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一刻,一隻寬大溫熱的手掌,掐住了我的下颌。


 


傅喻白眼睫低垂,冷冰冰地盯著我。


 


時間格外漫長且煎熬。


 


我眨了眨眼睛,討好地問:「傅總,你找我有事啊?」


 


傅喻白的聲線驟冷:「你說呢?」


 


他面容陰沉得能結成冰。


 


「和我不熟?隻是普通下屬?」


 


傅喻白面無表情地復述。


 


每個字都咬牙切齒,仿佛用盡了全力。


 


「說吧,為什麼騙我?」


 


我心虛地狡辯:「也沒騙你啊,我全程一個字都沒說。」


 


所有信息,都是姜雪說出來的。


 


我隻負責順從罷了。


 


傅喻白頓了幾秒,氣得冷笑:


 


「所以呢?老公快被別人搶走了,你還裝聾作啞?


 


「這些年,

算是白養你了。」


 


周圍擠滿了吃瓜群眾。


 


保鏢們守在一旁,壓迫感十足。


 


我嚇得不敢說話。


 


算了。


 


先把這位爺哄好了再說!


 


我幹脆破罐子破摔,將吊帶裙往下扯了扯,露出白皙誘人的鎖骨。


 


故技重施道:


 


「對不起嘛,我不是故意騙你的。」


 


我小心翼翼地環住傅喻白的腰。


 


踮起腳尖,吻了一下他的唇角,軟聲撒嬌:


 


「老公,你可不可以原諒我呀?」


 


傅喻白愣了一瞬。


 


他的目光驀地沉下去,呼吸變得又重又急。


 


盡管面不改色,但他圈著我腰際的手,隱隱發著抖。


 


某個地方更是硌人得要命。


 


我頓時羞紅了臉,

察覺出一絲古怪。


 


奇怪。


 


他今天怎麼……火氣這麼大啊?


 


和還沒開葷的純情男大一樣。


 


平日裡,傅喻白向來遊刃有餘,總是單方面把我玩弄於股掌之間。


 


怎麼出了場車禍,就跟變了一個人似的。


 


等等——


 


我呼吸一窒,驟然反應過來。


 


「我靠,你詐我呢!」


 


傅喻白根本沒想起我!


 


現在的他,失去了整整九年的記憶。


 


光風霽月的皮囊下,是個才 18 歲的少年靈魂!


 


9


 


被我識破。


 


傅喻白抿唇,幹脆利落地承認:「嗯,是沒恢復記憶。」


 


他摁住我的肩胛骨。


 


力氣極大,

像是恨不得把我嵌進身體裡。


 


「但你剛才已經承認了,我的未婚妻不是姜雪,而是你。」


 


我果斷撇清關系:


 


「你別瞎說,我們真的沒訂婚!」


 


說完,我試圖推開傅喻白。


 


但體型懸殊,我根本敵不過他的力氣。


 


反而被單手抱起,顫悠悠地掛在傅喻白的肩頭。


 


他身體太硬。


 


壓得我有些喘不上來氣。


 


「我們還沒訂婚?」


 


傅喻白有些意外,他微微頷首:「也行,那我從現在開始追你。」


 


我頗有些頭疼。


 


用殘存的最後一縷理智,反駁道:


 


「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已經有未婚妻了?作為一個有家室的男人,你不能隨便追人的。」


 


傅喻白從善如流:「那我就和她分手。


 


我急出了眼淚:「等恢復記憶後,你會後悔的!」


 


對於他來說,這隻是一場遊戲。


 


可我不想當他的玩具。


 


傅喻白毫不猶豫:「不會的。」


 


他語氣篤定。


 


眼中隻有少年獨有的偏執和認真。


 


昔日裡,被他摁進骨頭裡的疏離和淡漠,已經全然無蹤。


 


「雖然忘記發生了什麼,但我的靈魂告訴我——絕對不能失去你。」


 


傅喻白攥緊我的手腕,一字一句道:


 


「所以,跟我回家,好嗎?」


 


我胸口隱隱發燙。


 


千言萬語,都被徹底堵在喉嚨裡。


 


10


 


隻離開了半天,家裡的一草一木都沒變化。


 


