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到家時,冰箱裡有最新鮮的水果,上面還貼著可愛的便利貼:【今日份維生素!】
隻是隨口提了一句不想吃外賣了,她就提著學校裡的飯趕到公司裡。
……
等這次喬露的事情結束,自己一定要好好補償她。
可是直到訂婚儀式開始前,他都沒有看到夏央。
林深的腦子一片空白,他在宴客廳裡轉了一圈又一圈。
夏央沒來,夏央的家人沒來,夏央的朋友也沒來……
身後的大屏幕突然開始播放,是他和喬露新鮮出爐的婚禮視頻。
鏡頭裡他笑得開心,喬露笑得更開心。
「林總結婚的對象……是這個麼?
」
「有點像但又不太像,再看看。」
「這是你們家老板娘麼?」
「感覺不太是,但咱也不敢說啊,誰知道哪天換了,我牛馬需要管這麼多麼?」
「男人不行,這句話的含金量還在上升。」
……
林深瘋了似的跑到操控室:「夏央呢!關了!給我關了!夏央在哪裡?」
司楠抱臂站在不遠處,冷眼看著衝進來發瘋的男人。
「你不是說夏央才找過你麼?你不是說都安排好了麼!」
林深記得司楠,那天來訂酒店的時候就是她親自出來招待的。
司楠指了指還在繼續播放的大屏幕:「是安排好了啊,這婚禮不是挺熱鬧的?」
「我要的是晚上的訂婚儀式!」
司楠冷嗤了一聲:「誰家好人中午結完婚晚上訂婚啊?
「你頭上頂的是腦袋不是裝飾,要拿來思考的!」
難道……她一開始就沒打算來?
他踉跄地往後退了兩步。
原來她一開始就沒打算來。
林深抬起頭,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猛地衝出了酒店。
他趕到了夏央家,摁了半天的門鈴都沒人開門。
原來她的父母在她出國那天就坐上回北京的飛機去看她外公了。
他不間斷地打著那個熟悉的號碼,卻發現一直沒辦法接通。
換了別人的手機也一樣。
林深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連車停在哪裡都不記得了。
他有種預感,夏央好像……再也不會出現了。
手機突然振動,他甚至沒看清是誰,
趕緊接起了電話:「央央!」
「阿深,是我。」
是他的合伙人。
「我們給京市的那批貨出了點問題,之前說好等他們來了再和我們商量解決辦法,可現在他們不來了,要求我們直接賠償,否則就起訴。」
「怎麼回事?」
「本來他們是來參加他外孫女的訂婚宴,心情好願意和我們再協商協商。
「可是前幾天訂婚突然取消了,他們不來也就算了,還不願意協商。
「阿深,賠償加違約金,我們資金鏈恐怕吃不消……
「怎麼能這麼隨便呢!他外孫女不訂婚——」
林深剛說到一半,腦海裡響起了夏央的話。
「我爸爸是南市人,媽媽是京市人,但我從小在南市長大……這次訂婚我外公和舅舅都會過來。
」
11
林深回到家時,客廳裡的喜字甚至還沒拆掉。
喬露坐在沙發上,儼然一副女主人的樣子。
看到林深回來,她趕緊站起身,故作關切地走到他面前:「事情我都聽說了,對不起……我還是影響到了你們……」
喬露起身太快了,撞到了矮桌上的託特包。
裡面掉出了一張五天前醫院的核磁共振報告。
林深怔怔地撿起那張報告單,盯著看了一會兒。
五天前,他和喬露還沒有領證。
喬露下意識從林深手裡搶回了那張紙,尷尬道:「哦我忘了告訴你,我媽媽原來隻是長了個囊腫,真是不幸中的萬幸!阿深你說是不是?」
……
林深垂著頭,
不知道在想什麼。
「喬露,你是故意的吧。」
他突然開口,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冷漠。
「阿深我……」
「去領離婚證吧,不然夏央真的不要我了。」
林深猛地拽過喬露,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阿深這大半夜的去哪裡離婚,民政局都還沒開門呢,我們還有離婚冷靜期……」
「我冷靜不了!我現在冷靜不了!」
喬露對今天的新娘妝很滿意,臉上的妝都來不及卸就跑來找林深了。
此時她的臉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阿深,夏央走了!她不會再回頭了!
