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剛一進門,我就看見穿著白大褂的周砚正背對著我,蹲身給一個女孩擦眼淚。


 


是昨天晚上那個。


 


等女孩差不多情緒穩定了,他才把人扶起來,又不放心地溫聲哄道:「乖,我現在送你回去。」


 


我從來不知道,周砚能這麼溫柔地哄一個人。


 


作為一個極有責任心的人,甚至能為了送她回家直接拋下工作。


 


簡直像哄小孩子一樣。


 


哦,還是不一樣。


 


他哄的是一個長相甜美、但身高 170 的長腿御姐。


 


原來他喜歡這款的。


 


但即使這樣。


 


我卻還是想知道。


 


發現我來這裡了,他是會選擇裝一下,先給我看病;還是直接拋下我,送那女孩回家。


 


想著,我忍住酸澀,伸手敲了敲門。


 


啞聲道:「……周砚。


 


「我來找你看病。」


 


010


 


到今天我才知道,什麼叫做「一次主動換來終身的內向」。


 


縱橫情場多年,這還是我第一次分手後主動找回頭草示好。


 


但周砚還是把我拋下了。


 


在看到我後,他眉頭都皺緊了,薄唇抿成一條線,似乎糾結了一會兒。


 


但最終,他還是扶著那女孩與我擦身而過。


 


隻淡漠地留下一句:


 


「抱歉,我現在有急事,回頭再跟你解釋。」


 


「……」


 


呵,能有什麼急事。


 


就送那女孩回家唄。


 


想生氣,我卻突然意識到。


 


其實我們早就分手了。


 


我甚至連質問的資格都沒有。


 


……


 


這天晚上,

我約江鳴去了酒吧。


 


一連喝了幾杯,倒沒怎麼醉,但是胃卻率先絞痛起來。


 


我沒讓江鳴看出來,隻是拉著他合照,借位發了個親密的朋友圈。


 


江鳴似乎很無奈:「姐姐你別喝了,我叫你閨蜜來接你吧,我可不想乘人之危。」


 


我卻沒理他,順勢湊近。


 


咫尺之間,我盯著那雙明明色氣到晃眼的桃花眼,輕笑:「是嗎?那如果姐姐給你機會乘人之危呢。」


 


江鳴瞪大眼睛,耳根竟不可思議地紅了。


 


他張了張口,似乎想說句什麼。


 


可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不遠處一道熟悉的、咬牙切齒的聲音:


 


「程、月。」


 


011


 


周砚似乎在生氣。


 


他是跑過來的,發絲凌亂,連一向穿得一絲不苟的襯衫都有點亂。


 


一張俊臉冷若冰霜,二話不說上前攥住我的手腕:「跟我回去。」


 


在我的印象中,就是分手那次,他都沒有用這種語氣跟我講過話。


 


像是在瘋狂地壓抑著某種情緒。


 


一點就炸。


 


但我也不是軟柿子,人被拽到門口,終於找機會,一把甩開了他的手。


 


我冷笑:「周醫生,我有必要提醒你,我們已經分手兩個月了。我和現男友在這裡剛官宣,你卻當著他面把我拉走,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周砚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說,唇線都繃直了。


 


但看著我半晌,他還是深吸一口氣,沉靜道:「明天我會親自找他道歉,解釋清楚你的情況。」


 


我卻忍不住笑出了聲:「今天先跟你回家,明天你再找他道歉?」


 


我終於繃不住了,一把把手上的包砸到他臉上,

情緒爆發:「周砚,你惡不惡心啊?你是不是以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可以明目張膽的腳踏兩隻船,然後再想著踏完再解釋清楚啊?」


 


「你想報復我直說啊,這麼做不膈應嗎?啊?這事兒你那好女朋友知道嗎?你他媽能不能滾啊?」


 


我沒有控制力道,周砚脖子連接到鎖骨那裡,直接被劃出一道清晰的紅痕。


 


但他卻沒管,隻是愣在了原地。


 


遲疑道:「……什麼女朋友?」


 


裝,他居然還在裝。


 


我幾乎要氣笑了,現在看到他這張臉就想吐。


 


