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肥胖不屬於輕傷,這種情況不能構成故意傷害罪。」
婆婆一聽,立刻鬧起來:「她這是給我兒子下毒,你們一定要把她抓起來。」
「抓不了。」老陳兩手一攤,「豬飼料是經過正規的國家檢驗流程的,人吃了沒有致S或致殘的中毒風險,頂多是營養過剩,所以也算不上投毒罪。」
「根據這種情況,我們已經作出不予立案的決定,這是不立案通知書。」
張麗和婆婆接過來,擠在一起看。
我也探頭瞅了一眼,就看到一句:
「……林小滿的做法,屬於長期遭受重大精神壓迫下的自救行為。」
張麗急了:「她給我弟下毒,
你們不處理,就這麼拉倒了?」
「哪能啊,這種行為是不可取的,我們要進行嚴肅的批評處理。」
接下來,老陳對我進行了長達一個多小時的批評教育。
我態度極好,他說什麼我都點頭配合。
左耳進,右耳出,精力都放在看張麗娘倆氣得發白的臭臉上。
9
張強聽說警方不處理我,氣得夠嗆,可也拿我沒辦法。
他想像以前那樣打我,可身體條件不允許。
婆婆和大姑姐指著我鼻子罵,說我「陰險」、「惡毒」、「品行敗壞」、「最毒女人心」……
根本傷不了我分毫。
鬧了兩天,我直接跟他們攤牌。
「既然你們都看不上我,不如離婚吧。」
「不行。
你想走,門都沒有。」張強坐在床上咆哮,「你是我老婆,到S都是。想離開我,跟別的野男人在一起,甭想!」
婆婆和張麗也不同意。
「你把強子弄成這樣就想離婚,我們絕不同意。你得對他負責,伺候好他,等他恢復成原來的樣子,再談別的事。」
他恢復了,你們會同意離婚?
不可能的。
隻會更加變本加厲。
我以前曾聽到過婆婆私下勸張強,千萬不能跟我離婚。
離了再找個新的,人家肯定要彩禮,再說像我這麼能幹的也不好找。
我就知道他們不可能輕易放過我。
張強好的時候他們都不肯離,現在這樣更不會放我走了。
在他們眼中,我就該逆來順受,毫無怨言地當張強的保姆、性奴、傳宗接代的工具……
他們寧可把我折磨S,
也不願意活著放我離開。
好吧,既然離不了婚,那獲得自由的路就隻剩下最後一條。
10
張強太胖了。
婆婆和張麗讓他減肥。
他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同意了。
可體重上去容易,下來就難了。
張麗恨我,但還需要我照顧她弟弟。
她讓我每天給他做青菜,不要油膩的。
我答應了。
每天還是兩道菜,一葷一素。
張強吃油菜、菠菜、小白菜、大白菜……
我坐在他旁邊吃糖醋排骨、梅菜扣肉、紅燒豬蹄、金湯肥牛……
張強聞著香味,眼珠子都快掉我盤子裡了。
「你他媽的就不能滾遠點吃去?
」
「行。」
我人出去了,吧唧聲卻傳進屋裡。
張強的嘴本來就被我喂刁了,加上我故意在一旁刺激他,一周下來就不幹了。
「去他媽的,老子不減了。憑什麼你們都吃好的,讓老子吃草?林小滿,趕緊給老子去做『豬食』。這次要是再放豬飼料,老子弄S你。」
「行,保證不放了。」
我進廚房準備食材,順手給張麗發個微信。
【今天開始恢復吃豬食,歐耶】
張麗回復:【林小滿,不許給我弟吃豬食。】
我不回。
打電話,也不接。
她急了:【林小滿,你等著,我這就過去!】
11
我掐著時間做好一大碗紅燒肉。
從廚房窗戶看到張麗急匆匆走到樓下時,
把肉和醬湯扣在米飯上,端給張強。
他吃了這麼多天素,突然看見色澤鮮亮、香氣撲鼻、軟顫顫的肉塊,眼睛都在放光。
他接過去,嘗了一口:「嗯,好吃!」
