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阿兄S在戰場上,是刀劍無眼,而你娘聞訊難產而S,又怪得了誰?」
「蕭嶽山,人在做,天在看!」
我上前幾步,SS抓住牢門。
「是你寫信讓阿兄去山口,數萬突厥大軍埋伏在那裡,阿兄力戰而亡。
「消息傳來,你那好兒子蕭良跑到已懷胎八月的阿娘面前,繪聲繪色地描述阿兄S得有多慘。
「阿娘血流不止,整個蕭家卻都冷眼旁觀,任她掙扎了三天三夜,血盡而亡。
「蕭嶽山,你靠著阿娘才平步青雲,功成名就後卻害S發妻和親子,難道不該血債血償嗎?」
我一口氣說完,隻覺胸口劇痛,像有什麼要噴湧而出。
牢房裡的人驀然良久,忽然咧嘴一笑,神色有說不出的詭異。
「蕭嫵,其實韓玄沒有S。
」
「什麼?」
「爹知道,你打小就喜歡韓玄,以為他也S在了戰場上。
「韓玄是你阿兄的暗衛,從不離左右。可清掃戰場時卻沒發現他的屍體,我就知道他還活著。這些年已找到了他的下落。」
我的心怦怦狂跳,似能從腔子裡躍出。
「韓玄在哪?他在哪?」
爹的眼中閃過陰狠與得意。
「韓玄自然被我關著。你弟弟蕭良若活著,他便能有命,良兒若S了,看守的人就會將他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送給你。」
說完,似是怕我不信,他又加了一句:
「臘月廿七,永相會。」
短短幾個字,對我卻不啻雷擊。
臘月廿七,是我的生辰。
永相會,是我和韓玄兩人的約定。
天牢外,
李卿安正站在陰影處。
我徑直走到他面前,跪倒在地。
「求陛下饒蕭良一命。」
許久,他彎下身,微涼的手指掐住我的脖頸。
月色如絲如縷照在他臉上,流動著詭異的冰冷。
「韓玄是誰?」
我強忍著喉間的哽咽,輕聲說:
「求陛下饒蕭良一命,臣妾願用自己的命來抵。」
環在脖子上的手驟然收緊。
我一動不動,又費力扯了扯嘴角。
「臣妾S後,求陛下放了蕭良。」
可那隻手松開了。
李卿安挺直脊背,眼中寂冷如雪。
「蕭嫵,朕曾說過,若想求朕,得去勤德殿外跪三天三夜。」
6
勤德殿外,人來人往。
朝臣、宮女、太監,
形形色色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夜幕時分,殿門開了。
李卿安走了出來,蓮姜挽著他的手臂。
二人言笑晏晏,從我身邊走過。
蓮姜嬌俏的聲音傳來:「陛下,蕭家逆賊何日行刑啊?」
「明日午時。」
我心中一驚,跪著爬行幾步,拉住了那抹明黃衣擺。
「陛下,求你。」
李卿安嘴角的笑立時變冷,眸色陰沉,比這夜色還濃。
「饒了蕭良吧,臣妾願一命抵一命。」
今夜是唯一的機會了,我再沒有任何尊嚴,邊哀求邊用力磕頭。
「求求你了,陛下。」
「滾。」
手中的衣擺被抽回,李卿安轉身就走。
「陛下!」
我起身去追,膝蓋一陣鑽心地疼,
摔在地上。
李卿安的腳步頓了頓,並未停留。
「蕭嫵,也不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蓮姜的繡鞋碰了碰我的臉,又嫌棄地躲開,「不人不鬼的,陛下見了隻會更惡心。」
所有人都走了,我又重新跪在地上。
明日午時行刑。
天亮後,還能再最後見到一次李卿安。
黑夜中的勤德殿一片沉寂,唯有冷風陣陣。
在我幾乎要凍僵時,身上忽地一暖。
一件寬大的外袍罩在了肩上。
