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扼住她的手腕，甩到一側。
她血氣上湧，立刻蹲在地上大哭。
「都來看看啊，我命苦啊，嘔心瀝血把女兒培養成月入三萬的精英，到頭來，還要被她騙光棺材本去買房。被我發現後，她就惡人先告狀，偽造醜聞汙蔑我和我老公N待她，害我老公被學校停職！
「我老公可是連續帶了十三年畢業班的優秀教師，如今居然被自己的親生女兒在背後插一刀，我們命真苦啊，幹脆S了算了！」
她哭天搶地的表演把我老板吸引出來。
一見著我老板，她就抓著他的手淚眼婆娑地傾訴：「大老板啊，你是個大好人，我女兒這種德行，實在不配在你們公司發展，還用不用她，你好好想想吧。」
周圍的人絮絮低語，都在議論我丟到網上的資料。
我老板神情一凜，
將我媽扶起來，說：「阿姨，程昕是我一手帶起來的，她的為人我很了解，這件事，我也聽說了，其實，偏心不是最可怕的，最令人惡心的是表裡不一的既要又要。」
媽媽愣了一秒，眼淚還糊在眼眶上，訥訥地問了句：「老板，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老板臉色驟變，厲聲說：
「程昕在公司裡是出了名的孝女，每個月固定給你打錢不說，但凡公司有點禮物給她，她也都要求我直接寄回去給你。平時一聽說你家裡有什麼事，她都會緊張得半S，求我批她假期回去看看！
「上個月她業績出色，拿到了一筆獎金，悄悄跟我透露過，要給你們二老在城裡買套房，讓你們也過過城裡人的生活！你呢，你對她又是怎樣的，你心裡比我們都清楚！」
說了很多，我媽就隻掐住了一句話，迷蒙地看向我：「妹寶兒啊，
你要給爸媽買房你怎麼不早說啊？」
我苦笑：「幸虧我沒早說，不然我怎麼能看清楚自己在你們心裡的真實地位呢？」
她欲言又止，忽然把手機摔在地上踩。
「都是這個東西惹的禍！你知道的，媽沒文化，容易被網上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影響，一時糊塗了才發了那些愚蠢的文案，其實媽心裡是最愛你的。小時候每次有糖果，媽都是留給你吃的，你忘了？」
我沒理會她的感情牌，隻問：「所以你承認那些文案是你自己寫的了？那就不存在我偽造醜聞汙蔑你們了吧！」
她臉色猛地一白，沒能說出話來。
就在這時，有人大喝一聲，從拐角那邊走出來。
「程昕！你還要胡鬧到什麼時候？」
6
是爸爸。
他似乎在那裡偷聽了很久。
我苦笑出聲：「媽說得對，她沒文化，想不出那麼深沉的算計，所以，那些事都是你教她做的吧？故意制造出愛我的假象，騙取我的信任，以便你們吸我的血！」
兩人面色微變，爸爸冷臉大喝：「一家人談什麼算計？你的命不是我們給的？你沒吃她做的飯？沒穿她做的毛衣？沒花我賺的錢？你生病的時候不是我們抱著你去醫院？你的大學不是我供的？」
周圍突然安靜下來。
爸爸渾身氣勢十足，宛若站在講臺上。
「好處你都佔了，還論什麼真真假假？說什麼重男輕女，不過是你翅膀硬了，見多識廣了，厭惡原生家庭的簡樸窮酸，想以此徹底跟我們撇幹淨關系罷了！」
不愧是靠嘴巴吃飯的，三言兩語就把矛盾轉移到我身上了。
我突然意識到，這時候，無論我說什麼都顯得很蒼白。
他加大火力，噴著說：「把自己的父母送上審判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夜也就你能做得出來！」