更何況我還胃疼的要S。


 


懶得再跟他多說一句,直接轉身就走。


 


可手腕卻被抓住了。


 


周砚制住我又想甩他巴掌的另一隻手,皺眉:「……程月,

你冷靜一點。」


 


他深吸一口氣,試探道:「……你說的女朋友難道是周謠?今天醫院那個?」


 


我就笑了:「怎麼?看你表情,該不會告訴我說,她是你妹妹吧?」


 


周砚就看著我,表情認真:「對。」


 


我到現在才知道,原來人在氣急了的時候,是真的會笑出聲來的。


 


我幾乎冷笑出了聲:「哈,妹妹?你妹妹不是才讀初中嗎?才 13 歲!那她是你的什麼妹妹?弟妹?表妹?兄弟妹妹?還是幹柴烈火的情妹妹?!」


 


面對我的歇斯底裡,周砚顯得格外冷靜。


 


他冷靜地從包裡掏出一張身份證,遞到我面前。


 


他語氣認真,耐心解釋:「她就是我妹妹,親妹妹。她叫周謠,今年 13 歲,現在在三中住讀。這是她的身份證,

現在由我保管。」


 


「…………」


 


012


 


我跟著周砚回了家。


 


卻有點思緒恍惚。


 


突然想起來,我第一次在他面前被胃痛折磨得S去活來時,周砚也是這樣手忙腳亂,幫我裝熱水袋,喂我吃藥喝水。


 


當時,看到我哭著咬破了唇,他還一邊哄著我把手臂拿給我咬,一邊蹲在床邊給我講故事,守了我大半夜。


 


今天也一樣。


 


這些忙完,周砚就蹲身在沙發旁,認真給我蓋好毯子。


 


垂眸問我:「好點了嗎?我給你熱了牛奶,喝了能舒服點。」


 


似曾相識的感覺。


 


熟悉又陌生。


 


我這才意識到,其實每次生病,周砚都是這樣溫柔的語氣,

很耐心地照顧我。


 


隻是我當時習以為常,根本沒在意。


 


點點頭,我忽略心底那抹酸澀,接過杯子就猛灌。


 


可當周砚接過杯子,轉身準備去廚房時,我還是沒忍住,抬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喂。」


 


我抬眼,啞聲問他:「……你今天會過來,是剛好路過嗎?」


 


周砚腳步一頓。


 


他沒回頭,清冽的聲音卻從前方悶悶傳來:「……不是。」


 


他沒有掩飾:「是我忙完看到你發的朋友圈,後面有很多空酒杯。猜是你喝了酒,擔心你的胃,所以就過來了。」


 


「……」


 


我卻突然捕捉到重點:「……等等,

我不是已經把你微信刪了嗎?你又是怎麼看到我朋友圈的?」


 


「……」


 


周砚就轉過身來,居然大方承認了,他目光有點復雜:「……其實,我用小號加過你。」


 


「啊?」我瞪大眼睛,「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周砚就垂眸看我。


 


眼底情緒翻湧,叫人看不出心情。


 


他突然嘆了口氣:「……其實你不記得也正常。」


 


「……什麼意思?」


 


我更懵了。


 


周砚卻搖搖頭:「你放心,今天之後我就會注銷那個號,不會再來打擾你了。」


 


我皺眉:「周砚……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卻不願意再多說。


 


隻是恢復了平時清冷的樣子,看著我,淡聲問:「所以,你現在好點了嗎?」


 


「能走了的話,我就先送你回去,好跟你男朋友報備。」


 


013


 


「……」


 


總感覺這話酸溜溜的。


 


我就看著周砚,直言不諱:「你吃醋了?」


 


周砚聽到我的話,卻沒什麼反應。


 


他面無表情:「我們本來就已經分手兩個月了,我沒有吃醋的理由。」


 


「……」


 


好了,更酸了。


 


現在胃不痛了,我也有心情逗逗這家伙了。


 


我故意指使他:「好吧,那麻煩你把手機遞給我一下,我想跟我男朋友打個視頻。」


 


