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5 年後她老淚縱橫送走邪惡老比。
吃席的親戚直誇她有愛心,沒人知道,那是喜極而泣。
席間有人安慰她:
「聽說寵物會在地下打工等主人下去過好日子,陳姐你是有福的人!」
我媽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了。
她絕望地看向我:
「我不會人還沒S,倒欠地府幾套房吧?」
1
送走親戚後,我媽看著窩窩的骨灰罐唉聲嘆氣。
我一邊打掃衛生一邊嘲笑她:
「陳麗梅女士,你一個老知識分子,不會還迷信吧?」
她瞪了我一眼:
「萬一呢?唉,都怪當初聽你的話養狗。」
我冷哼一聲:
「那能怪我嗎,
當時我考了年級第一想要養隻比熊,結果你貪便宜買比格,那是一樣的東西嗎?」
「狗販子聽了連狗帶糧親自送上門,還偷偷塞給你兩百塊錢。」
她立刻閉了嘴,然後試圖用眼神戳S我。
於是我咽下了剩下的話。
買狗第二天鄰居就投訴她N待老人。
家裡一陣一陣不可名狀的慘叫聲。
我媽剛上完課,接到電話匆匆趕回家。
就看到一地狼藉、家徒四壁。
她扶著桌子站穩。
口幹舌燥地端起我早上剩下的橙汁。
入口正奇怪這麼久還是熱的,味道好像也有點變質。
就看到窩窩跳上餐桌抬起後腿。
驕傲地展示了「鮮榨」熱橙汁的生產過程。
陳麗梅女士,重點高中歷史教師,
人送外號滅絕師太。
我爸讓她給私生子免費補課。
學生在答題卡上寫王昭君烽火戲諸侯文成公主下西洋。
她都能氣定神闲罵人。
人生第一次被狗氣哭了。
她騎著小電驢帶窩窩回到花鳥市場,想著倒貼錢也得把這祖宗送回去。
結果人去樓空。
旁邊賣鳥的老頭被窩窩的慘叫聲吵得受不了,走過來一把捏住它的嘴筒子:
「我說昨晚怎麼這麼安靜,原來是您把這個瘋狗買走了。」
其他老板也圍過來看熱鬧,七嘴八舌罵狗販子缺德。
但臉上都不約而同地帶著輕松的笑:
「大姐要不帶回去湊合過吧,畢竟是一個生命。」
「聽說還是網紅狗嘞,網上有很多粉絲,叫什麼聯盟來著。」
「對對對,
我聽說這種狗隻是道德低下素質差,但是不咬人。」
我媽似乎找到了一絲希望:
「那送你,你要嗎?」
瞬間人群四散。
隻有八哥唱著歌歡送她:
「恭喜你呀!恭喜你呀!」
2
自從窩窩去世後,我媽一個人在家孤零零的。
遛狗的習慣改不掉了,還是一大早風雪無阻地下樓。
但是她這個人太講究。
一看到那些牽著邪惡搖粒絨的老太太松了繩子。
她就職業病犯了,教訓人家要規範養犬。
這些老太太沒一個好惹的,陰陽她真有本事,還給狗中魔王養老送終。
真是忍常人之不能忍。
我媽就跟著人家後面,把對方沒撿的便便拍照發物業群裡。
整個小區雞犬不寧,
鄰居們給我發消息讓再買個寵物回去。
比如泰迪這種不掉毛,體型小的狗狗。
免得老太太沒事幹。
還有人趁機推銷自家孤寡老頭。
我恍然大悟。
怪不得這些年小區裡熱衷做媒的奶奶看到我就一臉難色。
還有我媽自己,和我爸離了這麼多年。
有錢有闲。
居然也沒有人給她介紹老頭。
都是窩窩給我們娘倆擋了這麼多年桃花。
我回去轉告我媽的時候,她翻了個白眼:
「也就她們那幫沒品味的老東西才喜歡泰迪。」
「養狗就得養比格!我那個賬號,叫什麼來著?小地瓜?」
我沒忍住笑:
「人家是小紅薯。」
「都一樣,反正咱們窩窩可是大博主,
有好幾萬粉絲呢。」
她洋洋得意地掏出手機,津津有味地翻看著以前的照片:
「唉,家裡這麼一下子空了下來,忽然有點想窩窩了。」
我在一旁發出惡魔的低語:
「是嗎?你看評論區有人發領養實驗犬,咱去接一個回來?」
她嚇了一跳:
「你瘋了?」
看著我眼裡的笑意,才明白我是故意嚇唬她:
「反正我一把老骨頭了,就算領養了,也是你負責了。」
然後讓我教她怎麼置頂領養信息。
我看她鼓搗著手機,想起這個賬號當初火起來還是個意外。
當時我在外地上大學,我媽想著反正家裡就剩一人一狗。
索性把家裡的房子租了出去,然後她在執教的學校附近租了個院子。
