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隻是,仗著我的喜歡,從未在乎過我的感受罷了。


 


「別在這故作深情了,你口中的喜歡,隻會讓我惡心。」


 


我懶得再聽紀修遠的廢話,拉著裴寂快步離開。


 


一直走了很久,紀修遠都還站在原地。


 


像條狼狽的落水狗。


 


13


 


回去的路上,燈連著壞了幾個。


 


天色黑得像被潑了墨,隻有稀疏的星光投下一點黯淡的光暈。


 


我和裴寂牽著的手一直沒有松開。


 


冬夜沉寂,萬籟俱靜。


 


我隻聽見自己心跳聲,越來越快,越來越響。


 


「學長,我……」


 


我剛想說些什麼,卻沒注意腳下差點摔倒。


 


「小心!」


 


裴寂趕忙接住我。


 


我的頭,

就正好撞在他的胸口處。


 


……好軟,好大。


 


還有些淡淡的香水味。


 


我像陷進溫柔鄉的昏君,動也不想動。


 


可惡。


 


偶遇大乃雙開門男大,拼盡全力也無法戰勝。


 


見我一直沒動,裴寂有些著急。


 


下一秒,他一下將我打橫抱起,快步走到了亮著的路燈下。


 


「沒事吧念念?


 


「有哪裡受傷了嗎?」


 


他輕柔將我放在臺階上。


 


蹲下身,有些緊張地問我。


 


朦朧的燈光投射在他的臉上,像是加上了一層美顏相機的濾鏡。


 


哪個大女人禁得起這種考驗?


 


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嘰裡咕嚕說啥呢,懶得聽,親了。


 


我伸出手捧住裴寂的臉,

湊上去堵住了那張還在關心個不停的嘴。


 


短暫的愣神之後,裴寂立刻主動迎了上來。


 


這個吻又兇狠,又綿長。


 


像是野獸在標記自己的領地。


 


等結束之後。


 


裴寂原本的唇色已經完全被我的口紅給蓋住。


 


再配合上水色潋滟的桃花眼。


 


為原本清冷的臉上增添了幾抹豔色。


 


得了,這下是真的成了被惡霸欺負的小媳婦了。


 


惡霸還沒完。


 


我摩挲著他發紅的眼尾。


 


本想繼續調戲一下。


 


卻看見裴寂有些緊張地看著我。


 


聲音喑啞,似引誘,又像乞求。


 


「念念,我可以嗎?」


 


我笑了笑,微微側過頭,在他的耳邊低聲道:「當然可以了,男朋友。


 


裴寂的眸色愈發幽深。


 


他修長的手指滑過我的耳垂,穩穩地託住了我的後腦勺。


 


凌亂的呼吸靠得越來越近。


 


直到彼此氣息交融。


 


在嘴角落下一個短暫,又溫柔的吻。


 


14


 


寢室已經關門了,裴寂幹脆帶我回了他的公寓。


 


是他大二時賣了幾個小程序賺錢買下的。


 


公寓的裝修以冷色系為主,沒有過多的裝飾點綴,看上去簡潔又大氣。


 


倒是符合外界對他高嶺之花的評價。


 


房間有兩個,但因為裴寂一直都是一個人住,客房連個床單都沒鋪。


 


他給我洗了一盤水果,讓我先吃,他去把客房整理出來。


 


我老實端坐在沙發上,心裡想的卻是——


 


其實也沒必要整理,

畢竟那間房,今晚估計是用不上了。


 


漫無目的地掃視了一圈客廳。


 


我很快就被掛在牆上的相框吸引了注意。


 


沒辦法,作為整片空白牆上唯一的裝飾品,它實在是太醒目了。


 


我走到相框前,卻發現被精心保護起來的並不是相片,而是一張抄錄著歌詞的筆記紙。


 


歌詞很熟悉,前段時間才在演唱會上聽過。


 


而那字跡……


 


我越看越眼熟。


 


等等,這不就是我的字嗎?!