可我已經不是這裡的女主人了。


 


我心亂如麻。


 


幸好,姜雪這個正牌未婚妻,並不在這棟別墅裡。


 


否則,我真不知道,該把臉往哪兒放。


 


見我左顧右盼,傅喻白沉聲問:


 


「你在找誰?那個慫恿你一起跑的女生,已經被我送出國了。」


 


我松了一口氣。


 


那太好了。


 


等閨蜜在國外落腳,就可以幫我逃出去了。


 


傅喻白看穿我的心思,輕嗤一聲:


 


「她已經被我買通了,不可能會幫你的。」


 


我臉色煞白。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說好的有難同當,我的好閨蜜怎麼會背叛我呢?


 


我不S心地掏出手機。


 


隻見聊天框裡,靜靜躺著一句話:


 


【不好意思啊姐妹!


 


【傅喻白給了我五千萬,那可是整整五千萬啊!苟富貴必相忘!】


 


配圖是她的左擁右抱的自拍。


 


左邊一個漂亮男模,右邊一個古風小生。


 


【哈哈哈哈哈!一口一個帥哥,我此生無憾了!】


 


我:「……」


 


就不該指望這個色胚。


 


好,徹底沒救了。


 


我心頭鬱結,哭唧唧地揪住傅喻白的衣擺。


 


使勁全力地蹭他:


 


「求你了祖宗,你放過我吧。


 


「姜雪才是你未婚妻,這是你媽媽親口承認的啊!」


 


他把我留在這裡,是打算金屋藏嬌嗎?


 


那以後,我隻能當見不得光的情人了嗎?


 


傅喻白語氣冷淡:


 


「你是和我結婚,

又不是和我媽結婚,那麼在乎她幹什麼?


 


「以後別和我媽來往了,她不是什麼好人。」


 


哈哈。


 


孝出強大。


 


我徹底無話可說,隻能躺在沙發上裝S。


 


見我眼淚汪汪,管家看不下去了。


 


他輕咳一聲:


 


「少爺,愛情講究兩情相悅,您不能強迫許小姐啊!」


 


傅喻白緩緩挑眉。


 


他隱忍地看了我幾秒,沉吟道:「說得對。」


 


我喜出望外。


 


傅喻白終於開竅了?他願意放我走了?


 


下一秒。


 


傅喻白指了指管家,吩咐下去:


 


「你是男的,會勾引我老婆。來人把他趕出去。」


 


管家:「???」


 


管家欲哭無淚:「少爺,我看著你長大的!


 


傅喻白置若罔聞:「趕出去。」


 


管家被五花大綁抬了出去。


 


保鏢辦完事,回到沙發前,畢恭畢敬道:


 


「少爺,任務完成了!」


 


傅喻白滿意地點點頭:「你也可以滾了。」


 


保鏢的頭頂緩緩冒出一個:?


 


他瞳孔地震,一米九的壯漢哭得像個開水壺。


 


「嗚嗚嗚嗚嗚不要啊,不要趕我走啊!


 


「少爺,離開了你,我從哪裡找月薪 20 萬、公費出國旅遊,還包吃包喝包住的日子啊!」


 


別墅裡哀鴻遍野。


 


看著那群淚流滿面的老員工們。


 


我忍無可忍:


 


「靠!傅喻白,你有必要這樣嗎?


 


「你家的狗還是公的呢,你難道要把狗也送走?」


 


傅喻白沉思片刻,

似乎在認真考慮。


 


最終他得出結論:


 


「算了,狗不用送走。


 


「三年前它結扎了,已經被沒收了作案工具。」


 


聞言,管家和保鏢捂住下半身,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我無語凝噎。


 


這是車禍把腦子撞壞了嗎?


 


也太戀愛腦了吧!