嘴裡嚼的還沒咽下去,張麗就進門了。
看見她弟弟捧著紅燒肉吃得正香,張麗劈手搶過去,整碗扣在地上。
「林小滿,誰給你的膽子,敢給我弟吃這些?」
張強都傻了。
他呆怔兩秒,隨即暴起。
「我 x 你媽!誰讓你動我肉的?!」
他一把薅住張麗,缽大的拳頭S命地往她頭上錘。
張麗一邊躲閃,一邊解釋:「別打了,我是為你好,那裡面有豬飼料,她是害你的。」
我給自己也留了兩塊,當著她的面夾一塊放嘴裡。
「這就是普通的紅燒肉,
裡面根本沒放豬飼料。」
張強看我吃,連忙問:「廚房還有沒?」
我把最後一塊放嘴裡,給他看空碗:「沒了,我就挑不太好的地方給自己留兩塊,其餘都給你盛了。」
一指地上:「都在這兒呢。」
張強氣得眼睛都紅了:「老子吃了這些天素,好容易開個齋,你都給我倒了,我打S你!」
張麗知道自己闖了禍,哭著求饒:「弟啊,我錯了,你別打了。你要想吃,讓林小滿再做一碗。」
我攤手:「冰箱裡沒肉了。想吃的話,等我下班回來,這頓是吃不上了。」
張強一聽更氣了,拳頭雨點一樣落在張麗身上。
她想躲,可衣服被張強薅在手裡,跑不了,隻能硬挺著。
這一頓打,讓她兩個月沒敢再來我家。
12
菜裡沒了豬飼料,
但高脂高糖高熱量還在。
張強大快朵頤的同時,減肥計劃也徹底擱淺了。
他的體重雖然沒進一步增長,但長期肥胖還是讓他患上慢性病。
有一天,他頭疼得厲害,讓我叫了個 120 送他到醫院。
醫生一檢查,說他血壓高,收縮壓快到二百了。
等驗血結果出來,餐後血糖二十幾,膽固醇、甘油三脂全都超標。
醫生讓他住院治療。
辦好住院手續,我打電話通知婆婆和大姑姐。
她們很快趕到醫院,一進門就指責我。
「都是你給強子吃得太不健康,他才會得這些病的。」
「是是是,都是我的錯。」我態度極好,「媽,大姐,現在老公住院,我們分下工吧,安排一下陪護時間。」
婆婆愣了一下,
「有什麼好安排的?平時你怎麼照顧強子,現在就還怎麼辦好了。」
「媽,以前他在家裡,我出去上班的時候,隻要把飯菜提前做好放在旁邊就可以了。」
「可現在他住院,白天要打點滴,還有一些檢查,肯定離不開人。我不在的時候,誰來照顧他?」
張麗翻了個白眼:「強子都住院了,你就不能請幾天假?」
「要是一兩天當然沒問題,可醫生說,他這次要住十多天,如果我請假,超市的工作肯定就沒了。」
我為難地看向張強,「我手頭已經沒錢了,要是再把工作丟了,那以後的日子怎麼過啊?」
張強躺在床上玩手機,順口說:「沒錢你不會少花點?」
「我倒是可以省省,可剛才交完住院費,卡裡就剩幾十塊錢。馬上就到 1 號,連手機充值的錢都不夠了。
」
張強一聽手機沒錢充值,立刻重視起來。
「媽,你先給小滿拿兩千。」
婆婆一臉肉疼地用手機轉給我:「你省著點花。」
「最近超市促銷,組長跟我們說過不讓請假。如果你和姐不方便來照顧強子,我就把工作辭了全天陪護他,等他出院我再找新工作。
「但你也知道,現在工作不好找,有時候幾個月都碰不上合適的工作,那這段時間的生活費……」
「算了,你還是別辭職了。」婆婆看了一眼大姑姐,「麗啊,這段時間晚上讓她照顧你弟,白天咱倆過來吧。」
「行。」張麗答應著,「剛才我聽醫生說,強子的飲食必須要調整,正好我們在這兒可以看著點,省得有人故意害他。」
說完她還剜了我一眼。
我樂呵呵地說:「那住院這段時間,
老公的飲食就由你安排吧,你定個食譜,出院以後我就按你的要求做。」
「那是必須的,我得給我弟研究個健康食譜。」
我心裡好笑,你就來吧。
看你弟怎麼折磨你!