 


高中那會兒流行將自己喜歡的歌詞抄錄在本子上。


 


我也跟風買了個筆記本。


 


結果才寫了一張紙本子就丟了。


 


我後面也就沒再買。


 


怎麼會在裴寂這裡?


 


而且……


 


高中時,

我好像並不認識他吧?


 


我實在想不起來,忍不住問裴寂:


 


「學長,我們以前認識嗎?」


 


他整理床單的動作一頓,底氣不是很足地回答:


 


「應該算認識吧……


 


「我們經常在公交上見面的……」


 


公交?


 


我好像想起了什麼。


 


走到裴寂面前,踮起腳,將手壓在他的頭頂。


 


額前的碎發隨著我的動作慢慢下移。


 


一直到最後半遮住眼睛。


 


逐漸與我記憶裡那個陰鬱又內向的少年身影重疊在了一起。


 


15


 


我從小就是一個嘴又毒,又愛管闲事的小女孩。


 


爸媽怕我遲早有天會因為嘴賤挨揍。


 


特地送我去學了散打。


 


學成歸來的我在初中當了三年校霸。


 


最後擦著邊考上了重點高中。


 


開學沒多久,我在公交車上遇見了一個因為沒給老人讓座,而被那老頭道德綁架一頓痛罵的倒霉男生。


 


看著男生褲腿下隱隱露出來的石膏,以及在汙言穢語下越來越慘白的臉色。


 


我立馬正義出擊。


 


化身公交判官,一通陰陽怪氣懟得老頭啞口無言,一到站就罵罵咧咧地下了車。


 


我也在男生感激的目光裡瀟灑離去。


 


接下來的大半年時間裡,我時不時就會在公交上遇見那位男生。


 


後來,他低著頭將一本書塞進了我的懷裡,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所以你就是當時那個被道德綁架的倒霉蛋?」


 


裴寂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頭承認。


 


「這麼說,

我的筆記本是被你撿到的?」


 


我將他推倒在床上。


 


「還偷偷用相框裱起來。


 


「裴學長,你好變態啊……」


 


空蕩的客房裡,纏綿的水聲顯得格外清晰。


 


16


 


從房間出來後,我打算去洗個澡。


 


打開浴室櫃,裡面擺滿了各種護膚品。


 


什麼面膜,護手霜就不說了。


 


甚至連脫毛膏和磨砂膏都有。


 


「這些護膚品都是你買的嗎?」


 


我有些懷疑。


 


「不是說你們直男都用什麼十三合一的專用沐浴露?」


 


裴寂支支吾吾,在我的一番逼問下才老實交代。


 


「我每天都要對著電腦坐很久,經常還會熬夜,這樣對皮膚傷害很大。


 


「我怕……會讓你感覺手感不好。


 


說完這些話,他的耳垂已經紅得像顆快要熟透的櫻桃。


 


我一口咬了上去。


 


果然,自卑是一個男人最好的醫美。


 


這天晚上,裴寂收拾好的客臥還是派上了用場。


 


畢竟,經歷了一個晚上的體力活。


 


無論是我還是他,都沒有精力再去換床單了。


 


早上被裴寂叫醒時,我還有些迷糊。


 


他穿著一套白色家居服,手裡端著牛奶和早飯。


 


看上去溫柔又居家。


 


誰把我清冷校草調成純情人夫了?


