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才發現電話撥給了裴洵舟。


12


 


晚上九點,我強打著精神做完筆錄,走出警局找裴洵舟。


 


他靠在車身上把玩一個打火機,看著火舌舔過煙頭,發出猩紅的光,模樣有些失神。


 


他從不抽煙的。


 


可是西裝外套上沾滿了苦澀的煙味,輕輕披在我肩上。


 


人在創傷後會有應激反應,大腦變得不理智。


 


我下意識覺得,應該還有什麼的。


 


也許是一個擁抱。


 


一個安慰的吻。


 


看裴洵舟什麼都沒做。


 


他擺出一副沉穩理智的樣子,為我拉開車門。


 


「楚揚的事我會處理,先送你回家。」


 


「你臉色很紅,我送你去醫院?」


 


我咬了咬下唇,顫聲道:「前面停車。」


 


「你為什麼在發抖?

很冷?」


 


「前面停車!讓我下去!」


 


裴洵舟第三次皺眉詢問時,我讓他把車停在路邊,直接跨坐到他腿上。


 


「我報完警腦子一片空白,下意識把電話撥給了你,你不懂是什麼意思?」


 


「連個擁抱安慰都沒有,冷著臉像教導主任似的,還告訴警察你是我老板?你不擔心嗎?不害怕嗎?」


 


「咖啡裡被楚揚加了料,我他媽快湿透了你還問為什麼啊?」


 


「別磨磨唧唧的,不想管我,我下去找別人解決——」


 


纏在腰上的手臂瞬間收緊。


 


他猛地覆上來,吻人的力道帶著攻擊性,粗野至極,迫不及待佔有著什麼。


 


在這輛安靜的車裡,隻剩下兩道急促的心跳聲,沉悶擴散著。


 


「我害怕啊。」


 


「但更怕被你發現,

被你拒絕。」


 


.......


 


再次蘇醒時,頭頂的天花板很陌生。


 


被子上沾著一絲冷冽的雪松香氣。


 


浴室裡的水聲忽然停了,裴洵舟從裡面走出來。


 


他短發隻擦得半幹,腰上隨便圍了條浴巾,背對著我在衣櫃前找什麼東西。


 


水珠沿著後背的肌肉線條滑落,依稀還有幾道抓痕,看得我耳根子發熱。


 


但很快,我發現了不對勁。


 


他已經背對著我五分鍾了!


 


「不會又說昨晚是 34 歲的裴洵舟穿越來了吧?」


 


我裹著被子,陰陽怪氣開口:


 


「哼,那他技術還真差,我疼S了。」


 


下一秒,裴洵舟轉過身,手裡多了一枚求婚戒指。


 


「鍾意,我......」


 


「先等等,

我嗓子都要冒煙了,有水嗎?」


 


裴洵舟頓了頓,轉身走去客廳。


 


而我。


 


趁機從他的落地窗逃了。


 


13


 


【劇情已經完全不一樣了,我記得求婚很順利啊。】


 


【女主到底作什麼啊?明明她也喜歡男主。】


 


【我記得家庭的事還沒提起吧?那是她的心結。】


 


我承認我也喜歡裴洵舟。


 


可他直接快進到結婚,我接受不了。


 


即使有彈幕圍觀,有 34 歲的裴洵舟穿越而來,我也沒想過結婚。


 


我媽媽有一段失敗的婚姻,她把真心都交給一個男人,然後被狠狠辜負。


 


所以,我不會重蹈覆轍。


 


男人隻是用來解決生理需求的。


 


可以談戀愛,可以互換資源,但別提結婚。


 


我不會把未來幾十年的人生交給任何人。


 


......


 


我逃回了家,把自己埋在工作裡,逃避和他見面。


 


風波後重返律所,楚揚已經消失得幹幹淨淨。


 


聽說他收拾東西去拘留了,之前經手的案子也有問題,吊銷了律師證,往後的日子會很艱難。


 


為了保護隱私,律所沒公開這些事情。


 


眾人默契地沒有提他,唯有裴安寧恨紅了眼。


 


我帶著這些日子整理出的信息重新約見當事人。


 


雖然她起訴丈夫和小三,可她名下的資產也有點問題。


 


有三棟商場的直接來源是贈予。


 


出資人叫裴洵忠。


 


收養我長大的那位裴叔叔。


 


還未詳細詢問時,裴安寧直接闖了進來。


 


「杜太太,

恕我直言,像鍾意這樣的律師根本不配處理您的案子。」


 


「她自己就是小三的女兒,她怎麼會和您這種原配妻子共情,真心實意地幫您呢?」


 


裴安寧尖叫似的聲音響徹在律所裡。


 


剎那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14


 


其實我對裴叔叔和媽媽的關系早有猜測。


 


為什麼負心漢「爸爸」沒有一張照片?