「既然我們都已經領證結婚了,以後就好好過日子吧,我不在意那些儀式的。
「現在我媽已經同意我們在一起了,
阿深……」
見林深停下了腳步,喬露以為他心動了。
她從後面輕輕環住他:「阿深,你負責掙錢,我來負責好好照顧你,我一定會把我們的小家經營得有聲有色。
「我可以六點起來給熬湯做飯,你不是最喜歡喝我做的湯麼?」
「喬露,你這是騙婚知道麼?」
……
林深一大早就蹲在了夏央的宿舍門口。
他的臉上冒出了不少胡茬,領帶亂七八糟地掛在脖子上。
看到夏央的室友時他急急忙忙追了上去
「夏央啊?不太清楚,好像是一個國外的實驗室,她沒和我們仔細說。」
「你可以去問問她的好朋友,好像是個開酒店的呢,她還來一起幫夏央搬東西呢。
」
「手機號碼我們不知道,而且沒有經過她的允許,我們也不會亂給的。」
林深恍恍惚惚開著車去找了夏央的好朋友,這才知道原來她的好朋友就是司楠。
「求求你幫我打個電話給我,我自己跟她解釋。」
司楠站在酒店的臺階上,居高臨下:「大哥,她換電話號碼不就是不想聽到你的解釋麼?」
林深沉默了片刻,突然笑出了聲:「我就知道我一定會遭報應!我就知道……為什麼會答應假結婚啊!」
司楠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冷嗤了一聲:「你放心,不會有報應的。
「你隻需要意識到,你錯過的是你人生曾經有過的天花板,這種天賜機緣,上帝不會再給你第二次。
「她走背運才會遭遇你這段孽緣,而你這一生的峰值就是遇見了她。
「你們本就是不該相交的兩條平行線,你根本就配不上任何一個好女孩。」
句句不提報應,句句都是報應。
12
轉眼又過了半年,我已經完全適應了實驗室裡的生活。
司楠再和我提起林深時,他的公司已經接近倒閉。
雖然離了婚,但喬露還是希望能和他重修於好。
我笑了笑,告訴她過兩周準備回一趟國的消息。
媽媽臨近退休,我要回去參加學校為她舉辦的退休典禮。
隻是我沒想到會在學校門口碰到林深。
不過一年時間,他瘦了很多,臉上看不到半點意氣風發。
「央央……你終於肯回來了。」
他啞著嗓子,雙眼通紅。
「我跟你道歉,
我知道自己錯了,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麼?
「我承認當時接近你是因為喬露,可後來我真的喜歡上你了,這顆心……真的被你帶走了。」
我往後退了兩步,看著他的眼睛坦然道:「不重要了,你知錯不知錯喜不喜歡我和我沒什麼關系了。
「至於機會……有些虧吃一次就夠了,如果沒有事情我先走了。」
「央央,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難道你不覺得可惜麼?
「我已經認錯了,你就讓過去的事情全部過去吧。」
聽了這話,我平靜地笑了:「我早就讓這些事情過去了,放在心上的隻有你而已。」
林深身形微晃,臉色蒼白地張了張嘴。
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當天晚上,
司楠給我轉發了一個視頻。
喬露眼看著林深對我念念不忘,公司也愈發不景氣,發了狠心孤注一擲。
拿了幾張幼時的照片穿插在文字裡,一段青梅竹馬的愛戀照進了現實。
他們一起走過鄉間童趣的田埂,吹過高中校園青澀的風,是朋友裡公認的金童玉女。
可因為大學異地,男主被一個有錢無腦的富家女纏上了。
她逼著相愛的戀人離婚,還把男主辛辛苦苦創立的公司毀於一旦,自己花大把的錢去國外的實驗室鍍金……
視頻裡放了我的照片,馬賽克打了跟沒打一樣。
【希望大小姐放我們一條出路,不要再用非法的手段打壓我們了,我們隻是想過普通人的生活。】
結尾處,喬露聲淚俱下。
……
【五年員工有點小道消息,
是大小姐陪著缺心眼老板從無到有,然後視頻裡的青梅說她媽生病了找老板滿足她媽的心願,傻啵兒老板訂婚前先和這女的辦了場婚禮你說離譜不離譜?】
【哈哈哈哈哈這不是小說照進現實了嘛!所以她媽真的生病了麼?】
【一看就是我前司,她媽可能活得比傻啵兒老板還久。】
【不說其他的,大小姐花錢進最苦的實驗室啊?你自己聽聽看。】
【喔唷,連大小姐都這麼努力,我還有什麼資格在寢室裡躺著!來人!抬我去實驗室!】
【這樣起號你扶木知不知道啊?】
【請問我看了這視頻,能抵消我這輩子造的孽嘛?】
……
喬露急忙在下面回復了一條:【那也要公私分明啊!感情是私事,怎麼能因為私事讓她家裡人打壓這些小公司呢!
】
【大姐你要不要聽聽這什麼話,敢情你給人家劣質品人家看在外孫女的面子上不追究,結果又綠了人外孫女,人家還不能追究了?】
【還公私分明呢,沒道德的人倒是站在了道德制高點,要我肯定連本帶利討回來。】
……
本來林深的公司還能接點小合同,資金上還能再拖幾個月。
結果喬露這麼一鬧,大小公司都不願意再和他合作了。
而那天之後,林深沒有再來找過我。
聽說他在我家樓下站了一夜,隻可惜當天爸爸媽媽就帶著我回了京市。
我的假期很短,要見一些對我而言重要的人。
一星期後,我坐上了回 M 國的飛機。
日子有條不紊地向前。
盡管在實驗室裡經歷了失敗、失敗再失敗,
我依然保持著對生活的好奇和勇氣。
在無數次的沉沒裡,還有條船不遠萬裡。
……
一年後,我在社交媒體上刷到了一則新聞:【前妻搶奪方向盤致前夫重傷】。
視頻裡的人名用的是林某和喬某,車禍現場有些慘烈。
而我正在參加一個頂尖的學術會議,沒有仔細看,也沒來得及看。
眼下最重要的是我作為這場會議中的唯一女性,該如何生出自己專業的形狀和稜角,讓所有人都看到女性在這個領域的崛起。
要當紫薇星,要當凌霄花。
愛情不過是生命的一隅,而自愛應當鋪滿我的一生。
祝我昂揚,祝我錚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