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陪著林深從窘迫自卑的貧困生到炙手可熱的科技新貴。


 


訂婚前七天,他的青梅來找他:「阿深,我媽媽生病了,唯一的願望是想看到我結婚。」


 


就連他的幾個發小也一旁幫忙勸說。


 


「深哥,喬喬就跟我們妹妹一樣,你幫她這一次吧。」


 


「隻是個儀式而已,嫂子應該不會介意吧,他倆要是想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


 


「小時候過家家深哥和喬喬就是夫妻檔,大家就當鬧著玩了。」


 


林深沉默了片刻,轉頭看向我:「我記得那個酒店我們包了一天,訂婚儀式就推遲到晚上舉行吧。」


 


我垂著眼沒有說話。


 


林深不知道七天其實可以做很多事情。


 


比如取消訂婚。


 


比如接受我導師的建議,繼續出國深造。


 


比如徹底讓我和他成為陌路人。


 


1


 


時值初春,林深的話就像是一盆冷水澆到了我的頭上。


 


明明包廂裡暖意十足,可我還是忍不住打戰。


 


得到他的同意後,在場所有人幾乎都松了一口氣。


 


「我就說深哥一定不會拒絕喬喬!」


 


「是啊,這次喬喬還不敢來找深哥開口呢,說當年拒絕你拒絕得太狠了。」


 


「別難過了喬喬,有阿深在幫你,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啥都不說了,趕緊敬深哥一杯!」


 


……


 


喬露盈盈起身,端起桌上的杯子:「謝謝你阿深……還有,夏小姐。」


 


她輕飄飄地瞥了我一眼,然後一飲而盡。


 


我怔怔地坐在位置上,腦子一片空白。


 


七天後和我訂婚的人要先和別人結婚?


 


見我沒反應,喬露賭氣地放下杯子,語氣裡有幾分慍怒:「夏小姐,我知道我這樣做會讓你有些不舒服,可這是我媽媽唯一的心願……


 


「如果你不願意,就當我沒來找過林深。」


 


我抬起頭,有些不解地看著她:「他們幾個都不行麼?為什麼一定是林深?」


 


剛恢復熱鬧的場面一下子就冷了下來。


 


一起冷下來的還有林深的臉。


 


「我……我們幾個?嫂子你不知道,我們那兒結婚都早,哥幾個除了趙耀和林深,全部都結婚了——」


 


「那為什麼趙耀不可以呢?」


 


我忍不住打斷他:「林深過幾天也要訂婚了。」


 


「嫂子可別諷刺我了,深哥可是金龜婿啊,

我哪裡比得上他!你不也上趕著嫁麼?」


 


趙耀丟下筷子,好像我故意羞辱他一般陰陽怪氣道。


 


「夠了夏央,這幾天你好好準備訂婚的事情。」


 


林深重重放下手中的杯子,濺出的酒水灑在我的白色連衣裙上。


 


這條裙子是我二十四歲那年他送我的生日禮物。


 


用他賺來的第一桶金買的。


 


他皺著眉頭沉聲道:「至於我和喬喬的婚禮,她時間急,估計臨時訂不到酒店,就放在我們訂婚的酒店裡辦了吧。


 


「我們訂婚儀式延遲到晚上。」


 


……


 


我看著林深,突然有些恍惚。


 


那個從十九歲開始就和我相知相戀相愛的人。


 


那個大學剛畢業就努力想要和我有一個家的人。


 


那個半年前因為我同意了他的求婚而哭得像個小孩一樣的人。


 


為什麼今天會答應和另一個女孩子舉行婚禮……


 


哪怕這場婚禮是假的。


 


2


 


我隨便找了個借口想出去冷靜一下。


 


上了電梯才發現自己匆忙得連包都忘記拿了。


 


回到包廂門口,裡面剛好傳來了對話聲。


 


「深哥,做兄弟的跟你說句真心話,就算現在不合適我也要說!夏央這脾氣真的不行,要是當時喬喬答應和你在一起,哪還有她什麼事?性格木訥,腦子也不會轉彎。」


 


「嗐,你又不是不知道,當時就因為她長得和喬喬有七八分像,阿深又剛被喬喬拒絕了。」


 


「哪裡像了?我們喬喬那麼聰明體貼,如果現在深哥身邊的人是喬喬,她肯定能成為深哥的賢內助。」


 


「而且我聽說夏央現在就靠著她父母的面子在學校裡混混日子,

對深哥公司上的事情一竅不通。」


 


「我說你倆就結婚算了,也別整什麼假結婚了,要不直接結了吧,這個夏央就是多餘。」


 


……


 


「好了你們別說了。」


 


喬露見林深一直不表態,這才不情願地出了聲:「阿深這人心軟,夏小姐又陪了他這麼多年,就算他不愛了也不會拋棄夏小姐的。」


 


不愛了也不會拋棄……


 


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


 


許久後我終於聽到了林深的聲音。


 


低低的,帶著幾分無奈的釋然:「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喬喬值得更好的人。」


 


值得更好的人。


 


多麼真摯的祝福啊。


 


我慢慢松開了門的把手,轉身離開了酒店。


 


包廂裡的那些話,一字一句都在我耳邊回蕩著。


 


如果不是今天。


 


如果不是在我訂婚前七天出現了這樣的意外。


 


我怎麼都不敢相信,那個滿足了我對婚姻一切美好幻想的人,竟然會以這種方式讓我重新審視這段感情。


 


遺憾嗎?