「娘娘,回去吧。」
林衡不知何時來了,手裡提著一盞燈。
眸中映著昏黃燭光,似帶著無限憐惜。
我搖了搖頭,「不關你的事。」
「聖旨已下,君無戲言,娘娘又何必這樣磋磨自己?」
胸口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
我轉頭看著林衡,茫然問:
「林太醫,把人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來,會是什麼樣?」
他愣了愣,「娘娘為什麼問這個?蕭家被判的是梟首,手起刀落,並不會受凌遲那般生不如S的痛苦。」
凌遲,生不如S……
我張張嘴,還想再說什麼,卻有一股溫熱從唇間湧出。
滴落在地上,一片猩紅。
林衡的臉上是從未有過的驚慌失措,一把將我擁進懷裡。
「娘娘,別睡,臣帶你去太醫院。求你了,娘娘,看看臣。」
7
「大小姐,有什麼傷心事跟屬下說說吧。別總一個人躲在這傷心。」
我扭過頭,看到假山洞外站著一個玄衣少年。
正看著我輕輕笑著,目光沉靜如水。
我抹了抹眼角的淚,嘟囔道:「說了多少次了,不許叫我大小姐。」
「好。」
他彎身鑽進洞,摸了摸我的頭。
「阿嫵乖,不哭了。」
溫柔的輕哄反而讓我越加委屈,一頭扎進了他懷裡。
「韓玄哥哥,爹和蕭家那些人為什麼要這麼對娘親?
「當年明明是娘親拿出外祖留下的所有錢替爹在軍中打點,又陪著爹苦了這麼多年。
「現在爹當了大將軍,所有人卻都看不起娘親,說她是個鄉野村婦。
「他們還說,徐姨娘是京城貴女,她才配得上做大將軍夫人。
「我真不明白,娘親到底做錯了什麼?」
我哽咽著說了許多,韓玄始終靜靜聽著。
最後,輕嘆了一聲:
「夫人沒錯,
是那些人忘恩負義、趨炎附勢罷了。」
我有些聽不懂,抬起頭,眨了眨眼睛。
淚眼蒙眬中,隻覺得他舒朗的眉目間似籠了綿綿霧氣,溫柔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阿嫵不哭,大公子就要領兵出徵了,我也會隨行。等大公子立了軍功,蕭府就再沒人敢為難夫人了。」
我心中一驚,「你和阿兄要走了?」
「嗯,聖旨已下,半月後就要啟程了。」
我剛止住的眼淚又簌簌而落,愣了許久才冒出來一句:
「你和阿兄一定要平安回來啊,我……我還等著你娶我呢。」
他眸光亮了亮,但很快又低下頭。
「又說傻話了,阿嫵將來的夫君必定金尊玉貴,比我好百倍千倍。」
我一下子急了,緊緊抓住他的手。
「再尊貴的人我也不要,阿嫵隻喜歡韓玄哥哥。」
他沒再說話,隻是將我的手指反握在了掌心。
出徵那天,我偷偷給了韓玄一方絲帕。
帕子一角繡著幾個字:
【臘月廿七,永相會】
臘月廿七,是我的生辰。
我會一直等著,等他回來娶我,與我共度每一個生辰。
可最後,我等來的卻是阿兄所部全軍覆沒的消息。
接著,阿娘昏倒在一片血泊中。
我被爹關在臥房裡,哭啞了嗓子也無人理會。
三天後被放出來時,娘已經S了,一屍兩命。
可府裡所有的人都面帶喜色。
他們說鄉野村婦果然命賤,當不起大將軍夫人,還是盡快將世家出身的徐姨娘扶正才是。
隻有我一人孤零零跪在靈堂。
蕭府上下全都去了徐姨娘的院子,給她和蕭良道喜。
那天,正是臘月廿七。
8
「阿嫵,乖乖等我回來。」
黑暗中,我又看到了那個魂牽夢縈的身影,他正揮手告別。
「韓玄哥哥,要走的話就帶阿嫵一起走吧。」