 


11


 


夜霧濃重。


 


我躺在五米的雙人床上,思緒飄飄忽忽。


 


18 歲的傅喻白,讓我感到新奇又陌生。


 


他有些任性,時常執著。


 


和 27 歲的傅喻白,相差實在太大了,甚至有點淡淡的割裂感。


 


「睡了嗎?」


 


我正神遊著。


 


傅喻白洗完澡,掀開被子躺了進來。


 


他故意把浴巾裹得松松垮垮,

隨手一扯就會掉。


 


身上沒擦幹的水珠,沿著人魚線滾落。


 


滴在我的掌心。


 


燙得我瑟縮了一下。


 


我用被子蒙住頭,悶聲道:「今晚不行。」


 


傅喻白微微一頓。


 


「嗯,在你接受我之前,我不會傷害你的。」


 


哼。


 


裝什麼紳士呢。


 


明明都有反應了,嘴巴和身體一樣硬。


 


我強忍著沒拆穿他。


 


翻了個身,把被角壓在身下。


 


盡管開了暖氣,我還是手腳冰涼。


 


被傅喻白抱著睡覺,已經成了我每晚的習慣。


 


我貪戀著他的體溫。


 


卻又必須提前適應,沒有他擁抱的夜晚。


 


我逼迫自己閉上眼睛。


 


黑暗中,傅喻白忽然開口: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應該很美好吧?」


 


我眼睫顫了顫。


 


「好像是吧,記不清了。」


 


其實並沒有。


 


我和傅喻白的初遇,充斥著低劣的油煙味。


 


三年前的夏天,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那段時間,我奶奶生了重病。


 


為了湊齊住院費,我每天上完課,都要去夜市擺攤賣烤腸。


 


鬧市區魚龍混雜。


 


我穿著清涼的短袖,額間沁滿汗珠。


 


幾個小混混嬉笑著走近:


 


「小妹妹,一個人擺攤很寂寞吧,要不要我們陪你啊?」


 


他們的笑聲汙濁,還對我動手動腳。


 


當時,傅喻白恰好路過。


 


他原本想出手幫忙。


 


但沒等他開口,我便冷臉站起身,上下掃視那幾個小混混。


 


如實陳述道:


 


「用不著,

你們還沒有我的澱粉腸大。」


 


那幾個混混氣得要S,撸起袖子想打我。


 


我直接摔了竹籤。


 


對準他們的命根子,一人一腳踹了下去。


 


他們嗷嗷亂叫,最終落荒而逃。


 


傅喻白端了個凳子,饒有興致地圍觀了全程。


 


等人潮散盡。


 


他才整理了一下西裝,氣定神闲地走到我眼前。


 


「您好。」


 


我頭也不抬:「打烊了,今天不想接待男的。」


 


傅喻白低聲笑了。


 


他遞來一張名片,輕抬了下眉:


 


「這位小姐,你有沒有興趣,跟我試一試?」


 


我聽不懂他話裡的意思。


 


但他開著豪車,戴著名表,一看就是有錢人。


 


閨蜜和我說過,有錢人不談戀愛。


 


他們喜歡到處找「跟」。


 


所以,傅喻白口中的「跟我試一試」,應該也是同樣的意思。


 


我猶豫了幾秒,點了點頭。


 


「好。」


 


不就是被B養嘛?正好我缺錢。


 


更何況,傅喻白長得這麼帥,橫豎都是我賺了。


 


我從不奢求什麼真情。


 


隻希望,傅喻白找到良人的那一天——


 


能給我自由,放我遠走高飛。


 


12


 


我這一覺睡得很不安穩。


 


夢裡,出現了兩個傅喻白。


 


一個是 18 歲,一個是 27 歲。


 


他倆站在床邊,分別攥住了我的兩邊腳踝。


 


我止不住地發抖。


 


到最後,就連哭喊聲都發不出來。


 


隻能雙腿打顫,求他們別再折磨我了。


 


第二天一早,我心有餘悸地睜開眼,卻發現身側空無一人。


 


傅喻白不知去了哪裡。


 


天色未明。


 


我躡手躡腳地起身,拿起桌上的手機。


 


有一條陌生人的短信。


 


備注名是姜雪:


 


【你今天有時間嗎?我們聊聊。】


 


很顯然,她打算興師問罪。


 


我頭疼地鎖了屏。


 


最近,傅喻白在我身邊安排了十幾個保鏢。


 


說是「為了保護」我。


 


但其實都是他安插的眼線,監視著我的一舉一動。


 