 


為什麼李阿姨從小討厭我?


 


又是什麼關系,能讓一個非親非故的女人,心甘情願為男人捐腎?


 


能解釋這一切的隻有愛情。


 


可我偷偷驗過 DNA。


 


不是。


 


......


 


造謠隻需要一句話,證明清白卻不能隻靠嘴說,得拿出證據。


 


我趁著午休跑回家找親子鑑定書。


 


再回律所時,竟被通知,離婚案當事人堅決和我解約。


 


老板給我放了半天假,讓我先回家歇歇。


 


還沒邁出大門。


 


我的員工卡就被注銷了。


 


人們總是對犯錯的男人格外寬容,對女人極其嚴格。


 


楚揚故意傷人,強J未遂,律所依然保護這種人的隱私。


 


而一句「小三女兒」,甚至不調查清楚,就默認我身敗名裂,讓大家急著割席。


 


望著失效的員工卡,我腦子裡名為理智的那根弦突然崩斷了,朝抄起椅子超大門扔去。


 


「啊!!你瘋啦!」


 


我從前臺一路砸到辦公室,把心裡的不爽全都發泄出來,全都砸爛了。


 


15


 


律所老板喊來了保安,還叫囂著報警。


 


最後趕來收拾這一切的人。


 


是裴洵舟。


 


我坐在樓梯間裡發呆。


 


直到空氣中飄來淡淡的雪松香味。


 


才意識到裴洵舟站到了我身後。


 


他嗓音發緊:


 


「我拋下了幾個億的項目,來給你收拾爛攤子,我從前不是這樣衝動的。」


 


「我從小到大都是個優秀的人,健康,自律,幹淨,我做任何事情都非常有把握,可是我第一次求婚,第一次表白,你竟然路跑了!」


 


裴洵舟的呼吸聲越發清晰,仿佛情緒已經到了臨界點,嗓音都在顫抖:


 


「看完 34 歲的我留下那封信,我開始注意你,好奇你,直到酒吧那一晚,我意識到對你有好感。


 


可你對我是什麼感情呢?


 


我患得患失,含在嘴裡怕化了,表現得太明顯怕嚇跑了……鍾意,

我到底哪裡配不上你!


 


我平靜地扭過頭看他,勾了勾他手指:


 


「你坐下說。」


 


「這樣看你,我脖子疼。」


 


裴洵舟做了幾次深呼吸,眼角泛紅,像一隻生氣需要主人安撫的小狗。


 


可他還是乖乖坐到了我身邊。


 


於是,我把頭輕輕靠在他肩上。


 


「我其實不想結婚的,可對象是你,又覺得可以考慮一下,你給我點時間。」


 


裴洵舟身子一僵,尾音上揚了好幾個弧度:


 


「嗯?是……是嗎?」


 


我點點頭:


 


「我害怕被騙身騙心,像我媽媽那樣。」


 


「畢竟我現在沒錢也沒事業,而你那麼優秀,我沒什麼安全感。」


 


很久很久之後,裴洵舟在我的長發上蹭了幾下,

輕聲道:


 


「好。」


 


離開之前,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封信裡還提到你媽媽的事情,有個秘密藏在她骨灰盒裡,我二哥害怕的秘密。」


 


「我應該先去看看的。」


 


「但我又覺得,你的世界裡不需要英雄救美。」


 


16


 


有個詞叫入土為安。


 


如果不是裴洵舟,我可能一輩子都拿不到骨灰盒裡的光盤,了解當年的故事。


 


原來媽媽不止不是「小三」,還是受害者。


 


她大學曾籤過器官捐贈書。


 


身患尿毒症的裴洵忠,動用權勢完成了配型,從數據庫裡盯上了她。


 


讓一個傻女人心甘情願送出一顆腎,最好的辦法自然是愛情。


 


可當手術結束,媽媽才知道裴洵忠已經訂婚了。


 


她賬戶裡多了幾萬塊錢分手費,

被草草打發。


 


因為這些錢,裴洵忠的未婚妻視媽媽為第三者,暗中僱佣了一群小流氓,毀了她。


 


她也不記得醉酒後闖入了哪個房間,又不忍心殘害生命,獨自生下我撫養長大了。


 


「我當年太傻,終於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了代價。」


 


「你看到這段錄像也許是三十歲?四十歲?律師答應我,在他去世前才會把光盤交給你。」


 


「媽媽說這些是想告訴你,你不必因為我的失敗而恐懼婚姻,恐懼愛情。


 


我帶你來到人間,自然希望你體驗人間的美好,如果戀愛都沒談過一次,真的太可惜了。


 


你隻需要記住,在任何時候不清高,不自賤,對他人不要求,對自己不放縱。


 


無論六歲還是六十歲,先成為自己的依靠,再去愛人。」


 


......