我瘋了似的追過去,一把將他拉住。
他垂眸溫柔地看我,身上卻突然血流如注。
我急著用手去擦,卻越擦越多。
到處都是血。
他在血泊中輕輕一笑,「阿嫵,再見了。」
「不要!」
我放聲大喊,猛地被強光刺痛了眼睛。
眼前一片光明,裝飾擺設都無比熟悉,好像是……鳳儀宮。
「阿嫵,
你終於醒了,嚇S朕了。」
身旁的人將我擁進懷中,抱著我的手臂隱隱在抖。
我愣愣看著那明黃龍袍,心口突突疼了起來。
一股腥甜順著嘴角蜿蜒而下。
李卿安的眼睛一下子紅了。
「阿嫵,朕給你看一個人,你看看他。」
隨著他慌亂的吩咐聲,殿門開了。
進來一個被鐵鏈鎖著的孩童,一雙S氣沉沉的眼睛直直盯著我。
像是蕭良。
費力地揉了揉眼睛,再看。
真的是他。
那一刻,仿佛整個世界又重新有了光亮。
我長長舒了口氣,「謝……陛下。」
李卿安揮揮手,讓人把蕭良帶走,又輕擦我唇角的血。
「朕會將他好吃好喝幽禁在宮中。
「阿嫵,朕之前確實利用了你,可你對朕又何嘗不是利用?我們扯平了。
「從今往後,你跟朕重新開始,行嗎?」
重新開始……
我默默看著眼前的人。
「陛下,臣妾想再求一件事,陛下若答應,那讓臣妾做什麼都可以。」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什麼事?你說。」
「求陛下找到韓玄被關在哪兒,放了他吧。」
他臉上的笑立時僵住。
「放了他之後呢?你們雙宿雙飛?蕭嫵,朕告訴你,你這輩子休想離開朕。」
我微微笑了笑,待胸口的疼痛平息,才緩緩開口:
「臣妾不會跟他走,隻不過這一生失去得太多,想最後再留點念想罷了。」
他沉眸不語。
屋裡一時寂靜無聲。
良久,耳畔最終傳來一聲沉沉嘆息。
「好,朕答應你,派人去找他,找到後就遠遠打發走。阿嫵,往後好好留在朕的身邊,朕能給你的更多。」
「謝陛下恩典。」
我靠在李卿安懷中,閉上了眼睛。
韓玄哥哥,阿嫵不再奢望與你相守了。
往後,請你代阿娘、阿兄,還有我,好好活著。
9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從前。
李卿安白天上朝理政,傍晚來鳳儀宮,夜夜留宿。
他總是吻著我說:「阿嫵,我們生一個孩子吧,像你一樣,笑起來真好看。」
無論他做什麼,我都是乖順聽話的。
可日復一日,每次請脈,林衡總是笑得很勉強。
「娘娘莫急,
悉心調理,終會有孕的。」
之前,他日日給我吃避子的藥時,說的也是一樣的話。
我不禁有些想笑。
「林太醫不必費心思了,我喝了三年你開的避子湯,虧損多了,怕是早就斷了兒女緣。」
他寫著藥方的手劇烈一抖,幾乎握不住筆。
「娘娘,臣……臣……」
話還沒說完,門外跑來個御前太監,焦急道:
「蓮姜姑娘忽然在勤德殿昏倒了,陛下請林太醫趕緊過去看看。」
林衡收拾好東西,急匆匆走了。
沒多久後,整個後宮都在傳,御前的大宮女蓮姜有了身孕。
「咱們伺候的這位怎麼就沒這福氣?幾年聖寵不斷,愣是沒有一男半女。」
「不過她也有幾分手段,
蕭家完了,她被冷落了一段日子,竟然還能勾住了陛下。」
「那又如何?我看定是蕭家作惡多端,報應在了她身上。」
……
「大膽奴才,敢妄議皇後,全都拉下去拔了舌頭。」
隨著一聲厲喝,鳳儀宮外的竊竊私語變成了求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