這樣窩窩可以每天在院子裡撒歡消耗體力。
那是它最乖的一段時間。
我媽真的以為它長大了,從此洗心革面做個好狗。
偶爾還會帶它在學校操場上玩。
單純的學生不知道什麼是比格犬,以為全世界的狗都是好狗。
那段時間校園裡最常聽到的一句話是:
「等我以後長大了,也要養一隻陳老師家的狗。」
直到有次班上有學生打鬧後受了傷。
班主任當時在外地調研。
我媽稀裡糊塗地陪著學生上了救護車。
隻來得及匆匆忙忙把鑰匙給了班長,讓他下晚自習後去給窩窩放一下糧。
學生家長剛趕到醫院,班長就帶著哭腔打電話給她說窩窩丟了。
窩窩趁著他開門,像一頭發瘋的公牛一樣衝了出去。
本來高中生就缺乏鍛煉體力不好,
他追了兩條街都沒追上。
我媽一邊安慰一邊打車連夜回家。
班長蹲在門口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
但是我媽根本無心安慰他。
因為他身後的院子中央有一個巨大的坑。
應該是窩窩開墾出來的。
坑裡還有她精心準備的教案和剛模考完的試卷。
上面均勻地鋪滿了土黃色的固體。
我媽腦海裡一閃而過的念頭,是幸好不是尿。
班長看到我媽的神情,也留意到了土坑裡的東西。
班長不愧是班長。
他一臉堅毅地開口讓我媽去找窩窩。
然後蹲在坑邊,一個人把上面的狗屎一點一點摳了下來。
最後還是學校的保安大爺找到的窩窩。
學校臨山,大爺起夜時不講究,
直接找個溝溝解了褲腰帶。
巧的是窩窩不知道怎麼掉進了溝裡爬不上來。
現場那叫一個屎到臨頭。
窩窩在底下氣得 werwer 大叫。
保安大爺怕極了。
越怕越拉。
這件事太過抽象。
加上很多學生都在校論壇發帖說模考卷有一股屎味。
大家拼拼湊湊出了真相。
還被營銷號搬運在網上火了一把。
不過有些人斷章取義的造謠。
我就給她注冊了個賬號。
她發現比格犬受害者之多數不勝數。
像找到了組織,聲情並茂、圖文並用地向大家吐槽窩窩大魔王。
但是看到其他人經歷好像更恐怖一些。
比如菌菇湯的故事。
她傾訴完了,
又職業病發作想升華一下,就補了一句:
「不過自從經歷這一遭後,它的性格好像真的變穩重了很多,我感覺抱著他滿大街找人洗澡,好像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他現在特別愛幹淨,還會催我給他洗澡,真可愛。」
但熱評第一是:
「老師,最後一段你好像突然瘋了。」
此時,我媽翻著評論區情不自禁感嘆:
「作為一隻狗,窩窩已經得到了太多的愛,狗生算是圓滿。」
家裡空落落的,我們不約而同都詭異地懷念起窩窩。
沒想到當天晚上,窩窩就給我們娘倆託夢了。
3
我一開始以為隻是個普通的夢。
畢竟以前我媽和窩窩相互折磨的時候,我經常會做噩夢。
大多數時候是夢見她終於受不了窩窩,
抱著它同歸於盡。
這麼和諧的夢境倒是少見。
窩窩驕傲地挺著胸膛介紹自己很受地府工作人員的歡迎。
已經是地府鬼咖最受歡迎的動物。
我將信將疑地聽他吹牛。
我媽更不信:
「你實話實說吧,我受得住。」
它氣得 werwer 大叫。
震得我耳膜生痛。
這時候我才覺得,這個夢未免有點太逼真了。
直到窩窩挪了挪屁股,露出身後一隻眼神怯生生的土松犬。
窩窩說它叫蛋卷。
據說已經排了很久的隊,馬上就要投胎了。
還攢了很多功德,下輩子會很幸福。
但是蛋卷很倔,一直在託夢找女主人。
想要知道對方過得好不好。
結果總是找錯人。
窩窩就自告奮勇幫它託夢。
蛋卷不知道經歷了什麼,似乎很怕人。
但還是大著膽子描述起女主人的家:
「家裡有個壞人,總是打狗。」
「蛋卷的功德,可以實現媽媽的願望。」
……
我一睜眼就跑到我媽的臥室。
她正戴著老花鏡翻手機:
「這個土松犬蛋卷我好像見過。」
我幹脆爬上去和她擠到一張床上。
但困意上湧又睡了過去。
第二天是周末,我媽一大早喊醒我開車送她去附近寵物店。
以前窩窩老在那家洗澡。
聽到我媽打聽蛋卷時,店長小林有點詫異:
「陳老師你怎麼知道?