我怒道：「那還不是因為你們拍了我不堪的照片來威脅我？再說了，生了孩子本來就有義務養大，把義務說成恩賜，這樣的父母也就隻有你們了吧！」
他攤手：「照片？哪來的照片？你見過？這完全是你空口白牙的汙蔑！」
媽媽像得到了靈感似的，接過話就說：「對啊！你說我們有你的醜照，你自己發出來啊，反正我是沒有！」
我點頭：「沒有最好，別之後又莫名其妙把照片發出去了，毀了我，也毀了你們自己！」
兩人對視一眼，意識到被我繞進去了，氣得隻能跟我幹瞪眼。
爸爸放下狠話：「有本事你就永遠別回家！」
「知道了，不回，永遠都不再回了。
」
他吃驚地看著我，顯然不相信我會這麼絕情。
畢竟我從小就是村裡面出了名的孝女。為了父母可以放棄名校，選擇省內普通的 211，甚至還為了他們能開心，每個周末都趕回村裡幫忙幹農活。
他愣了好一會兒都沒說出話，眼神裡的堅定逐漸崩塌，隻剩滿臉狼狽無措，宛若一座即將土崩瓦解的大山。
我從來沒見過他這副模樣。
媽媽頓時沒主意了，扯了扯他的袖子。
下一秒，爸爸捂住胸口，轟然倒地。
7
媽媽慌得飆淚。
這眼淚與剛才裝可憐不同，是真急了。
「程昕啊，你看著幹什麼啊，快救救你爸啊！」
我冷漠地睥睨他們，沒有搭把手。
「要救命找醫生去，跟我沒關系。
」
「你怎麼能說這種喪良心的話！你忘了你小的時候是誰背你去醫院了？那時候家裡窮，沒車，二十裡的路啊，你爸就這麼背著你跑著去！」
我含淚控訴：「我就是沒忘，才會跟你們掏心掏肺！你們卻隻想喝我的血！你不提我還忘了，你提起來我就要說了，那時候我燒得迷糊，卻聽到你們在商量生三胎的事，還說我要是燒糊塗了，還不如S了，不然長大了也沒用！我一直以為這是我做的噩夢，現在才知道，你們才是我的噩夢！」
無數記憶蘇醒，我的嘴巴不自控地不斷吐露心聲：「你們嘴上說愛我疼我，也可每次幹活的隻有我。我是能得到吃的用的，但那些都是大哥吃剩下的！衣服是親戚的孩子穿剩下的！你們分明就是想用一口廉價狗糧養出一條哮天犬！」
話音未落，躺在地上的父親突然蹦起來，指著我鼻子，中氣十足地罵：「要是早知道會這樣，
當初就讓你活活燒S！白眼狼，忤逆父母，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他氣急敗壞地走了，媽媽沒了主心骨，也跟著走了。
我身心俱疲，老板給放了兩天假，讓我好好休息。
我卻發現自己沒那麼傷心了，甚至逐漸有了力量。
敢一個人去吃好吃的自助餐，不用再像以前一樣，吃口好的就會下意識覺得對不起父母。
過去二十幾年，我的思想被他們潛移默化地洗腦，導致我不敢愛自己。吃一頓日式自助，會覺得家裡沒吃過的東西我卻先吃了，進而產生負罪感。想看演唱會，可一想到最便宜的票價夠我媽一星期的伙食費，就不敢買。
同學們都羨慕我月入好幾萬，卻不知道，我的生活品質比他們月入四五千的還不如。
此刻，我大口大口吃著新鮮軟糯的三文魚，眼淚流得越來越兇。
我告訴自己，這是我最後一次為他們哭。
吃飽喝足，我徑直去了售樓部看房。
沒想到，剛下車，就有同事發信息告訴我，我哥給我買房了。
8
她發了一條視頻鏈接過來。
我從來沒見過程昱這麼認真嚴肅的一面。
他筆直地站在鏡頭前，先是非常板正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然後誠懇地對我道歉。