 


二十年前的事情雖然無從查起。


 


但別忘了,我是一名律師。


 


我先約裴洵忠的妻子李芸見了一面,把光盤裡的內容放給她看。


 


還有他為小情人買的幾棟商場。


 


「所以,你知道你老公那顆腎是騙來的嗎?」


 


「年輕時被他當槍使,處理爛攤子。年紀大了,就讓你女兒為他衝鋒陷陣,掩蓋出軌事實,這個男寶活得好舒服啊。」


 


「海城李家怎麼也算是名門望族,當年您為什麼嫁給裴洵忠這個風流草包啊?」


 


李芸完全愣住了。


 


她自然是不信的,話都沒說幾句就甩手離去。


 


可我知道,懷疑的種子已經在她內心種下了。


 


任何感情在利益面前,都不值一提。


 


就像我那位離婚案的當事人。


 


雙方各玩各的,相安無事。


 


直到丈夫給小三買豪宅了。


 


她一秒鍾跳出來離婚,清算。


 


17


 


一年之後,我與學姐們合資的律師事務所正式掛牌,專辦公益案件和女性離婚案。


 


同一天,我收到了裴洵忠入獄的消息。


 


當年涉案的人員共 30 人,分別判處 2-5 年有期徒刑。


 


裴洵忠作為主犯判了 12 年,還要累計賠償給我三百多萬元。


 


而揭發這一切罪行的人,是裴洵忠的妻女。


 


妻子李芸和他離婚清算,賠償款最後是裴安寧親自送到我手上的。


 


金額多了一個零。


 


她紅著眼眶什麼都沒說,默默向我鞠了一躬,算是給這段往事畫上一個句號。


 


遠處風景正好,我也該繼續向前走了。


 


......


 


七月末的一天,

我在機場被裴洵舟助理攔下。


 


我們維持著情侶關系已經一年半了,誰也沒再提結婚。


 


裴洵舟給了我一封信和一張銀行卡。


 


信是當年 34 歲的他穿越留下的。


 


【......


 


外界都說是鍾意S纏著我,其實我愛她更多一點。


 


她婚禮當天還在給當事人整理材料,度蜜月帶我去了大涼山拜訪了離婚婦女。


 


我時常懷疑她喜歡我多一些,還是事業。


 


因為這種患得患失,我參加了時空穿越研究。


 


也許我們更早地相愛。


 


也許我像救世主一樣出現在她困難的時候。


 


她會比現在更加愛我。


 


可我又想,若鍾意能被輕易改變,就不是我喜歡的那個她了。


 


所以,希望你多多給她一些時間,

多多等待她。


 


......】


 


信紙裡掉出一張黑色銀行卡。


 


裡面存了四個億。


 


「這張卡是裴總送給您的。裴總還說……」


 


助理撓了撓頭,輕聲道:


 


「裴總說他去國外度假了,交往 500 天紀念日您這個壞女人愛來不來。」


 


我想了想,收好銀行卡,把一張酒店房卡塞給助理:


 


「轉告裴洵舟,我現在要出差見當事人,他愛來不來。」


 


「來的話,商量一下結婚的事。」


 


廣播裡傳來登機提示。


 


我與助理道別,朝登機口走去。


 


路上又被一個高大的中年男人攔住了。


 


有些眼熟。


 


好像是裴洵舟的朋友,某位大老板。


 


男人有些激動,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褪了色的粉紅框眼鏡,聲音顫抖:


 


「你是鍾汀雨的女兒嗎?2000 年在越州酒店,她走錯了我的房間,我還記得她腰上有一道傷疤!」


 


「我,我找了你們二十年,我已經和你做過親子鑑定了……」


 


我瞬間睜大了眼睛。


 


從沒想過自己的身世會是這樣!


 


可內心裡有另一道聲音提醒我:該登機了。


 


「你先留個電話。我現在要出差見當事人,我必須走了。」


 


登機口人潮湧動。


 


在我離開的方向,彈幕鋪天蓋地刷了出來。


 


【這篇甜文真怪,女主前期又兇又強勢,還敢欺負男主,簡直倒反天罡!後期她也不乖乖結婚相夫教子,一直吊著男主,對親生父親那麼冷漠。

她一個 27 歲老女人,長相身材都不是頂尖,再過幾年生孩子都難了,憑什麼這麼傲氣啊?


 


我想看的是香香軟軟小笨蛋和寵溺成熟大叔談戀愛,給我退錢!】


 


【樓上的嬌妻,你現在主要的事是跪下給老公搓內褲。】


 


【不愛看可以滾,女主本就不是插在花瓶裡供人觀賞的靜物,她是蔓延在草原上隨風起舞的韻律。


 


愛和自由,她都將擁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