這事都過去好幾年了。」
其他店員好奇地圍了過來。
她板著臉把他們轟走,然後嘆了口氣:
「這事也算不得什麼秘密吧,當時都鬧上新聞了。」
「蛋卷媽遇人不淑,嫁給了個混蛋。」
「對方不止一次對她動手,但是你們也知道現在離個婚多不容易。」
「好在她養了兩隻狗,蛋卷和蛋挞,一直在保護她,但她搬家時,那個混蛋偷走了他們賣進狗肉店。」
「她找到店裡時,蛋卷已經……好在蛋挞還活著。」
「那家店沒有營業執照,倉庫裡還有很多偷來的貓狗,這件事因此鬧上新聞,在很多人幫助發聲的情況下她才離婚成功。」
「但後來她還是被不斷潑髒水造謠,有說她生活作風有問題,也有說蛋卷是惡犬。
」
「過去這麼久,不知道她有沒有從這道陰影裡走出來。」
我上網搜了搜,果然看到了新聞。
在我媽湊過來看視頻的時候,我連忙點了退出。
記者在後廚拍的視頻太慘烈了。
怪不得蛋卷變成小狗鬼了還會怕人,一直躲在窩窩後面。
我往下翻了翻找到了蛋卷媽的社交賬號。
看到她一直陸陸續續在更新生活日常,蛋挞也被她養得很好。
隻是互聯網惡意太多,她關閉了評論和所有聯系入口。
還是小林翻到了很多年前留的一個郵箱號。
試探性發了封郵件問候她現在的生活。
幸運的是這個郵箱現在還是她本人在用。
過了幾天後,小林收到了回復。
是一張幼年蛋卷蛋挞的合照。
還有一段文字回復:
「感謝您的關心,我現在過得很好。」
「我在電影裡看到這樣一句臺詞,S亡不是生命的終點,遺忘才是。」
「所以這些年,我經常會慶幸在他們小的時候記錄了很多照片視頻,想他的時候就拿出來看看。」
「我不夠聰明,也不夠勇敢,卻輕易擁有了小狗最純粹的愛意,時常因此感到羞愧。」
「唯有積極生活,才不辜負。」
「再次感謝您的關心。」
……
蛋卷靜靜聽我媽復述完這段留言。
它湿漉漉圓乎乎的眼睛裡滿是溫柔:
「媽媽不需要聰明,媽媽有幸福的眼睛。」
我媽摟著窩窩哭得稀裡哗啦。
一邊哭一邊問他有沒有什麼遺憾。
她一定會盡力滿足。
窩窩直接蹬鼻子上臉:
「媽,你十年前買的那個新沙發為啥用鐵籠子鎖起來。」
「大家都說原生家庭的傷疤,需要一生來治愈。」
「隔壁宿舍的小比熊就從來沒見過什麼鐵籠子。」
我媽瞬間清醒了,重拾那段沒被美化過的記憶:
「你不提沙發我都忘了,你當時是沒拆成功,但是每天對著它練習發射尿液。」
「這個沙發還是你霜霜姐用她第一筆獎學金買的,當時她還失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