我故意加重最後三個字的音調:「謝謝你啦,

前夫哥。」


 


周砚:「……」


 


我能明顯感覺到,他在把手機遞給我的時候,頭頂都在冒煙。


 


但還是強裝鎮定地說:「你們打吧,我有點事。」


 


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周砚剛準備走,我就伸手拽住他的衣角,出聲道:「……周砚。」


 


「其實,我並沒有和他在一起。」


 


周砚腳步一頓。


 


他轉過身,我就順勢攀著他衣角坐起來。


 


認真地看著他,突然問了一句無釐頭的話:「……那個人,真是你妹妹嗎?」


 


周砚不明所以,卻還是點了點頭,認真回話:「嗯。如果你不信,我還可以給你看我們的合——」


 


我卻出聲打斷了他:「嗯,

知道了,你把手伸過來。」


 


周砚一頓。


 


但沉默一會兒,他還是乖乖伸出一隻手,垂眸看我:「……怎麼了?」


 


我就把他的手拉到眼前。


 


然後——


 


抬嘴就咬了上去。


 


我口下不留情,放開的時候,他修長白皙的手背上已經出現了明顯的深牙印。


 


泛著紅,幾乎再用力就要滲血了。


 


但周砚卻一句話也沒說,隻是垂眸看著我,目光復雜。


 


我就看著他,平靜地解釋:「你讓我吃醋了,所以這是給你的懲罰。」


 


周砚垂眸看我眼睫一顫,喉結滾了滾,然後啞聲回:「……好。」


 


我又問他:「你疼不疼?」


 


周砚條件反射搖頭:「不疼。


 


但說完他又想起點什麼,喉結上下滾了滾。輕咳一聲,微微側過頭,啞聲道:「……疼。」


 


我就笑了。


 


我看著他:「周醫生,我想洗個澡,喝了好多酒,我渾身不舒服。」


 


「……那我去幫你拿衣服。」


 


周砚想走,卻再次被我拉住。


 


這次,是手腕。


 


我故意皺起眉頭,紅著眼眶看他:「可是周醫生……我胃還是好疼。」


 


周砚似乎懂了點什麼,回頭看我時,連耳根都有點紅了:「那你……」


 


我就順勢晃了晃他的手臂,看著他,一臉無害:「所以,你能和我一起嗎?」


 


「你的醫術高明,有你在,

我才能放心呀……」


 


014


 


我覺得我態度挺明顯的,第二天沒跑路,那就算是和好了。


 


但吃早餐的時候,周砚扭捏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我想……帶你去見一下我媽。」


 


我嘴裡一口豆漿差點噴沒噴出來。


 


艱難地咽下去,我試圖委婉地溝通:「呃……這是不是太快了點?」


 


畢竟我們昨天才復合啊。


 


之前也沒見他提這事。


 


周砚卻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定定看著我,認真道:「帶你去見她,也是因為,我想告訴你,我所有的事。」


 


車開了半個小時,周砚一路上一言不發。


 


雖然他平時話也不多。


 


但我能明顯感覺到,

今天的他很不一樣。


 


連握在方向盤上的手都隱隱泛著白,手背有青筋凸起。


 


在周砚圍著市中心繞了三圈之後,我終於忍不住了,無奈道:「……怎麼感覺你好像很緊張?」


 


該緊張的是我才對吧?


 


他側頭看了我一眼,眼神復雜,似乎有很多話想說。


 


但片刻後,他隻是低聲道:「再等等,快到了。」


 


我皺了皺眉,沒再追問,隻是心裡也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周砚的車終於停在了一處療養院門口。


 


他停好車,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懇求:「待會兒……你無論做出什麼決定,我都尊重你的選擇。」


 


015


 


聽他這麼說,我心裡大概也猜到點什麼。


 


但我也沒說什麼,點頭道:「好。」


 


他下了車,繞到我這邊,替我打開車門。


 


我跟著他走進療養院,穿過長長的走廊,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周砚的腳步很輕,卻帶著一種沉重的節奏,仿佛每一步都在壓抑著什麼。


 


他在一間病房前停下,抬手敲了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