個算命攤子多賺錢啊!


 


番外二 陸憲和池悅悅


 


我上大學那年就喜歡池悅悅了,那時候池悅悅是我學姐。


 


我是校籃球隊的,池悅悅也是,她還是籃球隊的教練。


 


我第一次來籃球隊,不明白,球隊的教練為什麼是個女生,直到那天打籃球扭傷了腳腕,是池悅悅扛著我跑去了校醫務室。


 


我不懂池學姐怎麼那麼有力氣,但我是從臉紅到耳根。


 


後來,我看著池學姐三步上籃,打得真牛逼。


 


我每周都給池學姐偷偷塞表白信,但池學姐從來沒看過,因為她的抽屜裡全是女生塞的表白信。


 


那些信被她裝在一個箱子裡放起來了,

我曾經裝作若無其事地問她,怎麼不看表白信。


 


她笑了笑說自己不想談戀愛。


 


我一瞬間蔫了,感覺自己像失戀了。


 


那天晚上我去喝酒,我喝酒,我朋友他們就在旁邊玩真心話大冒險。


 


那天輪到江垣大冒險,我朋友知道我被池悅悅拒絕了,就撺掇江垣說:「你去跟池悅悅表白。」


 


他們是惡作劇,但後來我酒醒天都塌了。


 


不是,我這麼大一個女神,怎麼就同意了江垣那個傻逼。


 


我比江垣小,一直喊江垣江哥,那天江垣把池悅悅帶過來。


 


我咬牙切齒喊著嫂子。


 


後來我問池悅悅她為什麼喜歡江垣,池悅悅笑了笑:「我喜歡有錢人。」


 


那一瞬間我更恨了。


 


北京這個地方寸土寸金,這裡從來不缺貴人和有錢人,

綠化帶一片樹葉掉下來都能砸到三個當官的,兩個當老板的。


 


我不明白池悅悅這個沒出息的怎麼就隻盯上了江垣。


 


哎喲喂,這沒眼光的,怎麼不看看小爺我,我爸媽開著全國連鎖店,我爺正廳級,怎麼看我家都比他江家強啊!


 


想不通實在想不通,但我沒有放棄,我像個陰魂不散的惡鬼,若隱若現地出現,我相信總有一天,我能打到江垣,走到臺前。


 


隻要我努力,總有撬走池悅悅的一天。


 


就算撬不走了,憑我這顏值我也總能當上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