 


怎麼會不遺憾呢?


 


畢竟那是我付出了全部勇敢與真誠,真心愛過的人。


 


那些為林深用心準備的所有驚喜和每每因為他在加班熬夜而心疼得淚水模糊的樣子。


 


以後再也不會有了。


 


不遠處轟隆一聲,雨來得又大又急。


 


原來這個季節也會打雷啊。


 


我漫無目的地找了個躲雨的地方。


 


屋檐下擠滿了沒帶傘的人。


 


手機微微振動,是林深。


 


【他們幾個喝多了,我先送他們回去休息。


 


【酒店的事情你馬上去處理一下,這件事不要讓你爸媽知道。


 


【如果不是走投無路,喬露他們不會來找我,你別太計較。】


 


我摁滅了手機,盯著路上早已堵成一片的車流。


 


突然想起大二軍訓的時候,我在回寢室的路上遇到了突如其來的大暴雨。


 


室友們都去洗澡了,一個都聯系不上。


 


我隻能擋著頭拼命往前跑,經過圖書館門口時,突然有人擋住了我的路。


 


我驀地抬起頭,那個軟件學院最沉默寡言的學霸正撐著傘站在我面前。


 


「有……有事?」


 


也許是被雨淋的,我的聲音微微有些發顫。


 


他撐著傘,自己大半個身子都被淋湿了,

卻把我擋得嚴嚴實實。


 


「沒傘的話應該先找地方躲雨,等雨停了再走也來得及。」


 


我撓了撓頭,笑得有些尷尬:「要是一直下呢?我得等多久啊……」


 


他舉起自己的手機晃了晃,臉上難得露出了笑容:「那就留一個我的電話,我來接你。」


 


那時學校裡就隱約有傳言說林深喜歡我。


 


上選修課時他總是喜歡坐在我的後面。


 


課堂點名時他總會把遲到的我放在最後一個。


 


每次有我參加的演出他都會到場觀看,看完就離開。


 


……


 


可我總覺得對於男生而言沒有說出口的喜歡,那就是不喜歡。


 


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我突然想問問清楚。


 


「林深,

你是不是喜歡我?」


 


他盯著我,眼底蕩漾開星星點點的光芒:「所以我可以追你麼?」


 


我呆呆地望著他,手心裡全是汗。


 


我常常在想,我是什麼時候喜歡上林深的。


 


也許不是因為他上課時面對每一個老師的提問都能侃侃而談。


 


也不是他在籃球場上時穿著白襯衫就能隨隨便便拿下全場最高分。


 


更不是在我請假了一節課後,所有人都有了自己的小組,而我一個人落單時他提出要和我一組。


 


而是那一天,晚霞很好,我看到了他的名字出現在了光榮榜上。


 


我沒有著急往前走,而是拿出手機拍下了他,想著該找什麼理由分享給他。


 


司楠剛知道我和林深在一起時有些驚訝,後來也不過是嗤了一聲。


 


「夏央,第一次談戀愛別太認真,

這世界上的男人真的很多。」


 


「可林深隻有一個啊。」


 


我歪著頭,臉上寫著戀愛腦三個字。


 


司楠毫不客氣地給了我一個慄暴:「我的大小姐!你也是獨一無二的存在啊!」


 


是啊。


 


我不是誰的替身。


 


我也是獨一無二的存在啊……


 


3


 


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和著我的眼淚往脖子裡鑽。


 


手機又開始振動,是趙耀。


 


他給我發了一段視頻,還附上了一句話:【你看你是不是挺多餘的?】


 


昏暗的車廂裡,喬露靠在林深的身上,眼角通紅。


 


「阿深,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才好……」


 


林深輕輕撫摸著她的頭,

柔聲安撫道:「你別怕,我會在你身邊的,有什麼困難我們一起解決。」


 


「可是你要訂婚了,你就要和別人訂婚了……你不會管我了……你不要我了……」


 


「我不會不管你的……你喝多了。」


 


他們似乎故意空出了後排的位置給林深和喬露,好讓他們互訴衷腸。


 


我捂著胸口用力地深呼吸,冰冷的空氣刺激著我的氣管。


 


喬露撒嬌似的蹭了蹭林深的脖頸,沒有再說話了。


 


林深有些詫異地睜大了眼睛,卻沒有推開她。


 


一起躲雨的人一個個都等到了接她的傘。


 


隻有我在等雨停。


 


四季可以反復,雨依舊會再下。


 


可我知道那場滂沱大雨中遞出的真心,

早已被淋褪色了。


 


我拿出手機,聯系了酒店的負責人,也是我的閨蜜。


 


「楠楠,幫我把訂婚儀式取消吧。」


 


「取消訂婚?」


 


我張了張嘴,連開口都有些艱難:「嗯,林深想先和別人結婚。」


 


電話的另一頭突然沒了聲音。


 


下一秒,司楠冷靜地開口:「你在哪裡,我去接你。」


 


騷粉的跑車水靈靈地滑到我面前,才剛上車司楠就開始破口大罵。


 


「老娘早就說了男的不行男的不行,你硬是要往上湊。


 


「你說林深除了那張臉還有什麼好的?給你倒溫水?半夜給你買燒烤?能做這些事的都不是稀有物種。


 


「我看你倒是有點像稀有物種,為這種低成本的付出感動得S去活來。


 


「喜歡帥的晚上我就帶你去找男模,

十個八個聽話懂事還不出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