13
對張強這樣的患者,醫生的治療方案很明確。
萬惡之源是肥胖,必須從減肥入手。
醫生告訴張麗,讓張強吃清淡飲食,少糖少鹽,而且每天要有至少三個小時的運動。
張麗在醫院食堂訂餐時,謹遵醫生的囑咐。
早上饅頭小米粥,中午素炒大頭菜,晚上一碗清湯面,上面漂著兩根菠菜,連油星兒都沒有。
張強進醫院時,被醫生教育了一頓,也知道再不減肥不行了,一邊吃一邊罵罵咧咧。
最讓他痛苦的,是要運動。
他在床上躺了快一年,
腿上的肌肉早就萎縮了,根本支撐不起他將近三百斤的重量。
哪怕婆婆和張麗一邊一個攙著他,也累得他氣喘籲籲,最後一屁股坐在走廊地上。
這下可好,婆婆和張麗拼了老命,也拽不起來他。
最後動用了科裡全部的男醫生和男護士,才把他運回病床。
這事發生時,整個樓層都轟動了。
病房門口站滿了看熱鬧的患者和家屬。
「哎呀我去,這哥們的分量,趕上日本相撲運動員了。」
「不一樣,人家相撲運動員胖是胖,但靈活啊。哪像他啊,走兩步就堆了。」
「小伙子,以後少吃點減減肥吧,看你現在道都走不動了。」
「靠,這種人整天吃喝拉撒都在床上,不能上班掙錢,還得有個人照顧他,誰家攤上這樣的夠倒霉的。」
……
張強一路聽著各種關心和嘲諷,
覺得臉都丟光了。
他指著婆婆和張麗就是一頓罵,怪她們沒扶住自己。
最後不解氣,操起桌上的保溫瓶,直接把張麗腦袋幹開花了。
張麗頭上破個洞,哗哗流血,哭著跑去急診室。
剩下婆婆一個人,要照顧張強吃喝拉撒,還要推著病床送他去做各種檢查。
婆婆吃不消了,抱怨幾句,怪他不該動手打張麗。
張強一股火上來,推了他媽一把。
婆婆沒站穩,摔坐在地上,「咔」地一聲,尾骨骨折。
我接到電話趕回醫院時,病房亂成一片,多人處於戰損狀態。
據說張強戰力極強,不僅對他媽和他姐,連醫務人員也沒放過。
他太胖了,護士扎針時看不清血管,在裡面多試了兩次,被他一巴掌扇飛了。
玻璃吊瓶也被他摔在地上,
碎片扎傷了隔壁床患者和另一個實習小護士。
醫院領導要求我們立刻出院,張強耍橫不想走,院方直接報了警。
要麼出院,要麼告他尋釁滋事罪,並附帶民事賠償。
張強慫了,隻好答應出院。
院方以最快速度辦理出院手續,並找來保安,把他抬上救護車扔出醫院。
14
婆婆和張麗趁亂跑了。
第二天,我給她們打電話。
「我做的菜油膩,對強子健康不好,要不白天還是你們來幫忙做一下吧。」
婆婆:「我尾骨骨折,大夫說要在床上靜躺幾個月。」
「姐呢?」
張麗接過電話,虛弱地說:「我頭上縫了十多針,短期之內去不了了。」
「那他的飯……」
「你隨便做吧。
」
放下電話,我笑著看向張強:「老公,她們都不來了,現在就剩我們倆了。」
「不來更好,省得我看著煩。」張強氣乎乎說:「趕緊給我做飯去。」
「報歉啊,我現在要去上班了,等我回來再說吧。」
「林小滿,你敢這麼對我,想挨揍是不?」
「你倒是提醒我了。給你做了這麼多年的菜,還沒讓你嘗嘗筍炒肉的滋味,現在就嘗嘗吧。」
我拿著長長的鞋拔子給他一頓暴抽。
他想還手,可我離得遠,他夠不到我。
最後隻能抱著腦袋,哭著向我求饒。
15
從那天開始,除了一日三餐外,張強其他方面的生活質量急轉直下。
隻要他敢罵我,換來的就是一頓暴打。
屋裡的尿壺和便盆幾天才換一次,
他經常生活在屎尿堆裡。
從小到大,張強哪受過這種委屈,他向婆婆和張麗求助。
她倆打電話質問我時,我直接說:「覺得我照顧得不好,你們來吧。」
一個摸摸頭上的疤,一個想想陰雨天不時酸痛的尾巴根子。
倆人立刻安靜如雞。
「小滿,你照顧得比我倆強,還是你來吧。」
「我可以照顧他,但不希望總有人在一旁指手畫腳。」
「以後他的事,你全權做主,我們不管了。」
從那以後,張強再向她們告狀,她們總是勸他別鬧了,找個理由就趕緊掛斷電話。
張強沒了外援,再也不敢跟我對著幹。
畢竟他也怕挨打。
而且表現好了,我一高興還會獎勵他個冰淇淋。
16
長期的過度肥胖,
加上沒有有效治療,張強的糖尿病和心血管病的症狀越來越明顯。
他的一隻腳開始潰爛,全身浮腫,呼吸變得困難。
兩年後的一個清晨,他急性心梗發作。
張強捂著胸口,臉色慘白,冷汗從額頭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他求我叫個救護車送他去醫院。
我拒絕了,平靜地對他說:
「隻有你S了,我才能真正地活著。」
「這些年,我一直都在等這一天。」
張強用顫抖的手指著我,不知道是想罵我,還是求我。
他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臉色越來越白,說不出話。
隻有一滴淚從眼角流下。
沒多久,他就陷入了昏迷。
17
張強S了。
我賣掉房子,
搬到一個新的城市,開始嶄新的生活。
在這裡,我找了一份雙休的工作,周末去一家反家暴中心當義工。
在那裡,有很多像我一樣有類似經歷的姐妹。
她們正在中心的幫助下,努力擺脫家暴,試圖走向新生。
我在心裡默默為她們祈禱:
「願所有受害者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