 


哦,原來是我自己啊,那沒事了。


 


我沒有接。


 


而是伸手鑽進他的衣服下擺。


 


沿著緊實流暢的肌肉一路往上。


 


最後停留在心口處,不緊不慢地畫著圈。


 


在他逐漸紊亂的氣息裡,緩聲叮囑:


 


「學長可要端穩點,別灑、出、來、了~」


 


冬日的暖陽照射在裴寂泛著紅潮的肌膚上。


 


比我平日裡愛吃的草莓慕斯,還要誘人三分。


 


17


 


跟裴寂在一起很久以後,我突發奇想,問起最後一次見面時給我送的那本書到底是什麼意思。


 


那是本厚實的農科書。


 


剛收到時我隻感覺莫名其妙。


 


絞盡腦汁思考了半個月,最後勉強得出結論——


 


他這是在激勵我,不好好讀書不如回家種地。


 


後來我能考上 C 大,不得不說這本書也起了一定的鼓勵作用。


 


聽完我的推論,裴寂露出一種哭笑不得的復雜表情。


 


他遞給我一本詩集。


 


告訴我答案就在裡面。


 


我翻開書,裡面的詩是這樣寫的——


 


【如果給你寄一本書,我不會寄給你詩歌。


 


【我要給你一本關於植物,關於莊稼的。


 


【告訴你稻子和稗子的區別。


 


【告訴你一棵稗子提心吊膽的。


 


【春天。】


 


這首詩的名字是——


 


《我愛你》。


 


【番外】


 


1


 


裴寂記事很早。


 


從他有記憶開始,父母就在不斷地爭吵。


 


父親靠著母親的嫁妝發家,卻對妻子的控制欲愈發不滿。


 


當一個家庭裡隻能聽見父母的聲音時,孩子說了些什麼自然也就無人在意。


 


而異於常人的智商,

又讓他跟同齡的小孩難以交流。


 


於是他變得越來越沉默陰鬱,內向怯弱。


 


高二那年,他出了車禍,腿骨折了。


 


那個假期,父母因為他的傷勢,短暫地和諧了一段時間。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個正常的家應有的氛圍。


 


直到開學前,母親發現父親出軌了。


 


母親憤怒地離開了家,父親也開始夜不歸宿。


 


剩下他,沒人過問。


 


那天,他和往常一樣獨自坐公交回家。


 


卻因為沒有讓座而被一個老人罵得狗血淋頭。


 


其他乘客都幸災樂禍地看著。


 


明明身處人員密集的車廂,他卻仿佛感覺自己被流放到了空無一人的異度空間。


 


S寂,孤獨。


 


直到一道清脆的女聲,重新將他拉了回來。


 


江念念像是他的反義詞。


 


她開朗靈動,生機勃勃。


 


每天公交車上短暫相遇的十幾分鍾,成了照亮他灰暗生活的唯一太陽。


 


再後來,父母離婚,他被判給了母親。


 


母親要帶著他離開這座城市。


 


離開之前,他鼓起了全部勇氣,借著書向江念念表達了這段無人知曉的愛意。


 


公交車再次啟動。


 


一顆稗子提心吊膽的春天。


 


結束了。


 


2


 


裴寂沒想到還能在 C 大遇見江念念。


 


高中轉學之後,他剪短了頭發,開始鍛煉身體,樣貌也逐漸長開。


 


江念念沒有認出他。


 


並且,她的身邊已經有了另一個男人。


 


沒關系,隻要江念念能幸福就好。


 


隻要她幸福,那他就算一直遠遠地看著她也沒關系。


 


無數個欲壑難填的夜裡,裴寂強迫自己這樣想到。


 


直到那天,他看見了另一個女生親密地挽上了紀修遠的手臂。


 


紀修遠出軌了。


 


他笑了笑。


 


果然,隻有他才配給江念念幸福。


 


紀修遠實在算不上什麼聰明人。


 


他隻是略施小計,就成功往紀修遠手機裡植入了一個小程序。


 


程序沒有多復雜的功能,隻是能在某個關鍵時刻,向指定人物發送一條信息。


 


於是,在看見紀修遠醉倒在那個女生的肩膀後。


 


江念念的手機裡收到了一條定位消息。


 


江念念和紀修遠分手了。


 


他遠遠地陪著她從憤怒到難過,再到最後的徹底放下。


 


最後,在一次偶然中,於擁擠的人流裡,牽住了那隻向後的手。


 


掌心相貼時,裴寂終於觸摸到十七歲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