「大家好，我是程昕的哥哥，程昱。關於我父母跟我妹妹的矛盾，我也是剛知道。對此，我覺得非常對不起我妹，也非常對不起大家，讓你們看笑話了。
「從小我就很野，學習也不好，更不聽父母的話，一天到晚心安理得地在外頭瘋玩。長大後也不成器，混不成我妹那樣的成功人士，連穩定的收入都沒有。
「我之所以會那樣，
全是因為我妹很爭氣很孝順。她代替我孝順父母，甚至在很多時候都幫助我，所以我就放心地去玩，也不在意父母對我好一點還是多愛她一些。我總覺得，一家人，不該計較那麼多。
「直到新聞爆出來我才明白，由於我的不作為讓我妹妹受到了那麼深的傷害。我縱然不是施害者，也難辭其咎。所以，我決定了，把爸媽留給我的三十萬，加上賣車的一萬二，給我妹妹買一套房子，全款，不用背負房貸。」
鏡頭轉到一套適合單身人士住的 loft 裡，雖然不大，卻很溫馨。
他說：「我從來沒想過要妹妹的錢給自己買房，更不會花她的錢娶老婆。比起這些，我更想要這個家和和樂樂的。這房子是我的道歉禮物，希望妹妹能接受。一切準備都做好了，就等她來籤字過戶了。這個過程我會全程直播，大家不用懷疑我在造假。」
這個視頻獲得了網友的廣泛好評。
我隨便看了幾條，都是誇他的。
【哥哥人不錯啊，年輕人嘛，行差踏錯很常見，更何況他隻是懶散了些，並沒有犯過大錯。爸媽偏心也不是他能控制的，能及時替父母作出補償已經超過百分之九十九的哥哥了。】
【幸虧家裡還有個明事理的人，不然真的是替妹妹委屈S了！】
【跟自己的至親鬧，永遠都不會有真正的贏家，希望妹妹能原諒父母，和好如初。】
不僅網友這麼說，就連我的同事也有人勸我和解。
說娘家畢竟是港灣，以後出了什麼事，至少有個落腳處。還說天下就沒有不偏心的父母，讓我別太計較。
我卻反復觀看程昱的視頻，心變得越來越硬。
9
不久後，爸媽也拍了視頻向我道歉，並保證再也不會厚此薄彼。
網友們呼籲我回家接受他們的道歉，
闔家團圓。
送上門的房子，我沒理由不接受。
更何況，那些錢都是我給他們的。
我痛快地辦理手續，以最快的速度拿到了一套二手房，上頭隻有我一個人的名字。
程昱全程直播，說著一堆陌生又肉麻的官話，還說自己準備去找工作，但苦於沒有才藝。
我進直播間看了眼，他居然靠賣慘加道歉上了禮物榜。
評論區一堆【哥哥好帥】【哥哥好有擔當】。
按照這個趨勢下去，不出一周，那三十萬都有可能被他掙回來。
我朝站在一邊的爸爸看過去。
直言：「又是你出的主意吧，稿子也是你寫的吧？」
「怎麼跟爸說話的？S丫頭！」
我後腦勺猛地疼了一下，竟是被一隻飛過來的茶杯砸了個正著。
直播結束了。
程昱恢復往日吊兒郎當的懶散模樣，一臉惡相，抓起一隻枕頭又朝我甩過來。
「不是隻有你才會利用網絡的力量！瞧，這把逆風局，你哥我打得漂不漂亮？」
我還沒說話，媽媽就在旁邊一臉崇拜地看著他：「我兒子最棒了，演技一級棒，說話也好聽。你看，才那麼兩天，粉絲量就三十萬了！以後一定能成為大明星！」
說罷，扭臉嫌棄我：「看到差距了吧，你辛辛苦苦讀書十幾年，又是考試又是熬夜的，還不如我兒子在鏡頭前幾秒鍾的表演！你就是個廢物！我以後不需要你了！」
我呵呵輕笑：「既然如此，請你們離開我的房子！」
程昱撲哧笑出來：「你的房子？你且做夢吧，家裡的一切都是我的。我現在給你一次機會，把房子過戶給我，然後把你的存款也轉給我。以後你在外頭是生是S，
我們都不會管你，家裡的事也不需要你處理！」