我根本不敢去見姜雪。


 


「醒了?」


 


思索間,傅喻白走進臥室。


 


他扣住我的後腦勺,

先密不透風地親了幾分鍾。


 


隨後才咬著我的下唇。


 


聲音含糊道:「今晚陪我去個拍賣會。」


 


我臉頰燥熱。


 


18 歲的傅喻白,吻技還很生疏,隻懂得橫衝直撞。


 


但就是……特別帶勁。


 


我狀似漫不經心:「哦,知道了。」


 


晚間七點。


 


傅喻白遣散了司機,親自開車來接我。


 


我沒想到,會在入口處偶遇姜雪。


 


她妝容濃豔,一身珠光寶氣。


 


經過我身邊時。


 


姜雪特意停了幾秒,低聲輕蔑道:


 


「傅家已經在籌備婚禮了。


 


「等我和傅喻白結婚的那天,你可一定要出席啊。」


 


13


 


拍賣會的前半程,

幾乎都是名貴的書畫玉石。


 


我有些心不在焉。


 


見狀,傅喻白捏了捏我的手腕。


 


「有沒有喜歡的?」


 


我默然搖頭,正打算找個借口離開。


 


這時,大屏幕上出現了一條寶石項鏈。


 


它璀璨華麗,是清透的琥珀色,和傅喻白的瞳色一樣。


 


美得讓人心醉。


 


「喜歡這個?」


 


傅喻白敏銳地看出我的情緒,懶洋洋地開口:


 


「今天是你生日,想要就拿下。」


 


我思索了一下賬戶餘額,舉起競拍號碼。


 


「五百萬。」


 


話音剛落,姜雪緊跟著開口:「一千萬。」


 


我愣了一瞬。


 


迅速反應過來,她在故意讓我下不來臺。


 


我咬了咬牙,

不甘示弱道:「一千一百萬。」


 


姜雪立馬追擊:「一千兩百萬。」


 


她似乎和我槓上了。


 


不管我開什麼價格,都必定壓一個更高的價位。


 


反復數十次。


 


傅喻白徹底失去耐心。


 


他冷著臉,握住我的手背,舉起我手裡的牌子。


 


輕描淡寫地開口:「三千萬。」


 


滿座哗然。


 


那條項鏈,起拍價隻有一百萬。


 


整整翻了三十倍。


 


姜雪徹底不吭聲了。


 


她目光帶刺,狠狠瞪了我一眼,憤然離席。


 


耳邊響起此起彼伏的唏噓。


 


我隱約聽見有人說:


 


「看來,傅少真的很愛她。」


 


「可不是嘛,雖然是替身,但比姜雪這個白月光還看重呢。


 


他們並不知道,傅喻白失憶了。


 


所以才會對我這麼好。


 


我如坐針毡,像一個偽造了簡歷,卻得到一份體面工作的騙子。


 


14


 


拍賣會結束,一切塵埃落定。


 


夜幕曖昧地籠罩下來。


 


我吹著晚風,任由傅喻白低頭,親手替我戴上項鏈。


 


「很適合你。」


 


傅喻白專注地凝望我,眸光閃動。


 


皮膚緊貼。


 


我們能感受到彼此躍動的脈搏。


 


我有些心疼那三千萬,聲若蚊吟道:


 


「其實,讓給姜雪也可以的。」


 


隻是一條項鏈罷了。


 


禮物換成什麼都一樣。


 


「不行。」傅喻白毫不遲疑,「項鏈和我,你都不準放手。」


 


我啞口無言。


 


那股苦澀的失落,又一次冒了出來。


 


「傅總。」助理湊上前,和他耳語了幾句。


 


傅喻白頷首,吻了一下我的發絲。


 


「乖,在這裡等我一會兒。」


 


我順從地點頭。


 


將他的西裝外套掛在臂彎上,重新坐回沙發。


 


思緒紛雜,我無聲嘆了口氣。


 


一隻手忽然摁住我:


 


「我們聊聊。」


 


我好奇地扭頭一看。


 


果然是姜雪。


 


她眼皮紅腫,方才似乎哭過一場。


 


那道有攻擊性的眼線,也被洇染成一片墨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