爸爸沉聲接話：「這是你唯一的機會，五秒鍾後不點頭，我們就當你拒絕了。」
他的眼神冰冷，S氣沉沉。
我又氣又恨，忍不住問：「你們，從來都沒有愛過我，是吧？」
媽媽不說話，媽媽冷淡地挪開視線。
過了會兒，才說：「一個女孩子，能長大就是父母對你的恩賜了。在你小時候，村頭多的是丟掉不要的女孩，我們沒有放棄你，你該感激，而不是被當今社會一些愚蠢的思想影響，朝自己的父母開火。」
我崩潰了，尖叫著喊：「是還是不是，有那麼難回答？」
他也怒了，一拍桌子站起：「那我就告訴你，在我們心裡，程家隻有你哥一個孩子，生你，是為了幫襯你哥！愛你？你不配！」
程昱捂嘴嬉笑：「S心了吧，
賠錢貨，趕緊給我賺錢，老子要住大平層！」
我搖頭：「不給，你們能怎樣？」
「那就送你回老家！」
說完，三個人突然朝我撲過來。
兩個老的用力摁住我的手和腿，程昱就打開一瓶酒用力地往我的嘴裡灌。
他們笑如鬼魅，滿目都充斥著血淋淋的S意！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要去！想不到吧，你剛才進門吃的點心裡有頭孢，你S了，大家隻會覺得是意外！你S了，我們就能繼承你的遺產，還能得到你的B險金！哈哈哈……」
他仰頭自己喝了兩口，大叫痛快，接著又往我嘴裡灌。
辛辣的液體滑過我的喉嚨,但,倒地的人卻不是我。
程昱手一軟,轟然往後倒下去,全身抽搐冒汗,嘴裡不斷地往外冒泡沫。
兩老的頓時顧不上我了，趕緊去看他的情況。
爸爸反應最快,驚訝道：「這是中毒的跡象，快送醫院，快！」
兩人合力把他扛起來。
媽媽扭頭命令我：「快去開車啊！時間不等人啊！」
上一次她這麼著急，是剛才要我S的時候。
我用紙巾擦幹淨嘴巴，走到一邊坐下。
沒說話。
「畜生！他是你哥啊！你難道要見S不救？」媽媽在說瘋話。
與她相比,爸爸就聰明多了，威脅我：「你哥要是S在這裡，對你也沒好處,我們會告你S人罪！然後以後不得安生！」
我笑出聲：「我有那麼多證人,我不怕。」
說罷,在他們的錯愕中,我把藏在衣服裡的手機拿出來。
從我進門的那一瞬間,
我就在直播。
此時,在線觀看人數已經達到十萬加。
彈幕區內容十分精彩——
【我就說程昕為什麼老是偷偷換掉爸媽遞過來的點心呢,原來是這樣！】
【還好妹妹多了個心眼，不然真的是S得太慘了！現在這倆老不S的害了自己的心肝寶貝兒子，不知道是什麼心情！】
【害人終害己！虎毒不食子呢，更何況是自己的親生女兒！】
爸媽徹底蔫了,哭著跪下,求我救命。
我沒有搭理他們。
外頭警聲長鳴，而地上的程昱，卻沒了動靜。
10
程昱搶救無效,在醫院沒了。
爸媽被抓走,面臨牢獄之災。
親戚們都在群裡面發表想法，做我的思想工作。
【你哥已經沒了，
對他們來說,就是最嚴重的懲罰了，已經夠了，他們已經這把年紀,難道你忍心讓他們忍受牢獄之苦？】
【再說了,他們現在就隻有你一個孩子了，難道還擔心以後沒有父愛母愛,做人別太絕情了。】
其他人紛紛附和。
我冷笑。
發了一段語音進去。
「要我出諒解書,可以啊,你們每人給我轉十萬,那我就照做。」
此話一出，全員噤聲。
我直接退出群聊。
這件事,我一輩子都不可能和解。
官司打完之後,我聽從老板的建議，賣掉房子搬去了三亞的分公司常駐。
在碧海藍天的治愈下，我逐漸找回自信和快樂，過得越來越好。
有人問我,將來父母出獄了，我怎麼跟他們相處？
我淡淡一笑：「在我眼裡，
我已經是個孤兒了。」
（完）
